第4頁 文 / 舒彤
尤其是她的婚事。
雖然她也不算老，才二十五歲而已，可是從小到大，只對書本和植物有興趣的她．男朋友也沒交過一個。
不是她不想交．其實她也是會寂寞的呀!
她的父母早逝，從小和兄長兩人相依為命，大嫂出現後，哥哥在鎮的另一邊新買了一棟房子，她便獨自一人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裡。
不是兄嫂嫌棄地，而是她的個性向來懶散，而大嫂卻又有著嚴重的潔癖，與其一家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漸生摩擦，不如分居而住來的好些。
剛開始的確是覺得挺悠哉的．畢竟大哥雖然寵她，總是不免為了關心她而有所管教，所以當她一個人住的頭一年，簡直樂瘋了。
不過這種快樂持續不了多久，當停電時沒人可找．東西壞了要自己修理，大大小小的事再也沒有人可以依賴．孤單寂寞也沒處排遣時．她才終於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需要有個伴。
多少次夜深人靜時，她也在棉被裡偷偷許願．希望她能像大哥一樣找到可以相互扶持過一生的人，但是上帝大概太忙了，像這種微不足道的願望沒有空去回應，所以她至今仍是孤家寡人一個。
看來還會一直孤家寡人下去。
總之，街坊們對她的終身大事都非常的關心也非常的熱心，附近的太太們總是想盡辦法替她找來許多對像相親。
可惜，條件好的男人瞧不上她，條件不好的，她又不肯勉為其難。
反正她還年輕嘛!
雖然對這些太太們來說，二十五歲還沒男人青睞是到了該憂慮自己嫁不出去的年紀．可是對一個現代女性而言，二十五歲還在人生的起點呢!
「小琦?」
背後王太大的聲音再次傳來，顯然是不見她回頭誓不罷休．她調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微笑的轉過身。
「啊!王媽媽，真巧，你也來買菜啊?」
從眼角餘光看見前頭一大兩小仍筆直的往前走，她在心裡祈禱他們不會發現而折返。
她實在懶得解釋這種情況形成的原因．重點是她也不認為王太太會相信．
不要懷疑，很多時候，事實比謊言更令人難以相信，井不是每件事情都有一個合理的原因和解釋。
「和你兩個侄子在一塊的男人是誰呀?」
可惜，王太太早就看見了這麼一幕不尋常的景象。
初看到時，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
這方家Y頭，是鎮上惟一一個到了二十五歲，婚事還遲遲沒有著落的女孩。那些和她同年紀的玩伴同學．不是早就結婚生子了，至少也都有了穩定的交往對象，惟獨她久久未有好消息。
大家都很熱心的替她介紹．可她東挑西撿的，就沒一個滿意的。
王太太一直不明白，現在總算恍然大悟。
原來就是有這麼一個漂亮的男朋友．才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這也難怪了，那小伙子長得這麼俊俏，別況年輕人，就連她看了也要臉紅呢!
「那個人是…-是-…」
方琦低下頭，絞盡腦汁想要想出一個合理的身份，可是一片空白的腦袋硬是不肯合作，王太太見她一副為難的樣子．別有含意的笑開來。
「你不好意思說沒關係，我都知道．是你的男朋友是吧？」
「啊?」她抬起頭．乾笑。「王媽媽，我就知道你會誤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哎喲，都幾歲的人了，嘗什麼臊？」王太太呵呵的笑著。「你真是的，有這麼好看的男朋友也不早點告訴我們，害我們這些長輩替你瞎操心，介紹一下吧?王媽媽替你鑒定鑒定這男人合不合格。」
說著說著，腳下已經開始移動。
方琦一見她筆直的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連忙推起推車在後頭急退。
「王媽媽!你真的誤會了，他不是…-」
「吱!」的一聲，輪子掹地煞住，她跑得太猛，差點撞上小梅，幸好男人眼明手快的擋了下來。
「推著推車快跑是很危險的。」他靜靜的道．語氣沒有特別的指責．但是眸中透露出不贊同已足以使方琦被罪惡感淹沒。
她連忙抱起小梅，小心的檢視著。「有沒有受傷?嗯?」
小梅含著拇指搖頭，用手掌在胸前拍著，「怕怕-」
「不怕，不怕、」方琦拍拍著她的胸，安撫的說著，「是姑姑不好，姑姑差點撞到小梅。幸好叔叔救了你，快謝謝叔叔。」
男人在聽到她自稱姑姑時，微揚眉．但沒有說話，只是在小梅道謝時，笑拍著她的頭。
王太太靜靜的站在一邊．看著眼前這一幕溫馨的畫面，臉上帶笑。
雖然女主角看來有些不太稱頭，但是瞧瞧這男人和兩個小孩，多麼溫馨又賞心悅目的畫面呀!
「小琦，不介紹一下你的男朋友給我認識嗎?」
方琦尷尬著一張臉轉頭看地，結結巴巴的道：「王媽媽．我說過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啊!啊！她好想哭…-
「你好，我是嚴少良。」男人的反應倒是大方，微笑著自我介紹。「我不是方小姐的男友，和她只是巧遇。」
「喔？」王太太笑瞇了眼，「真的嗎？你可別騙我這老大婆，我瞧你和小琦的兩個侄子挺熟稔的?那你們一定是舊識吧?」
「也不是。」嚴少良的微笑未變。「事實上，我幾十小時前才剛認識方小姐。」
此話一出，王太大的臉色微變，
「是嗎?你們才剛認識?」她仍是強撐著笑。「那怎麼會和小琦他們一塊到超市來買菜?」
完了，慘了，她的名節完蛋了。
一看見王太太臉上的表情，方琦就知道她完了。
王太太一定在想她是不是想男人想瘋了．居然讓一個陌生男子抱著她的侄子走來走去，還和他一塊來買菜.
就算這個男人長得那麼英俊，看來又那麼正直，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台灣的教育從小就告訴我們，陌生人就像大野狼．隨時有可能跳起來，一口把你吃下，人人都須時時提防。
何況他們是女子和小孩，若這男人變身成野獸．他們可真是只能任人宰割……
「我們該走了?」方琦在嚴少良還來不反回答之前，連忙插話，「兩個孩子都還沒吃午餐呢，我趕著回去做飯。王媽媽，改天再聊。」
語畢，不待其他人反應．她抱著小梅就趕快推著車子走。
嚴少良看她離去，抱歉的對王太太一笑，也抱著小志跟了上去。
任何人單單從這景象看來，若有人說他們是一家人絕不會有人反駁，可是同樣美麗的畫面，現在王太太只看得嘴角抽搐。
陌生男人呀……
這怎麼可以!
***
回程的路上，車上的氣氛是一片尷尬。
方琦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向他道歉。
幾次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的吞下去，說起來，真正受害的人是她才對呀!她道什麼歉呢?
男人離開以後，誰還會記得他是誰，可她卻還得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何況，她知道王媽媽絕不會這麼容易罷休的，
小鎮的道德標準依然維持著優良傳統，孤男寡女共處在一個屋簷下，那些媽媽們要知道了不瘋掉才怪!
回到家，東西往廚房一放，一大兩小便往客廳走去，獨留她一人站在廚房裡，對著那一袋袋的菜發愁。這些菜，都不是她選的。
在超市的時候，她只不過像這兩個小祖宗的台傭一樣，跟在後頭亦步亦趨，他們說要吃什麼，她就急急忙忙的找來放進去。
當時只想到要順他們的意．免得兩個小傢伙一個不高興，又使出世紀大絕招：魔音傳腦。
但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是廚房白癡．是會煮幾樣萊，可是會煮的菜，也只限於幾種她從小常吃的而巳，而且處理的方法都非常的簡單——放油、爆香．炒菜．起鍋。
這四個步驟說來非常簡單，可她花了整整一年的練習，才總算把菜炒得可以入口。
她素來吃的隨便，可以入口的標準自然寬鬆，但外面那兩個小祖宗啊……她不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些個菜他們是絕不肯吞一口的。
何況……她垮著臉拿出袋子裡的菜，有些她根本連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要怎麼洗也無從得知．難道要使出無差別烹調法，有菜就炒，有魚就煎，管他什麼魚什麼菜，只要熟了就好?
嗯……她一邊摸著下巴，一邊考慮著這個可能性。
「好了沒?我肚子好餓了！」小志不滿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桌子被玩具敲得咚咚作響，「快點!快點!」
「好啦，馬上就好了。」
她苦著一張臉，決定先從煎魚下手。
魚，是切成一片片的鰭魚，雪白鮮嫩的肉質不管是蒸或煎．都十分的美味，可說是很好料理的食物之一。
起了鍋，倒了油，一邊等著油熱，一邊處理青菜。
反正就憑直覺吧!她一邊洗著青菜一邊想。應該沒有人對她的手藝抱著任何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