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第八十八章 無主區域 文 / 先生亂
一片漆黑的草地，以及那些躺在路邊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在深淵中，這樣的黑色平原十分常見。
一個黃色皮膚的惡魔在平原上不斷奔跑著，因為長得十分低矮，在奔跑之際雙手不斷地觸地，疲倦的面孔充滿了驚慌，他不斷地看向身後，在漆黑的地平線上，那裡樹立著一個黑影。
已經用盡力氣的他仍是奮力爬了起來，急促的喘息也禁不起如此長時間劇烈的奔跑，那黑影從地平線上追了上來，漸漸地在他耳中能夠聽到馬蹄的聲響。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狩獵，一對一，強者對弱者。逃跑，或者被捉。
黃色惡魔忽然被一塊石頭絆倒，面露絕望，眼中都含著淚花，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到了前方兩個身影。
這兩個惡魔穿著十分簡便的麻布衣，一個是光頭，另一個則是一頭紅髮。
「救救我！」
黃色惡魔跑到了兩個惡魔面前，說道，「求求你們救救我，別讓他抓走我！」
馬蹄聲漸漸接近，隨著烈馬的嘶吼，一個全身籠罩在鐵甲上的惡魔拉住了韁繩，對忽然出現的兩個惡魔上下打量起來，面甲下露出了驚疑的神情。
惡魔騎士。
在深淵中見到馬匹並不容易，這匹馬全身漆黑，不斷吐出淡黃色的鼻息，身上帶著淡淡的火焰氣息。
雖然說有一個騎乘將會讓路途變得十分方便，但是惡魔馬並不是能搶奪的。
惡魔馬是從其他位面召喚來的，圈養惡魔馬的惡魔並不少，但也只有霍森位面的惡魔馬最為受歡迎，因為這種沾染了邪能的馬匹狂暴不羈，只有領主巴克霍森才擁有所有位面中最好的馴馬師，幾乎包攬了幾乎所有惡魔馬的召喚業務。
惡魔馬是由惡魔訂立契約後獲取的，想要從霍森位面獲取一匹馬只需要五十枚金幣，只要所處的空間允許召喚，甚至能夠隨時隨地從霍森位面將馬匹召喚出來，或是用契約將馬匹放回到霍森位面的馬廄之中，但並不是惡魔有錢就能夠獲得惡魔馬的，因為想要訂立契約，必須要有能夠馴服惡魔馬的能力。
如果殺了惡魔騎士的話，他與自己的馬匹之間的契約便會消失，這匹馬也會重新回到霍森位面的馬廄之中。
並不只有惡魔馬的召喚是如此，包括犬類以及其他一些召喚生物，大部分都是由深淵中一些邊緣位面包攬的，惡魔的交易就由這些契約規則連接在了一起。
「兩位先生，你們好。」惡魔騎士禮貌地行了一個騎士禮節，「這個傢伙是卡司大人的奴隸，請允許我將他帶回去交差。」
「別說謊了，騎士。沒有契約怎麼可能是奴隸！」黃皮膚的惡魔叫道，「我只不過是路過礦坑，就要被強行抓過去當奴隸，誰都知道卡司的礦坑的待遇，被進去了就不可能活下來。」
「閉嘴！說謊的奴隸。」騎士冷哼了一聲，朝遊牧聳了聳肩，「這些奴隸總是這麼狡猾，不是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願意作為禮節給你們五個銀幣，算是卡司大人與兩位交個朋友，讓我將這個奴隸帶回去。」
「不，不，我有五十枚銀幣，求你們救救我！」說著，黃皮膚的惡魔拍了拍腰間的一個袋子，證明自己有那麼多錢。
騎士怒哼了一聲，手中凝聚起了長槍，但看了一眼兩個惡魔，便放棄了攻擊，說道：「這種冥頑不靈的奴隸再抓回去了，也不會給礦坑帶來什麼利益的，作為給兩位一個面子，我就放了他。」
說完，騎士便調轉馬頭往回走，黃皮膚的惡魔的確是他碰巧遇到的，只是如果超過五枚銀幣的價格，根本沒有收購的必要了。
「謝謝，謝謝。」黃皮膚的惡魔連聲感激，從袋子中掏出了三十幾枚銀幣，驚魂未定著說道，「大人，十分抱歉，好像在剛才逃跑的時候丟了一些，如今只有這麼多了。」
說著，他攤開了雙手，慇勤地將銀幣遞了過去，「我願意成為大人的僕人，訂立最卑微的契約服侍您，請您答應我這個要求！」
遊牧自始至終如同旁觀者般並沒有說一句話，伸手將銀幣抓了過來，一腳將矮小的惡魔踹開了，後者哭喪著臉，不甘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追了上去，口中叫著希望自己能夠跟隨。
遊牧被叫得煩了，朝身邊看了一眼，蘇堤猛地轉過頭，一把掐住了矮小惡魔的脖子，清脆的響聲過後，黃皮膚的惡魔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遊牧伸出手，將銀幣遞給了蘇堤，從煉金術師之家中搜刮的東西全部打成了包裹，被蘇堤背了起來。
這一路上，這種場景他已經見過第三次，見怪不怪了。
在深淵中，大致分為四種區域。
第一種，是城池區。
也就是建立了惡魔城的位置，由城主或領主所掌控，在城中的惡魔們必須服從城主的管理，上繳稅金或過路費。城池區的商業十分發達，在那裡說話的不僅是實力，還有錢，但城池區對於惡魔來說也是最為安全的地方。
第二種，是魔獸區。
往往資源最豐富的地方，越容易創造深淵怪物。這些地方的存在表明了在深淵中惡魔並不是絕對的主人。
那裡大部分是由深淵中源生的怪物們所控制，也就是強大的深淵魔獸，在深淵中，惡魔的數量雖然十分龐大，但相比這些魔獸擁有更為翻倍的數量。為了財富冒險踏入魔獸區的惡魔，往往會接受盛情的款待。
深淵魔獸並不具有邪能的力量，但他們擁有更為古老神秘的魔力，深淵中污穢的魔力源於虛空以及一些崩塌毀滅的位面，這些魔獸也繼承了這種混亂的本性，他們並不會覺得惡魔有多麼可怕，相比來說，或許魔獸的樣子才更為恐怖些。
第三種，是危險區。
危險區也被稱為邊緣區，是深淵不穩定的地方，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樣，這裡十分危險！
在這些區域中，因為深淵位面的不穩定性，會出現許多空間裂隙，這些空間裂隙往往通向著無盡的虛空，只要被捲進去後，很難從那裡再爬出來。
在危險區中，也徘徊著不少來自虛空的混沌怪物，這些基於混沌規則的傢伙們甚至比深淵魔獸還要恐怖。
第四種，是無主區。
深淵中，惡魔數量最多的區域，並不是城池區，而是無主區，在這裡，惡魔們不受任何限制的，可以隨心所欲的打滾。
無主區的前身便是魔獸區域，在惡魔經過了大清掃之後，這裡的遊蕩的魔獸被消滅了大半，無主區便是惡魔的主要活動區域。
無主區同樣被稱為自由區。
因為沒有統一的規定，也沒有共同的敵人，所以在自由區中，爭鬥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在這裡的惡魔每一個都是強盜，弱小的惡魔只能不斷躲藏，尋找著能夠變強的契機。
因為對於邪能與魔力的渴望，幾乎惡魔們在這裡見面後都會打起來，往往爭鬥的是差出一個級別的惡魔，比如一個感能上級的惡魔，見到了一個感能中級的惡魔，他一定會首先下手。
如果是同一級別的惡魔，如果沒有很好的偷襲機會的話，他們會放棄攻擊。
經常會在深淵中見到這麼一個景象，兩個素未謀面的惡魔，因為等級相同，在見面之後便開始了答非所問的招呼與攀談，只為了尋找一個能夠讓自己佔到上風的偷襲機會，但往往兩個惡魔聊了一段時間後便又分開了，因為上天給予的機會不是那麼好抓住的。
哦，這裡沒有上天。
惡魔總是有些所謂的惡魔準則的，他們在殺死同類的時候往往會避開其他惡魔的視線，如果當有一個實力相當的第三方惡魔在場，惡魔將會放棄任何攻擊。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狩獵場，一個巨大的自主餐廳，每一個惡魔都是客人，同樣每一個惡魔都是魚肉。
也有一些惡魔會在危急中拉起手來，爆發些什麼真摯的友誼，團結對於弱小者來說是個好主意，但是惡魔往往就學不會時間過長的團結。
這裡就要說到惡魔族的準則了，這也是遊牧自己總結出來的不成文的準則。
征服與破壞對於惡魔來說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他們喜歡碾壓他人，並從掙扎與顫抖中尋找快樂，但當一個弱者不會恐懼與掙扎的時候，他們往往就會失去興趣，因為那樣殺戮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所以對於同等級的惡魔來說，如果沒有外在的威脅，他們最大的敵人就是身邊的惡魔，能夠殺死同等或者更強的敵人，那才是惡魔們的榮耀。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對於強者抱有的恐懼比尊敬要多得多，誰能保證對方不會一時興起將自己變成一具枯骨呢？
狩獵無處不在。
獵人與獵物的關係，也沒有明碼標價的掛牌。
遠遠地，遊牧見到了五個惡魔在吸取一具屍體上的邪能，他們表面上在互相談笑，但實際卻是在互相監視。
將邪能吸取完畢的時候，忽然有一個惡魔叫了起來，指著另一個破口大罵，似乎是在埋怨這個傢伙剛才偷偷吸取了更多。
這個被指責的惡魔想要辯解，其他惡魔才不會管這是不是誣陷，至少他們有借口多獲取一份邪能，何樂不為呢？
被冤枉的可憐蟲立刻被按在了地上，隨即被扯掉了腦袋。
剛剛破口大罵的惡魔吸取的速度比其他惡魔少了一些，這也是惡魔間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他的話造成了其他惡魔的死亡，他就不應該均分這個惡魔的邪能了，否則他就會成為下一個被群起攻之的目標。
但是他也在蠢蠢欲動，幻想著有什麼辦法將其他三個惡魔一網打盡，但也只是他腦子中混亂的期望，不壓制住這種想法只會帶給他滅頂之災。
忽然，他們發現了兩個惡魔的到來，連忙一溜煙躲開了，並沒有跑多遠，因為像遊牧這樣的惡魔不會花力氣與追趕弱者們，畢竟感能級別的惡魔死後留下的邪能對於引能級別惡魔提升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遊牧一路上都捧著一本書，這本書上是煉金術師正式註冊之後，協會特別賜予的，記載了深淵中一些小魔法伎倆，比如鑒定術，可以鑒定五級以下的魔力來源，他袋子裡的魔晶，被鑒定之後大部分都是三級四級左右。
魔晶的等級純度與他所蘊含的魔力有直接關係，高等級的魔晶，能夠用在高級武器與工具的製作中，所以魔晶每提升一級，價格就翻倍地增長。
變形術也是他比較喜歡的魔法，但是這種級別的變形術的魔法波動太過明顯，真實之眼或是其他視覺魔法都可以一眼看穿，甚至蘇堤的鷹眼術都能看出魔法後面真實面孔的輪廓。
這本書記載的變形術也只能改變容貌而已，高等級的變形術，不但沒有魔法波動，而且能夠改變身體的形狀。
咒術類魔法不同於控制火焰，必須要念上幾句拗口的咒語，音階音準必須完全正確，遊牧自認為自己還有點語言天賦，但對於連惡魔語都說的不是那麼標準，對於這些由其他語言翻譯過來的咒語更是有些棘手。
這些小法術雖然沒有什麼威力，如果用在適當的地方，則會有出奇的效果。
書中同樣記載了一些魔法印記及魔法陣的使用，其中包括了諾肯曾經用過的追蹤印記，在魔法陣介紹的最後一頁提到了惡魔的囚籠。
魔法陣分為兩類，一類是由繪製魔法陣的惡魔提供魔法支持這個魔法陣的運行，比如傳送陣，必須用魔力開啟，否則只不過是古怪的圖畫而已。
第二類魔法陣相對來說比較稀少，因為這種魔法陣不需要繪製的傢伙是魔法師還是惡魔，甚至一個沒有任何魔力的孩子塗鴉出來都能完成，只需要一些契機便能產生效果。
比如惡魔的囚籠，只需要一個惡魔走進來就會立刻觸發！
據說在惡魔的歷史上，惡魔的囚籠源於深淵最初的時代，甚至在深淵沒有建立之前就已經出現了，據說是諸神為了對付惡魔創造出來的，這個魔法陣涉及到了惡魔族的某個規則，雖然這個規則並不完善，但卻能夠囚困住任何惡魔。
囚困住任何惡魔。
這句話讓遊牧覺得十分強大。
惡魔的囚籠太古老了，以至於在時間的流逝中這個魔法陣的原形已經沒有任何生物知道，即使是神也將它遺忘了。
如今出現所有惡魔的囚籠，都只是曾經魔法陣原形的一個角落片段而已，漸漸出現了許多不同惡魔的囚籠的畫法，效果也不盡相同，有的能困住引能的惡魔，有的能困住高級惡魔。
這種魔法陣是惡魔最要提防的，因為它本身並不具有任何魔力，能夠在任何地方繪製，十分難以發覺，而且這個魔法陣也是其他種族對付惡魔的一個重要手段。
惡魔的囚籠有一個弱點，困在魔法陣中的惡魔會失去所有力量成為任人宰割的對象，但是對魔法陣外的惡魔來說魔法陣卻十分脆弱，能夠輕鬆地將其破壞。
書中也毫不避諱地說道，惡魔的囚籠在惡魔內鬥中，起到的作用也很大。
這本書記載的惡魔的囚籠，只不過能困住引能以下的惡魔而已，畫法十分簡單，一個圓圈，一個五芒星，加十幾個符號而已，蘇堤自然首當其衝地當做了他的實驗品，皺著眉頭走了進去，緊接著便出現了邪能失去的狀態，但隨著他手中的短劍揮動，魔法陣閃過了一絲紅光裂開了一個細小的缺口，便失去了作用。
老實說，這不是蘇堤第一次被當成了實驗對象，在煉金術師之家，他就在遊牧翻看藥劑煉製圖譜後試了幾瓶藥劑。
口感並不是那麼好。
印象深刻的是，在喝了一口粉色藥劑之後，他感覺到自己對於魔力的**被壓制下來了，正當他覺得這東西十分有用的時候，遊牧告訴他，這是一瓶催動下身**的藥劑。
緊接著，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雜貨鋪中的懶蛤蟆，關於這方面的**被數倍的增強了，最終他夾住了雙腿，苦惱地拿腦袋開始撞牆，這才止住了**。
「惡魔的囚籠，更完整的魔法陣掌握在高級惡魔的手中，如果能夠得到這麼一個魔法陣，那麼對付其他惡魔，就會有更多的把握。」
這時，遊牧抬起了頭，感覺到了有控能惡魔在不斷接近，而且速度絕對不是徒步行走。
幾個牛頭魔騎著巨大的綠皮犀牛靠近了過來——這是一種適合體型龐大惡魔的坐騎，奔跑速度甚至能同惡魔馬相當。
當掠過遊牧身邊的時候，為首的牛頭魔冷冷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停下來，綠皮犀牛邁著沉重的步子繼續前行了。
往往越強的惡魔越會理智地思考問題，同等級的惡魔不會輕易的動手，因為誰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底牌，為了得到邪能而丟掉性命並不值得。
牛頭魔們在走遠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胸前的徽記代表了屬於林瑟家族，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要找的惡魔就在眼前，就不用再跑這麼遠去多幕村檢查那一地的屍體了。
「你似乎有所緊張。」蘇堤看著牛頭魔們的背影消失，說道。
遊牧曾在弗朗西斯的信件中見過這種家徽，從而也知道了弗朗西斯與林瑟家族的關係，所以在從煉金術師的家中出來之後，便將整個村子的惡魔全部屠殺了。
「只是見到了一些牛模樣的惡魔，感覺有點怪而已。」遊牧搖了搖頭，心中鬆了口氣。
他們並不知道弗朗西斯的死因，畢竟煉金術師與林瑟家族只是合作關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