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奮鬥在領地 第四十章 章日 文 / 大漠古堡

    第四十章章日

    逃離了心中的恐懼，卻遇到了另外的問題，凱達他們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現實，他們迷路了。

    說迷路不太準確，因為茫茫的荒原上到處是茂密的叢林和半人高的野草，根本就沒有任何道路，幾個人跟隨太陽升起的方位，憑著感覺往家的方向前進。

    他們帶出來的糧食早已吃完，身上的衣服在山區的時候就已經磨的千瘡百孔，經過荒原上幾天的奔波，已變成了片片飛絮，消失在冬季的冷風之中。

    好在荒原上別的東西沒有，野獸卻多的數不過來，美味的黃羊成了他們日常的食物，偶爾換換口味也是強壯的野牛。黃羊的毛輕柔、保暖性好，儘管沒有經過鞣制，但簡單揉搓之後穿在身上，也可以抵禦風寒。

    荒原上不僅僅有這些食草的動物，獅子和狼群同樣不缺。

    依仗凱達對神秘氣息日漸嫻熟的運用和「龍牙」的鋒利，這支四個人的小隊伍一路上斬殺了幾隻想把他們作為晚餐的獅子，也多次從狼群的包圍中奪路而逃，保全了性命。

    經過二十多天的遊蕩，在荒原上東西南北的轉了幾次方向，他們明顯感到野獸越來越少，成群的野牛已經難見蹤影，威武的獅子和狼群也都不再出現，偶爾能看到的只有膽小的黃羊。地上的荒草也開始變的稀疏，長勢茂密的也僅僅沒過膝蓋，與原來動輒齊腰的草地根本無法相比。

    「我們已經到遺忘荒原的邊緣了。」反覆觀察周圍的環境之後，托馬斯說道。

    凱達輕輕撥開擋在眼前的幾股頭髮，看著托馬斯：「知道大概的方向嗎？」

    托馬斯瞇著眼「大人，根據太陽的方位，我們在正東方，如果沒有往南偏太遠，應該離您的領地不遠了。」

    這段時間的流浪生活中，多虧了托馬斯對方向的敏感才沒有越走越偏，在這方面大家逐漸對他產生信任。現在聽他說離領地不遠，一種終於可以回家的幸福感頓時湧上心頭，就好像已經坐在城堡的木屋中，享受家人精心燉制的蘿蔔和白菜，那誘人的香氣讓幾個吃了二十多天肉的傢伙直舔嘴唇。

    離神顯章還有兩天了，凱達等人還沒有蹤影，詹姆士管家已經沒了主意，除了不停的四處派出人手打探消息之外，心中就剩下悔恨。凱達是霍華德老爺唯一的子嗣了，也是克萊武家族能找到的唯一直系繼承人，在他的帶領下，家族正漸漸的走出衰敗，開始重新振作。自己怎麼能夠同意他到阿莫卡山去尋寶呢，要知道哪曾經是怪物和魔獸出沒的地區，雖說這些年來已經沒有了它們的痕跡，可又有誰敢保證沒有兇惡的魔獸躲藏在茂密的山林中。和凱達一起失蹤的還有詹姆士的次子約翰，愛子心切的他同樣為兒子的生命擔憂。在焦急和悔恨的煎熬中，四十多歲的詹姆士頭髮全都白了。

    格瑞雷第一次遇到凱達的時候，就對這個少年產生了莫名的好感，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漸漸對凱達生出真摯的感情，這種感情是對往事的懷念加諸在凱達身上，還是對失去親人的思念在凱達的身上體現出來，格瑞雷自己也不清楚。在外人的眼中，他是一個難纏的對手，是一個高貴的先生，是一個言談犀利的老頭，是一個邋裡邋遢的酒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他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正當他覺得遇到了生活的希望，並為這希望開始投入早已冷卻的熱情時，卻又無力的感到泡泡破滅了。他和詹姆士一樣，派出衛隊甚至奴隸在阿莫卡山中四處搜索。但山區太大，僅憑他們的人手遠不夠用。

    克雷基男爵和他的手下們也參加進來，與凱達一起冊封的大衛等人也加入到搜索的隊伍中，可仍然沒有效果。漸漸的這些人都放棄了。克雷基男爵悲哀的判斷凱達已經不可能再活著，然後帶著他的人回到自己的城堡。

    阿莫卡山中，只剩下疲憊不堪的衛隊軍士們還在堅持。

    可經過長時間在山中的跋涉，軍士們的身體素質已經開始下降，再繼續搜下去，凱達等人沒有找到，還有可能把這些人也搭進去。況且神顯章就要到了，以這個一年中最被看重的章日開始，將舉行一周的慶祝，每個人都會穿上最美麗的衣服，拿出最好的食物，感謝眾神的賜福。不論是詹姆士還是格瑞雷，他們都沒有剝奪大家過章的權力。在這兩種原因之下，搜索的事情暫時停下來。

    大人們對未來的擔憂，臉上的愁雲對孩子沒有太多的影響。今年克萊武領地雖然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但在凱達大人的慷慨援助下，每戶農奴都住進了新搭建的木屋，購買了新的生活用品，領到充足的口糧。加上領主發放的獎勵，克萊武騎士領居民們的生活從來沒有這樣富足過。小孩子最能體會到快樂，不再因為多吃了一個黑麥餅被父母呵斥，甚至痛打一頓的小傢伙們快樂的在野地發洩過多的精力。對男孩來說，最有吸引力的無外乎戰爭遊戲，左手扶著根木棍當作戰馬，右手揮動同樣細小的木棒就是騎士長槍和騎士劍，分成兩伙不停的追趕，彷彿在指揮千軍萬馬廝殺。

    一個「衝鋒」的忘乎所以的小男孩「騎」著他的「戰馬」來到小山坡上，剛想揮動手中的木棍展示自己的勇猛，突然臉色大變，嘴巴一咧差點嚇的哭出來，因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看到四個身披獸皮，骯髒不堪的怪物。

    好在這個小傢伙是凱達的忠實崇拜者，想想偶像的勇敢，他忍住了眼淚，飛快的轉身向山下跑去，邊跑邊喊：「怪物來了，怪物來了！」

    留在領地的衛隊在埃德蒙的嚴格要求下，神經繃的比弓弦還緊，聽到遠遠傳來「怪物」的叫喊聲，立刻敲響了城堡中掛著的大鐘。這口鍾是哥普拉子爵解除對城堡的包圍後，格瑞雷讓人花大價錢收集到的，只要急促的鐘聲響起，不論在做什麼，都必須拋開手裡的工作，立即躲進城堡。

    在慌張的農奴與奴隸們正在往城堡裡擠的時候，軍士們已經爬上了高高聳立的箭樓，爬上了修葺一新的城牆，做好戰鬥的準備。

    最先發現怪物的孩子被帶到埃德蒙面前。衛隊教官和藹的問這個小傢伙：「怪物有多少個？」

    「四個」

    「怪物長的什麼樣子？」埃德蒙繼續問道。

    「沒看清，它們穿著獸皮，黑乎乎，髒的很。」小孩子總是將印象深刻的事情記得很清楚。

    埃德蒙對從發現者哪裡得不到更多信息感到失望的時候，箭樓上的了望者已經發現了怪物的蹤跡。

    「大人，只有四個。後面沒有發現其他的怪物。」了望者大聲喊到。

    怪物的稀少讓軍士們鬆了口氣，按照城堡的防禦，四個怪物不難對付，也許又是一個獲得獎勵的機會，有人如此想到。

    埃德蒙心裡覺得有點怪異，認為不會僅僅是四個怪物這麼簡單，但到底什麼地方存在問題，他也說不清楚。出於謹慎，他要求軍士們沒有他的命令，不許擅自發動進攻。

    埃德蒙的謹慎挽救了凱達等人的性命，因為被發現的這四個「怪物」正是他和約翰等人。荒原上的生活本就讓他們變得不像正常人的模樣，最後幾天的路程中因為身體已經比較虛弱，野獸的數量又大為減少，他們更難獵到食物，缺乏食物又加劇了他們的危機，使得本來脆弱的身體更加不堪。好在最後關頭找到了克萊武領地，那個小孩子的出現給了這幾個快要崩潰的人生存的希望。

    當他們站在城堡地下報出名字的時候，整個城堡都沸騰了。

    詹姆士滿頭白髮激動的亂顫，眼角含著淚水，率先朝大門衝過去，要去迎接凱達，還有他的兒子約翰。格瑞雷雖然沒有像詹姆士表現的那樣衝動，可掏出酒壺的手一直抖個不停，平時熟練的不能再熟練的開瓶蓋的動作現在怎麼也做不到，摸索了半天也沒打開酒壺蓋子。

    「開門，開門，快開門。」如果說老人們還能夠控制住情感，年輕人就沒那麼多估計，約翰的意中人簡比詹姆士更早衝到城堡門口，不停的拍打橡木門板，聲音中帶著哭腔喊，「約翰，約翰，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軍士們在埃德蒙指揮下推開沉重的大門，人們一下全湧了出去。

    詹姆士先跑到凱達的面前，剛要抱住這個讓他擔心受怕的領主，但伸出手後頓了一下，恭敬的彎下腰說道：「歡迎您回來，凱達大人。」

    終於見到他們了，凱達可沒有詹姆士那麼多顧忌，虛弱的眼神掃過眼前的詹姆斯、格瑞雷、珍妮和埃德蒙，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上前一步給面前的老管家來了個結實的擁抱。

    城門打開後，簡像小燕子般撲到約翰的懷裡，淚水如同夏天的雨水般流個不停，約翰輕輕的挽著情人的小腰，撫摸著她柔軟的長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和約翰他們這樣溫馨甜蜜不同，托馬斯的老婆揮動拳頭敲打著丈夫的胸膛，咒罵著該死的混蛋丟下她和孩子不知跑到那裡去，一兩個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們的兒子在旁邊拉著托馬斯披著的獸皮，不停的喊著「爸爸，爸爸」。

    即使是沒有親人在這裡的奎特斯，也被幾個要好的軍士團團圍住，述說自己的擔心，詢問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這一天，整個克萊武城堡都沉浸在凱達等人回家的喜悅中，人們臉上洋溢的幸福表情，好像神顯章提前來到。

    對離別的親人來說，重逢之日才是最重要的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