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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5 安之若素使人奇 文 / 趙子曰

    補上十號的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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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攸問起李鵠之事,荀貞不瞞他,將事情之真相全盤告之。

    荀攸聽完,說道:「沒有想到我離郡不過月餘,郡中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君侯待李驤素厚,而李驤卻叛君侯,可嗟可歎!君侯,今李驤死,不知軍中動態如何?」

    從獲知李驤被趙然收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挺長一段時間,李驤也已經死了,但提起李驤,荀貞卻仍是有別種滋味在心頭。

    他說道:「我對李驤施以厚望,對他極有期冀,他最終卻負我投趙,使我不得不殺之,每思及此,吾心甚痛。……他雖負我,我不負他,他死後,我隱瞞了他負我之事,對義從軍中諸人說:他是因為不肯叛我而被李鵠遣人刺死的。義從軍中皆甚憤慨,對李鵠、趙家皆痛恨之。」

    「這樣也好。李驤生行負義之惡事,而死留盡忠之美名,君侯確實不負他!……李鵠呢?李鵠乃魏郡之丞、趙家走狗,他今死獄中,郡中有何議論?」

    「我叫君昌等人密切關注郡中,郡中有疑李鵠之死因的,但因李鵠素來阿附趙家,在郡中士林裡向無好名,因此為之拍手稱快的郡人佔了多數。我又叫陳儀寫了檄文一篇,傳去各縣,令張貼縣寺外,檄文中盡書李鵠過往之惡事、罪行,郡中風議本就貶惡李鵠,又有此一篇檄文出,料來郡人中就算仍有疑李鵠死因的,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荀攸點了點頭,說道:「陳儀的那篇檄文我在入郡府前看到了,確實寫得不錯。」

    政治鬥爭裡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即輿論。輿論就是道義,誰能把持輿論,誰就能佔據道義的制高點。道義這個東西說來很玄虛,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卻又是實打實地存在的。比如兵家講「師出有名」,這個「名」就是道義了,一支「師出無名」的部隊,鬥志必然低落,而如果師出有名,則鬥志必然就會相對高昂。在兵事上如此,在政治上也是如此。

    李鵠本來就名聲不好,又有陳儀的這篇檄文出來給他「雪上加霜」,可以說,荀貞現在已經完全把持了郡中在這方面的輿論,因此,就算仍有懷疑李鵠死因的,但在這麼個人人都痛罵李鵠、說他「該死」、無不覺得他下獄與病死實是大快人心的氛圍下,料來定也是不敢發表什麼異議了。

    但是,郡人不敢發表異議是一回事,趙家會有何反應是另外一回事。

    荀攸面帶憂色,說道:「君侯捕殺李鵠,趙然必驚,趙家近日可有異動?」

    「就在你入府前不久,我聞趙然馳出鄴城,帶了不少門客、劍客,去了他家在鄴北的莊園。」

    荀攸呆了一呆,和程嘉一樣,他也瞬時猜出了趙然出城的原因,失笑說道:「年初君侯初入魏郡時,趙然何其氣盛,數次欲辱君侯,而今聞李鵠死在獄中,卻即臨暮出遁,又是何其之倉皇也。」他頓了下,說道,「如此說來,趙然是不足憂了,……只是,萬一他求助於京都?」

    「萬一他求助於京都,……公達,你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荀攸想了想,確實如此,荀貞雖然現今地位不低了,可資歷尚淺,歷任均在地方,沒有入過朝中,朝中的事情荀貞確實無能為力,也只能坐而靜待了。

    這種生殺操之於別人之手的感覺很不好受,可亦無可奈何。

    談談說說,夜色已至。

    堂外的典韋等人捲起簾幕,幾個婢女魚貫進來,點亮了堂上的燭火。

    隨著婢女們的入來,一陣冷風隨之捲入堂內,把火盆裡生的炭火吹得明滅不定。

    荀貞掖了掖棉衣,稍抗寒意,往堂外望去。

    冬季天短,天黑得早,現在的時辰其實還不晚,但堂外院中已是看不清人影了,冥冥暗暗之中,只隱見人影憧憧,那是侍立在廊中、院裡的衛士們。風聲呼呼,從院中樹梢上卷掠而過。

    婢女們先把放置在堂上兩側的青銅燈架上的燭火點亮,繼而放燭火於荀貞、荀攸身前的案上。

    荀攸看見給自己案上點放燭火的婢女肩頭落了一點白,「咦」了一聲,說道:「下雪了麼?」

    這個婢女放下燭台,盈盈下拜,嬌聲答道:「是,剛下,下得不大。」

    這是今冬的第一場雪了。

    荀貞站起身,繞出案幾,行至堂門,細眼看去,果然天空中正在稀稀落落地飄揚雪瓣。

    「公達,今卿等歸郡,天降瑞雪。好兆頭啊。」

    荀攸笑道:「這瑞雪卻非是為攸等而降,而是為君侯而落啊。」

    「此話怎講?」

    「李鵠作惡郡中多年,民怨沸騰,今他病死不久而即天落好雪,可見上天對君侯捕擒李鵠之舉甚是嘉喜之也。」

    儒家講天人合一,尤其前漢董仲舒以來,凡有災異、嘉瑞之自然現象,朝廷與郡國都會將之與政事聯繫起來,往大裡說,每當有大的災異之時,三公都要換人,往小裡說,一個郡國、乃至縣鄉,如有嘉瑞出現,則往往會歸功於當地的長吏。

    諺云:瑞雪兆豐年。一場適當的好雪有利於次年的收成,入冬以來,魏郡百姓渴雪久矣,而魏郡今年的這第一場雪早不來、晚不來,卻偏偏在李鵠病死後不久來,確也算是一場「嘉瑞」了。

    荀貞聞言而笑,說道:「卿既然這麼說,我也就厚顏受之了!」

    荀貞本是沒把這場雪和李鵠病死一事聯繫到一起的,得了荀攸的提醒,當下暗中決定,明天就叫程嘉等人在郡中散佈「此雪乃是上天對荀貞捕擒李鵠之舉的嘉喜」。

    入夜不久,休沐更衣過的趙雲、劉鄧、徐福、許季諸人絡繹回來,荀貞又叫召來主簿尚正、郡賊曹掾欒固、郡決曹掾霍衡、主記史陳儀、程嘉等人,擺酒置宴,為荀攸等人接風。

    夜色漸濃,風雪漸大。

    荀貞諸人高會於堂上,觀雪聽風,秉燭夜飲,席上盡歡,直到夜深方散。

    ……

    次日,程嘉等得了荀貞的暗示,四處散佈言論,把這場雪與李鵠之死聯繫到了一塊兒。

    無論是士子、還是黔首百姓,對此言論大多深信不疑。

    隨著言論的越傳越廣,在梁期縣的魏光也聽聞了此說。

    自雪降至今,已綿綿下了三晝夜了。

    他負手院中,仰首沐雪,心道:「我記得去年的時候,剛初冬不久就下了一場雪,而今年入冬已久,卻直到現在才開始下雪,難道真是因為府君誅李鵠、解了民怨之故麼?」

    魏光雖是遊俠出身,但後來折節讀書,其人不但存有志氣,而且頗有見識,不是尋常的百姓、儒生所能比的,對「災異、嘉瑞與政事息息相關」一說他本是不大信的,可現在滿縣都這麼說,都說這場雪是因為荀貞捕了李鵠而降,他卻也不由得半信半疑了。

    魏光有兩個兒子,長子魏翁、次子魏房。

    魏翁好俠,負勇力而有機變;魏房好儒,亦有勇力,然稍遜其兄。

    魏光之前在趙家當門客的時候,他的這兩個兒子常年隨侍左右,因此,他的這兩個兒子不但在梁期很有名氣,在鄴縣也頗有聲名。

    魏光辭趙家而歸縣之後,他的這兩個兒子也跟著他回來了。

    此時見他**院中,魏翁拿了件厚衣,與魏房一起來到他的身邊,把厚衣披到他的身上。

    魏光轉頭,看到是兒子們過來了,收回心神,不再去想這場雪到底是否與荀貞有關了,開口問道:「今天的功課做完了麼?」

    魏翁、魏房恭恭敬敬地說道:「經、劍皆已畢。」

    魏光既然渴求功名,當然不會讓兩個兒子像他年輕時候一樣以輕俠為事了,每天都嚴格督促他的這兩個兒子讀經學書,並令他們練劍強身,用「文武兼備」的高標準來要求二子。

    聽得二子沒因下雪天凍而耽誤了今日功課,魏光滿意地點了點頭。

    魏翁說道:「阿父,前兩天你令我遣人去鄴縣,打探府君和趙家近些日的舉動,我遣去的人已經回來了。」

    「府君近日舉動如何?」

    「一如往日,勤政不怠,沒有異常。」

    魏光神情不動,心中暗暗奇之,心道:「李鵠乃趙家之爪牙,而被府君捕拿下獄,以至病死獄中,趙家料來必不肯甘休,但府君卻安之若素,治理郡務如舊?」

    這要麼是荀貞有所依仗,不懼趙家反撲,要麼是荀貞膽氣十足,不把趙家當回事兒。不管是哪一個原因,都說明荀貞非常人也。

    魏光又問道:「趙家呢?可有何動靜?」

    「三天前,……也即開始下雪的那一天的傍晚,趙家的少君攜門客、徒僕百餘,馳車騎出鄴縣,去了鄴北的莊園,一直住到現在。」

    「趙家少君去了鄴北的莊園?」

    「是。」

    「到莊園之後,他可有動靜?」

    「沒什麼動靜。我聽被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說,他這幾天都沒有出過住處的門。」

    魏光啞然。

    魏光在趙家多年,深知趙然的脾性喜好,知道他不喜歡去鄉下的莊子裡住,而如今卻突然帶人出城,去到縣北的莊中,放到眼下的這個大環境裡說,只能是出於兩個緣故,要麼是想把莊子裡的族兵、徒附武裝起來,用武力來對付荀貞,要麼是怕了荀貞了,不敢繼續留在鄴城,所以避出縣外。而又以魏翁之所言,他去到莊中後連著幾天不出門,那麼就可以判斷出,他此次出縣的緣故應該是後者了,——如是前者,他怎麼也不可能連日不出門、不露面。

    魏光心道:「趙家少君素來驕橫,目無餘子,今卻竟懼府君?」

    他復又仰臉望雪。

    大雪紛紛,覆蓋遠近,目光所及,樹木、屋舍俱皆雪白。

    一邊是荀貞安之如素,一邊是趙然驚惶出遁,不知覺間,魏光心中的天平開始向荀貞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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