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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九十九章 黯然苦戰 文 / 狂沙

    寧靜寬敞的書房中堆滿了萬卷浩瀚長書,趙烈頭上散落的金色長髮寫意地垂落肩頭,凝神揮筆繪畫,旁邊還擱著一卷剛看了一半的書籍,古樸書桌上依舊放著一隻色彩絢麗的陶瓷花瓶,裡面每天都會插滿宛兒親自到山澗險峰摘來的奇花異朵,空中散發出芬芳的幽香,密密麻麻的書籍也被宛兒有序地堆放在書架上,偌大書房顯得整潔乾淨,一塵不染。

    「筆墨之妙,畫著意中之妙也。意奇則奇,意高則高,意遠則遠,意深則深,意古則古,庸則庸,俗則俗,山水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風雷濤聲,威勢時作,山川草木,生機紛呈,就如世間萬象,人生百態。」趙烈悠然對張旺財道。

    張旺財恭敬地站在書房中,凝神細聽趙烈的話語,雖然身為黑虎幫副幫主,可是卻穿著樸實平常的灰色衣服,眼神沉穩平和,並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雖然剛剛連夜從杭州趕回黑虎山,眉目間卻沒有半分疲憊和風塵,依然精神飽滿。

    趙烈忽然擱下畫筆站了起來,探手有力地搭上旺財寬敞的肩頭,面對最信任的心腹,面對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心頭頓時湧上溫情和熱血,沉聲道:「旺財辛苦了,你一路陪我走來,經歷了太多風雨險阻,即使在最險惡的環境中,你也沒有讓我失望。」

    張旺財清晰感受到趙烈心中蘊藏著的深厚兄弟感情,忍不住虎目含淚,心神激盪道:「自從第一次在黑虎山偶遇大哥,我就被大哥的風采灑脫所折服,決定終生追隨大哥征戰江湖,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也絕不後悔!」

    趙烈眼睛濕潤了,聲音忽然有些沙啞,用力拍著旺財的肩膀低聲道:「那時我還在獨自苦苦逃亡江湖,可是轉瞬間已匆匆數年,你陪我到黑虎山上四處走走吧。」

    一陣凜冽山風刮來,吹得趙烈的藍色衣衫獵獵作響,金髮亦隨風拂舞,高高揚起在頭頂上方,使他的身子更顯修長,狂風疾吹,豆大雨點忽然沒頭沒腦地照頭灑下來,由疏轉密,化為傾盤大雨,四週一片模糊水影,鬱積已久的暴雨終於降臨大地。

    張旺財的眉毛像兩撇濃墨橫在臉上,稀疏的頭髮淋雨後緊緊貼在寬敞的額頭,時常帶著笑意的闊嘴巴,似乎給人一種事事不在乎的印象,圓渾的下頷,過眉垂珠的大耳,沒有英俊的外表,樸實無華,實在無法給人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如同站在莊稼地裡的泥巴漢子。

    大雨「嘩啦啦」下個不休,痛快地打在樹——然。

    趙烈把魚肉湊在嘴裡,微笑道:「不錯,這的確是正宗川菜,可惜上次在蜀中未能與你吃飯,那時候你還提著寶劍四處追殺我。」雖然外面大雪紛飛,可是酒樓門口依然站立著精神煥發的長刀鐵騎,戒備森嚴,今日的趙烈早就不是當日那四處逃亡的少年了。

    慕容無雙柔聲道:「也許留存在記憶裡的東西都是最美的。我之所以經常點這道菜,只是因為懷戀那時候的感情,我要把美好的往事都變成一段段的回憶,也許缺憾太多反而了無缺憾。」那時候她雖然很傷心,但卻沒有現在湧動心裡的恐慌失落,盤子裡的干燒鱸魚一點點地變瘦,變得殘缺不全。

    趙烈沉聲道:「無雙,過去的往事就不要再想了,你並沒有任何過錯,今晚我會到棲霞山莊向慕容老爺子提親,你這些日子面對清茶淡飯,顯得消瘦了許多,你多吃點吧,呆會我讓張旺財先護送你回去。」

    棲霞山莊佔地數百畝,沿清幽的棲霞山而築,山莊裡面到處是魏峨的樓閣園林,翹角凌空,殿宇重重,閃閃生輝,高達兩丈的大門威嚴高貴,顯示了武林第一世家的大氣和實力,兩側刻著幾個字,「青山飄渺白雲低,萬壑爭流上九天。」

    數百長刀鐵騎踏雪而來,雪地中留下了幾排深深的足痕,天空大雪飄飛,他們全部整整齊齊地站在棲霞山莊門口,如同雕塑那樣一動不動,任憑冰冷雪花悠然堆積在身上。

    慕容無雙的大哥,一劍震九州慕容傑打開了沉重黑門,露出了裡面林蔭盈峰,清幽寧逸的景致,他驚訝地望著眼前黑壓壓的長刀鐵騎,數百人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深深吸氣,抬手微笑對趙烈道:「趙幫主請進,我爹已經在大廳恭候多時了,不過你的手下兄弟只能在外面等候。」

    趙烈微笑著和張旺財走進了層層疊疊的棲霞山莊,剛才轉彎,一道飛瀑破巖而出,傾瀉數丈,奔流而下,水瀑到了山下形成蜿蜒而去的河溪,奇花異樹,夾溪傲立,映著皚皚白雪又另有一番勝景,他們身後的沉重大門緩緩關上,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

    冰心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雪細如愁。兩個時辰後,慕容世家的沉重大門終於緩緩打開,數百長刀鐵騎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上,他們身上已經堆滿了雪花,如同密密麻麻臃腫的雪人佇立在黑夜中,他們的存在對慕容世家是一種沉重的壓力,江湖從來就是靠實力說話,武林第一世家也不敢為難威震天下的「武林戰神」。

    寒冷北風刮過後,趙烈的臉上開始有了刀刮的刺痛,目光陰沉閃爍,樹葉成片成片地黃了,疏疏落落地隨著凜冽的風捲逝,這個時候的心境多半也是落寞和感歎的,他回頭望著森嚴肅穆的山莊,這裡沉澱著慕容家族近百年的威嚴,眼前似乎還迴盪著慕容老爺子紅光滿面的笑容,他從慕容老爺子高深莫測的笑容中讀懂了太多的東西,他的嘴角隱約閃現出詭異的笑容。

    趙烈拉著慕容無雙走出了棲霞山莊,誰也不知道趙烈和慕容老爺子究竟說了什麼,就連張旺財也沒有聽到,趙烈不會忘記慕容老爺子說的最後一句話,「趙幫主年少有為,前途不可限量,老夫也是非常佩服,記得數年前你還是無名小卒,可是此刻已經名動天下,不過只有等你洗刷掉身上的惡名,我才會把無雙許配給你,過了明天,無雙還是必須留在棲霞山莊,絕對不能和你到黑虎山。」

    寧靜的清晨,遠處忽然傳來隆隆的響聲,好像悶雷滾動,讓人清楚感受到了大潮來臨時的龐大氣勢。趙烈和慕容無雙攜手站在堤壩上觀望錢塘江大潮,堤壩上人頭湧動,密密麻麻的人群恐怕有數千人之多,裡面夾雜了許多武林人士,精神飽滿的數百名長刀鐵騎小心翼翼守護在趙烈身邊。

    一條白線從遠處湧了過來,接著變成了一道白色城牆,很快猶如千萬匹白色戰馬齊頭並進,氣勢驚人,帶起了層層水霧瀰漫在風中,巨大浪濤的聲音如同山崩地裂,好像大地都被震得顫動起來,天地黯慘忽異色,波濤萬頃堆琉璃。

    慕容無雙的俏麗身影藏在斗篷之下,她望了望恭敬守護在身邊的長刀鐵騎,幽幽道:「你真的改變了許多,威風凜凜,出門前呼後擁,大名威震天下,杭州城內的眾多少男少女到這裡觀潮,不過是為了親眼看看你的樣子。」她忽然很懷念以前那個灑脫不羈,飛揚狂放的趙烈,雖然那時候不過蒙冤苦苦逃亡江湖的無名小子。

    趙烈凝視奔湧而來,高達數丈的大潮,沉穩面容湧現出狂放笑容,驀然回頭對無雙道:「站在這裡觀潮真是太沒意思,我讓你體會什麼才是真正的身臨其境!」他忽然拉起了慕容無雙,竟然凌空直衝向那氣勢蓬勃的大潮,傲然落在洶湧澎湃的浪潮之端,巨大的轟鳴聲如雷貫耳,他摟著懷中無雙的柔軟身軀,凌空站在浪尖,隨著滾滾浪潮朝前湧動。

    沸騰水浪弄濕了慕容無雙的衣裙,可是她沒有感覺到冰冷,身子緊靠在趙烈懷中踏浪而行,似乎在空中飛舞,顛簸的巨浪上下起伏,她感到了眩暈,彷彿回到了以前激情燃燒的歲月,充滿了美好的期望,似乎忘記了萬象大殿中的悲慘場面,心中充滿了喜悅和震撼。

    岸邊堤壩上的人群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在浪尖凌空飛舞,如同兩隻輕盈和諧的海燕在搏擊浪潮,沉寂片刻後,人群爆發出了猛烈的歡呼聲,許多少女眼中露出迷醉神色,「果然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趙烈,飛揚狂放,真是帥呆了。」

    趙烈含笑放開了懷中的少女,拉著無雙的玉手,不停地踩著巨浪朝前飛奔,兩人翩翩在浪花中穿行飛躍,迷濛的水霧讓整個世界變得朦朧虛幻,浪濤帶起的狂風幾乎把他們捲飛,誰也沒有留意到遠處有一道黑影悄然躍到水中,無聲無息。

    滾滾浪潮忽然爆發出了巨大轟鳴,濺起了數丈高的水浪,如同水底發生了巨大爆炸,堪堪把大潮震為兩段,光芒亂閃,空中更是風力強勁,引發了迷濛的水霧,宛若一個奇大無比的大氣罩,充滿能量的電射光芒在霧氣裡亂射。

    趙烈和慕容無雙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浪震得分離開來,趙烈心中一沉,驀然感覺到巨浪中隱藏著駭人的真氣,可惜眼前水霧瀰漫,腳底浪花湧動,耳畔迴旋著轟隆水聲,什麼也看不清楚。

    又是嘯音,又是風聲,又是電光亂爆,又是地動隆隆,此刻眾人都應該是雙耳灌音,太小的聲波震動之外的聲音是一律聽之不見的,但怪異的是,現場觀潮的每個人竟然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一聲暴喝,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發出哮聲後破水而出,閃電般制住了慕容無雙,迅速朝岸邊高速衝去。

    趙烈揮拳盪開了眼前的迷濛水霧,憤怒地尾隨而去,迸發的強大真氣讓那些瀰漫在風中的水氣朝四周呈水紋狀散開,前面的黑影傲然落在岸邊,就在落地的瞬間,趙烈也急衝而至,數百長刀鐵騎紛紛拔出冰冷長刀,把這個黑影團團圍住。

    黑衣人高大魁梧,體魄強健,散發披肩,相格獨特,鷹鉤鼻豐隆高挺,一對眼睛卻深深凹陷下去,兩額高而露骨,令人望之生畏,濃密的眉毛下那雙鷹寧般銳利、似若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似世上沒有他辦不來的事,正是黑榜排名第九的風火神拳陳浪。

    風火神拳陳浪雖然身處在黑虎幫精銳力量的包圍之中,可是神態依然高傲冷酷,窄長的眼睛射出可令任何人心寒的殘酷仇恨電芒,冷冷地瞅著趙烈道:「從古至今,還沒有人膽敢稱為「武林戰神」,哈哈,今日我出手抓了你心愛的女人,並不是想威脅你,只是讓你知道天外有天,做人不要那麼狂妄自大,希望我們兩人可以當著眾多武林豪傑光明正大地搏殺,看誰才是真正的戰神?」

    陳浪不愧是黑榜前十的高手,氣度沉穩如山,頭頂懸著數百把鋒利長刀依然面帶微笑,忽然放開了慕容無雙,連綿不絕的氣流在他身體裡面洶湧澎湃,竟然以排山倒海之勢衝到經脈中,每過一穴,便聽得「辟啦」一聲,因為強大真氣急竄的速度太快,只聞他身體之內一連串宛如煙火連爆般的「辟哩叭啦」輕響,然後渾厚的真氣便宛若活物,透體而出,全身上下散發出強大的威猛氣概,就連圍住他的數百長刀鐵騎眼中也露出了欽佩目光。

    周圍除了彪悍的長刀鐵騎以外,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數百名江湖客,遠處更是湧來了潮水般看熱鬧的老百姓,他們紛紛為風火神拳陳浪揮手喝彩,歎服於他過人的膽識和灑脫的性格。

    趙烈對喘息連連的慕容無雙苦笑道:「我總是不能改變衝動的性格,剛才一時性起,拉著你——飄舞,結果讓你受了驚嚇。」他曾經和陳浪在玉門關交手,眼前的敵人功力強大,膽識驚人,他悄然握緊了雙拳,瞳孔收縮,知道在眾多江湖豪傑面前絕不能退縮,今日難免一場血戰!

    江湖黑榜前十的高手代表了黑道武林的最高榮耀,他們的排名十年來並沒有任何變化,都是稱霸江湖的絕頂高手,黑道的後起之秀根本無法撼動他們的位置。風火神拳陳浪憑借一雙鐵拳縱橫江湖數十年,從未使用過任何武器,性格霸道,拳法威猛,自出道以來,赤手空拳血戰無數,傲然錘碎了眾多武林高手的腦袋,江湖豪傑聞之色變。

    陳浪身材高大,厚肩、脖頸粗壯、手掌巨大,掌握著的驚人力量,確有不可一世的風範,而且心智和膽識皆過人,乃是雄霸江湖的梟雄,他雖然明知趙烈身邊擁有數百名強悍的長刀鐵騎,可是依然先出手制住慕容無雙,然後再瀟灑放了她,巧妙把趙烈逼上絕路,此刻趙烈在眾多江湖豪傑面前也只能硬著頭皮和他單挑,不然以後沒法在江湖混了,這個黑虎幫主也不用再當了。

    趙烈目光閃爍,心中無所畏懼,忽然高聲對長刀鐵騎森然道:「大家收起手中長刀,全部朝後退出三十丈,今日我就和風火神拳陳浪決一死戰,此戰無論勝負生死,你們絕對不能出手,誰敢違令,殺無赦!」旁邊觀戰的武林豪傑忍不住發出歡呼聲,他們深深體會到了武林戰神的沖天霸氣!

    兩人眼中鋒芒畢露,等同神兵寶刃,在虛空中交鋒,一股強烈的殺氣逐漸瀰漫在寒風中,大戰一觸即發。

    陳浪手掌寬厚闊大,似是蘊藏著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最使人驚心動魄的是陳浪就像充滿暗湧的大海汪洋,動中帶靜,靜中含動,教人完全無法捉摸其動靜,狂風刮起了滿天塵土和滔天巨浪,可是兩人的衣衫寂然不動,有如兩尊石製的神人,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陳浪驀然大吼一聲,強大的聲浪如海嘯般朝四周席捲而出,堤壩的石頭護攔被生生震碎,巨大的響聲似乎讓整條江水都顫抖起來,魁梧身行如山般向趙烈狠狠壓了過來,全身功力匯聚手上,手腕迅速抖動,發出震撼人心的龍吟聲。

    長刀無邊猛然自動從刀鞘中彈出,趙烈縱身而起,全力握住沉重長刀,傲然劈出一刀,凌厲刀身化成了一股超大型的刺眼紅色氣芒,破風的尖嘯連連,直是讓人感到威力無倫,擋者披靡,一股灼熱的刀氣頓時散發而出,像暗湧紅雲往對方襲去,猛然生出了凌歷無匹的刀刃殺氣,迅猛劈過藍天,帶出了恐怖的嘯聲!

    兩大黑道絕頂高手,終於短兵相接。陳浪揮出的拳風由九重真氣所凝聚煉化而成,每一重都是以真氣外包,精淬凝化而成,故而形成了柔韌的赤陰氣芒,以柔化鋼地消解了趙烈手中長刀的剛烈芒氣,猛烈撞擊聲中,天空黯然無光,宛如晴空霹靂般的巨響從空中曼延到地面,竟然把地面也震出大坑,兩人瞬間就飛越數十丈的距離,躍到翻滾江水之上激戰。

    趙烈心中充滿了金戈鐵馬的昂揚之氣,在無堅不摧、有往無回的氣勢催動下,刀鋒帶著全部力量,重重砍在江面之上,波濤洶湧的江水如同受到一隻巨大的無形之手重擊,被硬生生分斷,數人高的巨浪朝兩邊翻起,堪堪露出了泥濘江底,江水洶湧散開,勁力過後,江水方才復合一處,撞擊起更高的巨浪,整個江面由此沸騰起來。

    陳浪震耳的嘯聲再起,身上真氣隨即引動,竟然便似鑿穿了蓄滿萬噸水壓的水庫壩壁一般,滾滾真氣又強又旺地擴展開來,密集的勁力瑩瑩透出了暗芒,以掌作刀,斜側裡劈來的三十六道刀氣,同時以一種微小的角度切出,彎了一個大大的弧度,滾切空氣的聲音組成了連續出現的怪異嘯音。

    長刀無邊似乎被激發出震天怒火,紫紅色火龍不停盤旋在刀身,滾騰放焰如猛火般外放,趙烈變得狂暴瘋狂,威猛無比,氣勢如山,至剛至猛,無堅不摧!

    陳浪冷笑一聲,「破風拳」如同猛烈旋轉的龍捲風,迅速捲起了大量江水,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長刀無邊刀身熊熊燃燒的火焰好似受到了什麼束縛,由外轉內,本來紫紅色的焰光,竟然隨著收縮,開始越變越淡,熱力已經大減,放出已經是肉眼難以直視的青白光華。

    狂風刀法以橫厲氣勢著稱,此刻在加上刀身窒熱的火焰,果然強橫異常,氣勢雖是受阻於一時,卻依然只受影響,但未受壓制,一層一層地炙化了冰冷水氣後,又開始躍躍然地外擴而出,冰冷的江水如同遇到燒紅的火炭,頓時冒出大量白煙,濃厚的煙霧水氣迅速在江面堆積,恍惚間連兩人激烈搏殺的身影也見不到,只見隱隱約約的紅色刀芒逐漸暗淡,而白色水霧幾乎把整個江面都籠罩了。

    陳浪的「破風拳」擊出了無數匹練般的厲烈拳風,彼此距離參差不齊中又似是隱然有序,數十道滾滾拳氣破空而出,每一道都暗合天象八卦變化,每一條強亮的白芒,內中各藏九層暗勁,不接則已,一旦硬接,勢必會被這八卦變化,緊緊相扣的巧妙勁力給層層化開,由集引散,轉強分弱,最後隱藏的暗勁層層相連,越擴越大,找準長刀無邊的空隙,全力穿入,讓趙烈吃了個大虧!

    趙烈頓時感覺到了巨大壓力,長刀無邊重達百斤,每次劈出都有千斤之力,可惜全部砍在了驚濤駭浪之上,冰冷江水如同火焰刀芒的剋星,赤紅刀身除了產生了連綿不絕的水霧以外,並不能對陳浪構成致命的威脅。

    層層疊疊的迷濛水霧中,兩人已經激戰接近百招。趙烈忽然反手拔出了長刀冰心,鋒利刃面暴出層層條渾厚無比,光亮刺眼的藍色刃芒,其厲烈的氣機橫流四溢,環環而出,重重相扣,光環交錯繞在刀身陡地竄起了數道弧型刃芒,帶著破空的尖嘯劃過了迷濛水霧,周圍十丈內的氣流,急速旋轉,一股股有如利刃的氣鋒,在這範圍內急速激撞,捲起氣流不斷累積,彷彿寒流撲面而來,刀刃激發出了瑰麗透明的藍色漣漪。

    陳浪頓時感到了透骨的冰冷,瀰漫在空中的水氣迅速凝聚而成冰珠雪花飄落,他雙手交錯,暴出數道電光,一時間,鋸齒狀的耀眼閃電輾轉閃現,形成宏偉的景象,劈劈啪啪的空氣爆裂聲中,火熱焦糊的氣息充斥天地,滾滾熱浪沖天激盪,他傲然使出了威震江湖的「暴火神拳」。

    沒有勁氣狂飆,可是整個空間卻灼熱沸騰,趙烈若如在黃沙浩瀚、乾旱炎熱、令人望之生畏的沙漠中赤身裸體曝曬多天,瀕臨渴死那乾澀缺水的駭人滋味,「暴火神拳」果是名不虛傳,拳勢以驚人的高速推進,再生變化,熱度不住遞增升溫,無可測度,更無法掌握,但又像全無變化,返本復原地集千變萬化於不變之中,如此武功,盡奪天地之造化。

    暴雪刀法似乎變成在班門弄斧般兒戲,趙烈別無選擇下,惟有暴喝-聲,腳踩奇步,盡展所能,迎著陳浪似變非變的拳勢,長刀冰心劃出合乎天地至理妙至毫巔的弧度,冷冷刺破了寒風,但見空中劃過一到潔白無暇的白色弧光,真氣其實開始並不特別強烈,可是真氣的特性卻能聚合風中的寒意,一點一滴,其快無比的累聚在長刀之上,循環相疊,很快就凝聚出冰冷真元,而這股威力極強的刀芒,其實並沒有花費太多的體內真氣,絕大部份還是由空中冰冷寒風聚集而成。

    就在拳刀交鋒前的剎那,陳浪往前衝刺的雄偉軀體在近乎不可能的情況下,雙足輕撐,竟微升離地丈許,拳化為掌,變得從較高的角度準確無誤地重重拍在刀鋒之上。

    趙烈來不及變招,眼睜睜望著陳浪這突生的變化,巨大的衝擊力通過刀身震得他體內氣血沸騰,於是反身重重踏在洶湧江面之上,藍色身影猛烈地旋轉而起,逆勢而上,長刀閃電劈出,仿似抽刀斷水地迫得江水朝兩旁翻滾,冰冷刀鋒讓水面漂浮著大量冰塊,捲起了漫天雪花,森冷的刀芒直取陳浪胸口。

    陳浪左右晃動,雙目中精芒閃爍,若如天上的閃電會聚在雙眼瞳仁深處,兩袖拂出,似攻非攻,卻正中好卷中了長刀冰心,一股暴熱的氣流瞬間衝擊在瑩白的刀身上。

    「蓬!蓬!」兩聲,趙烈的攻勢全被封擋,全身經脈頓時灼熱起來,難受得如草原的野狼般對天仰嗥,感覺可怖至極點,難過至要吐血,立感全身經脈發熱脹痛,竟生出無法運氣吐勁的駭人感覺,橫移之勢變成身不由已地往旁踉蹌跌退,身子失去重心,無法續施殺著,幾乎不能握住手中長刀。

    陳浪身形飄動,快如鬼魅,給人一種噩夢裡那種疑幻疑真的感受,口裡不住斷喝,每一喝都如平地焦雷,令趙烈的刀勢出現紊亂,驚濤巨浪般的真氣重重壓向趙烈,陳浪的眼中已經露出興奮目光,趙烈真氣不濟,明顯處在下風。

    趙烈雖然處在劣勢,可是目光越發冷靜堅韌,長刀冰心如乳燕翔空,在窄小的空間內,畫出一道道美妙自然的弧線,如夢如幻,相輔相乘,拋棄了刀法限制,變成純粹的即興之作,布下一重又一重的氣鋒,竟然把整個空間封閉起來,凝固的刀鋒瀰漫風中,久久不去,人和刀合成一個不可分割、渾融為一的整體,那完全是一種強烈且深刻的感覺,微妙難言。

    一時之間,森冷妖艷的刀芒橫空瀰漫,一刀比一刀刁鑽,一刀比一刀強勁,可是仍不能迫退陳浪半步,趙烈終於正面對上了黑榜絕頂高手,領教到了黑道高手的厲害。

    陳浪卓立暴風雪之中,風雪交加之下,他高大身形直如十八層地獄出來的惡魔,密集雪花來到他頭上五尺處,便向四周激濺,一滴雪花也不能沾到他的身上,數丈外模糊不清,視線便為暴雪所遮攔,白茫茫一片,他雖然佔盡優勢,可是眼中神色越發凝重,不但遲遲未能傷了趙烈,而且對手的漫天刀鋒似乎一刀強過一刀,漫無休止地砍來。

    趙烈武功威猛天下,竟然越戰越勇,體內似乎隱藏著巨大潛能,刀法更加流暢無痕,旺盛的精力似乎沒有盡頭,他剛開始就已經顯示敗跡,可是三百五十招後,暴雪刀法傲然捲起了狂放的暴風雪,氣勢如虹,刀鋒如冰,強悍身子彷彿鐵打,任憑對方揮拳重擊,依然巋然傲立。

    此戰兩人身行變幻,神鬼莫測,瞬間就搏殺了數百合,已經到了勝負立決的階段!陳浪眼中閃過暴戾目光,驀然暴喝一聲,匯聚全身真氣於雙拳,無論在氣勢上和真氣的運行上,都已攀上他所能臻達的巔峰,時間不再容他多想,身子往前微俯,兩手向內盤曲一抱,一股極強大的火龍旋轉而起,凶狠向半空中的趙烈擊去,這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即使昔日江湖七大高手親臨,也要先避其鋒芒。

    可是趙烈卻沒有閃避,而是知難而上,幾乎同一剎那,一道眩人眼目的刀光,裂破長空,長刀冰心立時通體發亮,萬道光芒繞刃身疾走,刺眼的高壓電流在刀身上吱吱亂響,趙烈知道此刻根本不能退縮,若是後退,此戰必敗!他厲嘯一聲,手中長刃夾帶那道電光,閃電凌空向陳浪劈下,刀勢妖艷詭異,似乎凝聚了天地寒氣和世間妖魅的靈動之氣。

    旁邊觀戰的數百英雄豪傑看到如此精彩激烈的搏殺都為之如癡如醉,歎為觀之,此刻眾人都看出兩人已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勝負在此一擊,眾人屏住呼吸凝神望著這驚天動地的最後決戰,數百名長刀鐵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此戰勝負生死難料,高手相爭,生死不過一線!

    可惜空中並沒有迸發出的耀眼火花,陳浪氣勢突地攀升上頂峰之際,雙拳激發出了絢麗火球,身子卻奇跡般在空中疾降三尺,避開了森冷妖艷的長刀冰心,雙拳擊出的熊熊火焰中驀然閃出一道雪亮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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