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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3 了卻山中寇賊事(七) 文 / 趙子曰

    劉備這些天很忙很累,不過意氣風發,心情舒暢。

    晚上吃飯時,他對關羽、張飛、簡雍說道:「人生在世,最要緊的是揚眉吐氣。想去年我等為圖個軍功出身,召聚了數百鄉中少年,千里迢迢投從盧公,卻不意盧公旋即獲罪,被檻送京師,你我心灰意冷,本以為前途盡廢,沒想到有幸得遇中尉,蒙他不棄,視我如骨肉兄弟,把我舉薦給皇甫將軍,使你我有機會擔當重任,耀武疆場,卻又因為朝中閹宦、奸佞當道,我等雖然立下了戰功,卻沒有能夠得到擢用,又是中尉吾兄任我以中尉功曹之職。……,雲長、益德、憲和,中尉就是你我的貴人,無有中尉,就無有你我的今日啊。」

    劉備沒有家聲,沒有靠山,以二十出頭的年齡出任一國之中尉功曹,非常難得、少見。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自知能有今日太過不易,所以儘管年紀比荀貞還小一點,卻是滿口滄桑的語氣,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

    張飛、簡雍深以為然。

    昔在涿縣時,他們幾人結黨成群、遊俠鄉里,儘管雄豪閭裡,可畢竟是上不了檯面的,遠不能與今日出則吏卒扈從、入則侍婢跪迎的生活相比。

    關羽雖然沒有說話,可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對劉備的這番感歎他也是同意的。

    張飛微帶遺憾地說道:「而今諸般皆好,唯有一點不足。」

    劉備停下筷箸,問道:「有何不足?」

    張飛說道:「項王云:『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今我等雖得富貴,族人、鄉人卻不知之,未免可惜!」

    簡雍失笑,以箸虛點張飛,說道:「昔西楚霸王攻克咸陽,功成天下,四海震服,所以他有此感歎言語。我等於今上不過中尉功曹,下不過中尉府吏,秩高者不過百石,低者尚未入流,又怎麼能算是『富貴』呢?益德,你這話千萬莫對外人講說,沒得叫人笑掉大牙!」

    劉備四人中,張飛年紀最小,到底眼界未開,尚未有高遠的志向,能有今日之地位,他已是心滿意足。聽了簡雍的嘲笑之語,他也不動怒,嘿然一笑。

    劉備哈哈大笑,說道:「憲和之言甚是。益德啊,我與公達閒談時,聽公達說,穎川士人品藻中尉,認為他是『穎川後起領袖』,汝南許子將以為中尉是『荒年之谷』,中尉文武兼資、有識有義,前程不可限量,中尉之志,我雖沒有問過,卻也約略可以猜出一二,其志必在澄清宇內,中尉,我兄也,兄長既有志如此,備豈可落居在後?我等自當揚鞭驅馬,緊隨追之。」

    張飛恍然,說道:「所以君雞未鳴而已起,夜已深而未眠,日則巡行縣鄉,暮則入流民之營,親持湯藥分給流民,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緣故麼?」

    「唉,我等出身貧寒,先天不足,再不努力發奮,別說緊隨中尉了,怕連今日之位也難保有。」

    知人者智,自知之明。

    劉備能知人,也能自知,他對自身的優劣長短有著清醒的認識。

    他深知自己出身寒家,機會少,要想在士族、權貴把持的官場上出人頭地,必須要抓住一起能抓住的機會為自家揚名,比那些「公子」、「士子」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可,所以在江禽等人不願巡縣的時候,他挺身而出,接下了巡行縣鄉的重任,又在巡行縣鄉的空暇親去給流民、百姓分發藥湯,他豈不知他這是在冒著染上傷寒的風險?卻是不得不為之。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十之七八。

    荀貞有他的不如意事,劉備也有劉備的不如意事。

    當晚,如往常一樣,劉備與關羽、張飛同榻而眠。

    ……

    次日天未亮,三人即起。

    洗漱完了沒多久,從涿縣帶來的那幾個伴當進來稟報,說飯已燒好。見簡雍還沒起來,尚在酣睡,劉備去他的屋裡把他叫起。幾人便在院中席地而坐,就著濛濛的仲春晨光,同案用食。

    吃完飯,天已亮了。

    這次巡行縣鄉,明面上說是以劉備為主,辛璦為輔,然而辛璦既是追隨荀貞已久的「舊人」,又是荀氏的姻親,家乃穎川士族,劉備自不會真的把他當做下屬來看,辛璦也不會真的服從劉備的指揮,故此他兩人約好:辛璦負責縣南,劉備負責縣北,一人負責一半縣鄉。

    荀貞總計撥給他倆了三百義從,兩人也一分二作五,各帶一百五十人。

    出了昨夜宿住的亭捨,劉備把這一百五十人分成四部,與關羽、張飛各帶四十人,餘下三十人由簡雍率帶,四人分頭出發。

    邯鄲是個大縣,劉備負責的雖然只有北邊這一半區域,可也有三個鄉,一天是不能把三個鄉都巡行一遍的,因此,他這些天每日都是分兵三路,與關羽、張飛各巡一鄉。至於簡雍,他的任務則是帶著撥給他的那三十人進城下鄉,拉運、掩埋傷寒死者的屍體。

    在亭捨門外的道上,四人分作四個方向,各自率隊離去。

    天高雲淡,二月的晨風徐徐,吹拂面上,乍暖尚涼。劉備騎在荀貞送給他的「赤菟」馬上,仰望了望天色,對牽馬的少年說道:「今兒個天氣不錯。」

    道路兩邊的無盡原野因為缺人打理,荒廢了大半年,正月的時候,劉衡曾檄命縣中組織農人除草翻土、以備春種,但是沒干幾天就被突然襲來的傷寒打斷了進程,而今田野上寂寞悄然,空無一人。不過雖然如此,到底春天來了,遍佈野上的草木萌發,枯黃轉青,點點朵朵的野花點綴其中,一片鵝黃嫩綠,五彩繽紛,充滿生機,遠處的溪流溝渠岸邊,柔柳垂枝,已漸連接成蔭。種種般般鮮活盎然的仲春景色,與死氣沉沉的遠近鄉捨形成了鮮明對比。

    若沒有疫情,這樣的天氣最合適踏青出遊。

    只是傷寒未息,劉備重任在肩,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他今天要去巡行的是西渠鄉。

    西渠鄉在邯鄲縣的西北邊。兩漢郡縣的鄉名很多是以方位來命名的,如當年荀貞任過有秩薔夫的穎陰西鄉。這個西渠鄉本來也叫做西鄉,前漢時,有位邯鄲令在這個地方修築了一條溝渠,引水灌溉,造福地方,地方鄉民遂將鄉名改作了西渠。

    這個鄉昨天是關羽巡行的,今天換了劉備前去。

    走在去西渠鄉的路上,劉備回想西渠鄉鄉名得來的緣故,慨歎了口氣,想道:「這位修築溝渠的邯鄲令是前漢時人,已然故去二三百年了,可他修築的這條溝渠卻沿用至今,甚至鄉名也以『渠』名之。我是高皇帝的後裔,漢家宗室,雖然不能像高皇帝、光武皇帝那樣為後世開闢萬世之基,只卻不知在我死後,能否留些功名於竹帛之上,為後人記住?」

    昨晚和張飛、關羽、簡雍閒談,他說作為荀貞的「賢弟」,他應當奮馬揚鞭,緊追荀貞,這是他的肺腑之言,可也不是他的肺腑之言。

    荀貞是他的貴人,他的確是想緊跟在荀貞的身後,不被荀貞拋下,可細問自己,他難道想一輩子跟在荀貞的身後麼?不錯,荀貞出身士族,這是他劉備現階段望塵莫及的,可要往上追溯,荀貞的「家世」又哪裡能與他劉備相比?荀貞祖上最出名的不過是一儒生荀子,他劉備的祖上可是開建了大漢,為劉家建立了數百年基業的漢太祖高皇帝!

    隨著名聲和地位的提高,隨著年齡漸長、越來越追慕祖上赫赫的功業,有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就像那在春風中萌發的草木一樣,在劉備那來自漢高祖的血脈中日漸滋生出來。

    空氣中充盈著泥土的新鮮氣息和草木野花的素淡清香,沁人心脾,尚寒漸暖的晨風吹拂他的衣襟,撩動他的胸懷。遠近鄉里安靜無聲,這是一個清靜的春晨。

    滋生的野望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一首近人所做、勸人珍惜時光、奮發努力的詩歌不期浮上他的心頭:「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貧寒窘困,不墮凌雲之志,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高皇帝起事前僅僅是一個斗食的亭長而已,他劉備儘管不才,現在年方二十餘,卻也已是一郡的中尉功曹,就算是出身寒門又怎樣?不能妄自菲薄,凌雲之志不能墮。

    荀貞去年在皇甫嵩軍中初次見他劉備時,對他劉備極為稱許,當時荀貞不也說了麼?他說:「只要你時刻做好準備,早晚必能振翅高飛!」

    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越是滄海橫流之時,越是大丈夫出人頭地之機。而今黃巾方定,疫病大興,固是朝廷困難、郡縣窘迫之時,可對英雄丈夫來說,不也正是應運而生的時候麼?

    劉備簡直有種錯覺,覺得這場疫病是上天專門為他準備的。

    他自告奮勇接下巡縣的任務,他遣簡雍拉運、掩埋屍體,他親給流民、百姓送湯藥,髒活、累活也好,有風險也罷,別人不願做的他搶著來做,天道酬勤,只要肯做就有收穫,荀貞雖沒當面說,可他能感覺到荀貞對他的看重又上了一個台階,要不然,荀貞怎會派典韋這個侍衛近臣親自來找他,勸他不要輕身犯險?劉衡乃至專門去找荀貞,誇讚荀貞有個「賢功曹」。

    他做的這些事不僅得到了郡中兩個最高長官的讚揚和重視,也得到了郡縣吏、民的敬重。

    簡雍告訴他,在縣城裡搬運屍體時,被縣寺派來協助的吏卒在得知了簡雍是劉備的鄉黨之後,當場行了一個大禮,說這個禮是給劉備行的,請簡雍帶給劉備。

    前有行縣時做的三件事,現有疫病起後的做的三件事,劉備自覺他在趙郡的名氣已經打響,只要持之以恆,再接再厲,他的美名遲早會能傳到州里,遲早會被天下人知。

    等到那一天,他劉備才不枉在人世間走了這一遭,才不枉為高皇帝的後裔。

    赤菟是匹好馬,走在起伏坎坷的鄉路上,劉備卻不覺有半點的顛簸,怡人的春光裡,他沉浸在自家的野望中,想的太出神了,以至沒有發現遠處的田野上有幾個人正伏在草木間,探頭向他們這一行人悄悄打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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