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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刀之聖者 文 / 狂沙

    老頭忽然對趙烈道:「賭這些金銀太無聊,不如我們來賭你的兩把長刀,很喜歡你的長刀,我已經很久沒有握刀了。」他說話的時候,似乎有了霧,霧漸濃,他就站在迷迷濛濛,冰冰冷冷的濃霧裡,彷彿自遠古以來就在那裡站著,又彷彿是剛剛從濃霧中凝結出來的。

    秦明顯然已經看出了這個老頭是來找茬的,於是輕輕敲打桌子,幾個如狼似虎的打手衝了進來,打手兇惡表情下卻閃爍著冷靜目光,追風劍客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沒想到賭場裡面藏龍臥虎,這些打手居然都是功力強悍的高手。

    一條鏈子忽然「嘩啦啦」往老頭脖子上直套了下來,好粗好重的一條鐵鏈子,套人脖子的手法也很有技巧,很熟練,其餘凶悍的打手發出數聲暴喝,兩柄劍,四把刀,三桿紅纓搶閃電般刺出,配合得天衣無縫,其中任何一把兵器都足以致命,連趙烈都不禁替老頭捏了把冷汗。

    老頭卻只伸出兩根手指來一夾,一條鐵鏈子立刻被夾成了兩條,眾人眼前一花,兩柄劍,四把刀和三桿紅纓搶全部辟里啪啦掉在地面,而且全部斷裂彎曲,那些氣勢洶洶的打手則呆若木雞地站著,如同白日裡見鬼,那些圍坐在桌子四周的江湖豪客都是高手,此時更是眼中射出驚駭目光,渾身冷汗。

    趙烈的眼卻沒有花,再也沒有剛才的輕鬆愜意,忽然神色凝重地望著對面的老頭,目光銳利如刀,心跳都彷彿已經停止,老頭雖然身子佝僂蒼老,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在刻畫著所經歷的危險和艱苦,彷彿正在告訴別人,無論什麼事都休想將他擊倒!

    天涯刀客乃是名身量瘦長,瀟灑俊逸的中年人,臉上泛著嚴厲陰森之色,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中忽然露出恐懼神色,喘息著朝後退出,不料老頭忽然隨意隔空虛抓,天涯刀客別在腰間的天涯刀若如給一條無形的力量牽扯,迅速落入了老頭手中。

    老頭乾癟枯瘦的手輕輕握住了天涯刀,可是就在他握住刀柄的時候後,一切都忽然變了,刀本是死的,可是在這一瞬間卻好像受了某種妖法一指,忽然有了生氣,散發出絢爛的光芒,衰老枯瘦的老頭生彷彿也在這一瞬間忽然變了,眼中竟似有光芒閃動,佝僂的身子也漸漸挺直了,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光澤,已將凝固的血液又開始流動。

    趙烈瞳孔收縮,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了老頭握刀的手上,本來乾癟枯瘦的雙手似乎變了,變得晶瑩雅致,如同象牙雕成的手,修長手指的指甲修剪得光潤而整潔,燈光下閃動著懾人的光芒,老頭模糊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一雙眸子炯炯發光,這雙沉凝銳利,令人不敢逼視的眸子足以令人心停止跳動。

    趙烈心跳剎那恢復正常,忽然有種很奇怪微妙的感覺,眼前居然閃過了刀神凝無心的影子,他凝視無名老頭,深深吸氣,忽然冷冷道:「你就是刀聖無名。」賭場裡面的人聞之心驚,忽然感覺到了強烈的殺氣,紛紛朝後退出。

    老頭兩鬢添霜,此時卻沒有絲毫衰老之態,天涯刀落入手中的一刻,人和刀就合成一個不可分割、渾融為一的整體,那完全是一種強烈且深刻的感覺,微妙難言,他悠然道:「我靠手中的刀,得到了一切,連不該有的,我都有了,那就是寂寞。」語聲是柔和的,平靜的,緩慢的,優美的,但卻帶著種說不出的煽動力。

    趙烈緩緩站了起來,心頭湧上莫名的興奮和狂熱,忽然從旺財手中取過了兩把長刀,仔細緩慢地把兩把長刀綁在後背。

    刀聖無名凝視趙烈道:「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嗎?突厥的大漠鷹王曾經對我有救命之恩。」

    趙烈臉上露出冷笑,歎息道:「突厥帝國非常想得到我的項上人頭,只是沒想到名動天下的刀聖也會為了突厥異族而來殺我,真是太失望了,本以為刀聖已經達到刀之天道,心中早無塵世俗心。」

    無名的雙眼似乎早已洞悉紅塵俗世,情緒沒有絲毫波動,淡淡道:「我從來沒有把大漠鷹王和突厥帝國放在眼中,他們並不是我來找你的真正原因,你還記得被你所殺的凝無心嗎?」

    趙烈眼中露出尊敬目光,似乎又看到了凝無心清澈透明的眼神,沉聲道:「凝無心醉心刀道,乃是我心中的刀神,永遠不死!」

    刀聖無名似乎在回憶往事,忽然平靜道:「人若無心怎能明白刀之真道?凝無心自小便獨自遊歷奇山異水,立志要在刀道上超越我,因為凝無心本是我的私生子,江湖中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趙烈心頭感到了震撼,總算明白剛才為何會從無名身上看到凝無心的影子,抬頭寧靜道:「刀聖今日就是來為報仇而來嗎?凝無心雖非我殺,但的確因我而死,我早就預料到今日一戰,渴望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刀之王者?」

    無名似乎看破了世人的生、老、病、死、憂愁、得意、悲哀、歡樂……,雖然站在喧囂賭場中,可是卻如同站在寧靜山野中,淡然道:「捨刀之外,我的心中再無他物,不過今日我卻並非為凝無心而來,他敗在你的刀下,應該得到了解脫,殉身刀道也是一種榮耀。十多年來,我感到非常寂寞,幾乎已經忘記了心中之刀,因為江湖中已經沒有刀客能讓我握刀了,可是今日我看到你的時候,卻有了握刀的強烈衝動。」

    天涯刀本是很平凡的一把刀,刀身清澈如一泓秋水,溫婉如情人的眼波,一側有幾道暗紋,若隱若現如遠山,但落在無名手裡,平凡的刀也變得有了逼人鋒芒,無名的手出奇穩定,就像是已完全凝結在空氣中,這是武林中極其可怕的一隻手,「江湖中人人皆知,我只要一出刀,必見血光,必有命喪!今日你可敢與我一戰?」

    趙烈感受到巨大壓力,可是依然微笑道:「刀乃百兵之膽,若無勇往直前的膽量和無所畏懼的霸氣,根本沒有資格用刀!世間萬物生生不息,星辰之變化升沉,草木之盛榮枯蒼,流水之連綿不絕,日月之千古運行,如心中無懼,則刀法有生生不息之玄機,只要能從自然之玄機中,悟出萬物變化之理,自然能無堅不摧,無物不克。」

    無名凝視趙烈道:「若要由自然動靜中悟出萬物變化之理,自萬物變化之理中悟出刀道,這是何等困難之事,若非具有絕大智慧之人,縱然勤練百年,也不可成,是以千百中來,能以意悟刀,上通武道之人,實是絕無僅有,你乃是千古江湖中獨一無二的刀客。」他說話的時候,人已與刀奇妙融合,其實他手中的天涯刀似有可無,他的人就是刀,只要他的人在,天地萬物都是他的刀,這也正是刀道最高深的境界。

    趙烈忽然從深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解釋的恐懼與崇敬,渾身冷汗淋漓,這是從未試過在與敵手交鋒前生出的情緒,就像登山者面對突然拔起千刃的險峰,駕舟者在浪高風急,遠離岸陸的黑夜怒海中掙扎,生出不能克服的無力蒼白感覺。

    偌大賭場忽然安靜了下來,極度死寂,就連黑夜中蚊子扇動翅膀的聲音都忽然變得清晰如雷鳴,沒有人移動,所有人全部僵立地面,如同忽然變成了一尊尊泥塑菩薩。

    良久,趙烈目不轉睛地凝視飄然站立的無名,總是感覺到無法描述的無形壓力,他遲遲沒有拔刀,似乎在思索什麼,目光變得異常冷靜,逐漸忘記了生死和拋卻了俗世,終於「匡」地猛然拔出了長刀。

    趙烈體內真氣動極而靜,靜極而動,隨其自然變化,不收不縱,無增無減,就在握刀的剎那,真氣凝於刀鋒,他的精、他的神、他的氣、他的力、他的靈、他的魂彷彿都已在這一瞬間凝聚在長刀,心中一片空靈,再也無所畏懼,狂戰少林後,武學進入到全新境界,此時,他無論體力,精神,功力還是刀意都達到了出道以來的最高巔峰!

    滾滾翻騰的灼熱刀氣瀰漫在風中,可是忽然消斂無蹤,代之而起是陰寒肅森的寒氣,變幻莫測。四周的江湖豪傑想也未曾想過竟有人能利用拔刀的氣勢,發出這麼強大奇異的變換氣勁,他們頓時身不由主的後退一步,根本無法抵抗無形有實的龐大刀氣,深深體會到武林戰神的恐怖實力。

    長刀驀然化作變幻無形的絢爛光芒,刀影仰觀不得其形,俯視不見其蹤,相抱卻虛於懷,相握卻空無一物,茫茫乎無影無形,閉目卻感其刀聲,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忽如情人之呢喃在耳邊縈迴,忽如悲愴之嚎號,震怵心扉!趙烈用刀至此,已臻登峰造極,出神入化的至境。

    豪華賭場的空中忽然蕩漾著無數層透明真氣漣漪,趙烈和無名瞬間就從大廳中奇異消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眾人心頭震驚,紛紛潮水般衝出房屋,但見兩條人影已經飄然飛躍在明月高掛的虛空中。

    趙烈全部精神和真元貫注於手中長刀,刀從意、意從刀,心意交融,無意無刀,兩把長刀如同他的靈魂,隨心所欲地手中詭異變換,長刀無邊也並非總是發出火焰刀芒,狂風刀法千變萬化,寓於萬象之中,其匪夷所思的詭變讓人歎為觀止:只見空中風雲變幻,時而春風拂拂,桃李芬芳,心飄遐意;時而夏風陣陣,熊熊燃燒,火焰兇猛;時而秋風翊翊,雁南飛,悵把雕欄倚;時而冬風冽冽,飄舞無痕。時而晨風沾霧,如處子之膚,嫩而滑兮;時而夕風斜陽,浩瀚沙漠,天高雲淡。

    狂風呼嘯而過,連綿不絕的刀勢永無止境,趙烈手中長刀無邊驀然變成了長刀冰心,暴雪刀法其靜時,只聽蟲鳴鳥叫,吱吱喳喳,漫天寒雪飄舞如花,柔中帶剛烈;其怒時,天地為之變色,鬼神為之驚慌,蒼天為之淚下,人間如地獄,其妖艷絢麗程度已達登峰造極的地步!

    江湖豪傑和數百長刀鐵騎仰首觀戰,只看見長刀絢爛繽紛的刀芒瀰漫在月夜,趙烈渾身解數毫無保留的施展出來,把過去所有領悟的刀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愈打愈得心應手,暢快至極點,刀刀逼人,威猛氣勢和武功造詣已經達到出道以來的最高境界,恐怕江湖中也沒有幾人敢與他招招硬拚,藍色強悍的身影如夢如幻地縈繞在巨大清晰月亮四周,根本看不到刀聖無名的影子,高空之中猶如無數璀璨煙火連環爆裂,就連皎潔月色也顯得黯然失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縱使是同一個鐵匠打製出來的刀子,亦在輕重鈍快上有分別,所以武者對隨身兵器非常重視,因為沒有經過一段長時間去掌握兵器的特性,會受拖累而難於發揮出最高境界,可是平凡普通的天涯刀落在無名手中,卻忽然變得不平凡了。

    兩把長刀帶出了強大無匹的凶厲之勢,充滿一往無還的堅強氣魄,刀法之剛烈,天下無人能擋,就是無名也不敢與其硬拚,潮起還有潮落,可是趙烈似乎永遠不知疲倦,每刀都累積上一刀的殘餘刀勢,重重疊加之後如同滾雪球那樣膨脹,百招過後,刀芒和夾帶的真氣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氣勢,趙烈刀法之霸氣得到了完美體現,越戰越勇。

    無名就像在驚濤駭浪,暴雨狂風的大海中掙扎求存,攻中藏守,守中含攻,每在全力出擊或格擋後稍留餘力,以調節體內真氣,那是繫乎輕重的把握,當中微妙處,非是臨陣對敵時,是沒法掌握的,似乎已經落了下風,無名雖然置身凶險慘烈激戰中,依然忍不住長笑道:「痛快!痛快!真是痛快!我從未試過這麼痛快的激戰。」

    瞬間百招已過,雖然趙烈一直佔據上風,龐大的氣勢像從天上地下鑽出湧起的狂揚,隨他肯定而有力的步伐,挾帶冰寒徹骨和窒熱恐怖的刀氣,往無名滾滾捲來,可是無論狂風暴雪刀法氣勢如何驚天地泣鬼神,如何威猛狂暴,如何毀天滅地,變化如何詭異妖艷,始終未能把無名徹底撕裂。

    無名似乎感覺不到水洩不通的恐怖壓力,臉龐不含絲毫喜怒哀樂,悠然跨前一步,忽然一刀橫削而出,妙象紛呈,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刀,大巧若拙,能化腐朽為神奇,沒有半點花巧變化,但卻奇異破掉了趙烈所有刀法變化,隱見水光雲影,流轉不盡,意態無窮,似水流不斷的刀式劃出一道藍芒,宛如把無名的心意用刀寫出來,避重就輕劈開了趙烈的刀芒,直取趙烈胸膛。

    明月的邊沿很明亮,很清新,像被剛洗滌過一樣,月的四周沒有一片雲,很乾淨,好似一面平靜的深藍的湖。趙烈似乎胸有成竹,冷冷凝望飛來的驚艷刀芒,沒有絲毫畏懼慌亂,雙眼閃爍著詭異目光,右手握住的長刀冰心在兩丈許的空間內不住變化,每一個變化都是那麼詭異難測,刀勢如日照中天,光耀大地,其實最要命的乃是藉著長刀冰心反射的月光,他的左手無聲無息握住了長刀無邊,準備暗中從無名左肋刺入,這是天衣無縫,完美無缺,匪夷所思的詭招,也是真正致命的一刀!

    無名雙眼雖然被長刀冰心反射的月光所迷眩,可是心靈之眼卻敏銳感覺到了空氣中細微的氣流變化,心無旁騖,手中的天涯刀驀地化作一道碧光流雲,突破了時空限制,刀刃循某一條優美至超乎任何言語所能形容的弧線,速度似乎比閃電還快,竟然搶在長刀無邊刺中他左肋前劈在了趙烈的胸膛上!

    趙烈雙刀在手,也許心中想得太多,反而適得其反,此時只覺得腦海中轟然充滿了鮮血,思維頓時停頓了,清楚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恐懼,心如死灰,天涯刀冰冷的刀刃已經劃破了他胸膛的衣服和表層的皮膚,而此時長刀無邊距離無名左肋還有兩寸,這個距離足夠無名側身閃開長刀無邊的詭異刀鋒,淡淡月色下,他忽然看到了無名臉上寧靜的笑容。

    時間彷彿在剎那間停止,無名手中的天涯刀並沒有絲毫停頓,依然朝前劈進了趙烈的胸膛,瞬間就只剩下的刀柄抵在趙烈的胸膛!

    趙烈的心跳都已經完全停止,死亡的悲涼和失敗的痛苦如海潮般瀰漫在腦海中,可是堅硬鋒利的天涯刀身忽然憑空化為碎片,鋒利刀鋒每朝趙烈胸膛前進一寸,就有亮晶晶的碎裂刀片滑落,寸寸斷裂在趙烈的胸口,而無名的身子並沒有避開長刀無邊,但見黝黑無聲的長刀重重扎入了無名的胸膛,無情透胸而過。

    明月顯得格外嫻靜,就這樣一動不動,靜靜地畫在天空,看過去像山水畫中濃濃的一抹黛色。所有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瞬間,趙烈根本沒有時間收刀,也無力收回這刀,只能眼睜睜望著長刀無邊刺透了無名的身體,無名含笑而立在虛空,整個人異常空靈通透,不染一塵。

    趙烈心中的震撼和失落無法描述,心有餘悸,雖然經歷過太多九死一生的激戰,可是此戰卻讓他明白了太多東西,真切體會到穿心而過的痛苦滋味,心神極度激盪困惑,萬分悲憤道:「你為什麼要震碎天涯刀?為什麼不躲開我刺出的長刀?」

    無名淡淡道:「你刀法之剛烈霸道出乎我的意料,長刀如山洪暴發,海嘯雪崩,百招之內把我的刀勢完全壓制住,讓我竟然無法出刀反擊,刀道之詭變絢麗更是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遠勝我年輕的時候,我十年前就在江湖中擊敗了天下所有的刀客,以至於黑榜前十再無用刀之高手,可是從未見過天賦如此之高的刀客,實在不想毀了你。」

    趙烈心情變得異常沉重,目光充滿了尊敬欽佩,一字一句道:「可是前輩為何不躲開我刺出的長刀?」

    無名微笑道:「我早就說過,只要出刀,必見血光,必有命喪!何況當時我把全部真氣用在震碎手中的天涯刀,根本無力再躲開那詭異而雷霆萬鈞的一刀!」

    趙烈沒想到無名心胸如此開闊,而他自己卻想利用詭招擊敗對方,他心中充滿了悔恨,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如鐵鑄般的身軀似乎瞬間就垮了,渾身無力,悲痛道:「可是此戰應該是我死在刀下!前輩為什麼要這樣做?」

    無名凝望身邊璀璨明月,悠然笑道:「十多年來,我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寂寞,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生命對我已經沒有了意義,心中和手中都已無刀,可是若忘記了刀,就算成為飄然出世的聖者,但卻不再是刀客!劍飄然尊貴,可以成仙出世,可是刀之鐵血,刀之鋒銳,刀之剛烈,刀之霸道都注定無法飄然出世,希望我的鮮血可以點燃世間更明亮的光芒。」

    明月似乎更皎潔神聖了,兩人似乎凝固在虛空中,無名隨手把長刀無邊從胸膛中拔了出來,額頭上青筋暴露,顯然忍受著巨大疼痛,白眉下嵌有一對閃亮生輝的眼睛,寬廣的額頭顯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和寬容,眼中甚至閃爍著喜悅,「你讓我再次點燃了心中之刀,你未來在刀道的成就肯定可以超越我,因為你血液中有著征服的野心,這會讓你永遠無法忘記心中之刀,必然成為刀之尊者,刀之霸王。」

    兩人輕輕從空中飄落在屋頂上,趙烈慢慢抖落長刀無邊上的最後一滴血,血落地屋頂迅速化開,滲成一朵瑰麗鮮紅如烈日的血花,他的眼裡流出了淚水,心頭感到了強烈感動,無名乃是真正的刀之聖者。

    無名凝視趙烈道:「你過分看重刀法匪夷所思之詭變,剛才你若不想著利用詭道擊敗我,憑借你剛烈霸道的刀法,我也很難勝你,可惜你心機太深沉了,這反而導致你被我擊敗。千萬記住,詭道可以稱雄一時,可是絕難稱雄一世!」

    高空的明月發出的聖潔光芒似乎全部照射在無名身上,「自然之動靜,萬物之變化,千變萬化,其實不過隱含在一個變化之中。武功以力取,刀道以意會,力拙而意巧,力易而意難,是以天下通達武功之人雖多,可是參透刀道者,卻如風毛麟角,若非胸襟寬大,見聞淵博,人情通達之人,縱然苦練一生,也絕不會達到刀道的真正巔峰。」他的目光蘊著無可比擬的智慧,宛如沉思的哲人。

    趙烈頓時若有所悟,胸口如遭重錘,剛想開口說話,駭然發覺無名已經安然合目,全身再無半點生命氣息,曾經縱橫天下的絕代刀聖終成永遠回憶,徒留那道驚艷刀影銘刻在明月之上。

    匯聚在院落中的密密麻麻武林豪傑和數百長刀鐵騎眼中都露出了尊敬興奮目光,刀聖無名縱橫江湖二十年,揮刀斬盡天下刀客,不少江湖刀客膽戰心驚,聞風喪膽,甚至棄刀而改學其他兵器,創造了江湖神話,可是此時武林戰神已經創造了江湖中新的絢爛神話。

    趙烈驚魂未定,長長歎息一聲,深夜涼風吹過,剛才驚出的冷汗讓他此時渾身發冷,若非無名手下留情,看破塵世名利,武學修為已達聖道,他早已經是刀下亡魂了,武學之道深邃無邊,江湖中根本無人能夠永遠不敗!他慢慢插刀入鞘,面上毫無表情,心情異常低落而複雜,目中卻帶著種蕭索之意,黯然傷神道:「今日一戰,我敗了!」

    眾多興高采烈的江湖豪傑驀然愣住,神情詫異無比,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顯得格外壓抑死寂,可是忽然有人大聲道:「趙幫主雖然殺死了刀聖無名,但是毫無嬌縱得意,趙幫主為人謙虛,虛懷若谷,實在是讓人欽佩歎服,他才是武林中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潮水般的歡呼聲頓時直衝雲霄,此起彼伏。

    趙烈驀然覺得渾身發冷,悲痛萬分,久久凝望著下面興高采烈的江湖豪傑,耳畔瀰漫著雷鳴般刺耳的歡呼聲,神色逐漸變得陰沉難測,「這就是所謂恩怨分明的江湖嗎?誰能真正分清江湖中的是非黑白和恩怨情仇?

    塞外的春風不似江南的風,吹不綠河岸的淺草,裁不出萬條的綠絲絛,充滿了粗獷豪放味道,狂風吹起了濃濃黃沙,鋪天蓋地、氣勢洶洶地衝來,將天地之間攪得一片昏暗,所到之處黃塵滾滾,可是肆虐風暴卻被堅固雄偉的鐵血堡阻隔了。

    鐵血堡中隱秘的花園中已是滿院春色,池塘一年四季生滿浮萍,塘邊有幾株苦楝樹,每到春天的時候,浮萍和苦楝樹都開滿淡紫色的花,浮萍的花如菱形,一朵朵點綴在池塘裡,好像夜空中的繁星,苦楝樹的花是一簇簇的,香味很濃,於是整個春季,宋青河都會在這裡聞到淡淡的芳香。

    以往這個時候,凌波玉女李苓玉總會靜靜站在水邊,顧影垂憐,可是此時卻只有宋青河孤獨的身影,他凝望水中秀美絕倫的倒影,雨忽然淅淅瀝瀝落下了,水中倒影也變得模糊了,他還是站在水邊,身上衣服很快就濕漉漉了,一縷涼意隨著雨絲穿透了他的靈魂。

    狼牙刀夜怒火頂著雨絲匆匆走了進來,沉聲道:「稟報總盟主,沉寂多時的英雄會忽然展開了猛烈反擊,鐵血聯盟猝不及防,南宮無雪利用連環計謀讓我們遭受了很大的損失。」

    宋青河依然凝視佈滿漣漪的池塘,似乎毫不在意英雄會的攻擊,面無表情清淡道:「南宮無雪本來與趙烈仇深似海,可是最近他們之間卻發生了微妙變化,兩人之間的恩怨似乎得到了化解,英雄會和黑虎幫也越走越近了,趙烈性格異常堅韌,居然完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夜怒火憂慮道:「最大的威脅正是來自江南黑虎幫,趙烈連接斬殺了黑榜排名第三的幽靈侯和排名第二的刀聖無名,震驚江湖,傲然登上了黑傍排名第二的寶座,氣勢之盛,江湖中根本無人能與之相比!黑虎幫更是發展迅速,氣勢如日中天,而且種種跡象表明,英雄會和黑虎幫將聯合對付了鐵血聯盟,這也是我最擔憂的事情,鐵血聯盟即將面臨嚴峻挑戰。」

    宋青河似乎根本沒有感覺到壓力,神色也未有絲毫變化,冷冷道:「我已經下定決心對付趙烈了,在他最得意的時候,也就是他面臨最大的危機的時候,江湖中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趙烈,他的弱點我太清楚了。不過南宮無雪態度的轉變出乎我的意料,可是並不會對最後的結果造成影響,鐵血聯盟必然能稱霸江湖,趙烈從一開始就注定是我手中的棋子,現在也還是我的棋子,不然也不會在鐵血堡中輕易放過他。」

    夜怒火不再說話,根本無法看透冷靜沉穩的宋青河,只能小心翼翼低頭退出了花園。

    小雨一直下,冷風過後,宋青河的頭髮有些零亂,更添了幾分陰柔嬌媚,那水中的影子剎那之間變得渾濁不清,似曾相識卻又如此陌生,他悄然聆聽風雨,於靜靜的雨中整理心緒,**的長衫展示了他修長的體態,張小樓和李苓玉的影子都融於那一縷風一滴雨裡,美人依舊,可是曾經美麗的印象漸化成有形的雨滴,在心空裡輕輕地滴落心底。

    宋青河心中充滿了征服一切的野心,心中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個長髮長刀的藍色身影,趙烈同樣充滿了野心,鐵血聯盟和黑虎幫勢不兩立,於是不得不想方設法殺死趙烈,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從心中忘記,他驀然握緊了雙拳,可是心中還是感到了隱約的疼痛,清秀的雙目淚花閃動,憑添了幾分憐惜,他獨自站在冷雨中追逐回味著心情的顏色,曾經灰色的往事也在風吹而過中,淡淡地忘卻消失,不再留戀與尋找那走過的腳印,化為不滅的記憶悄然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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