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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中平元年 77 布植黨羽養虎豹 文 / 趙子曰

    曹操雖然很想見一見荀爽,但沒有這個時間了,宴請過荀貞和孫堅後,他的父親來書催促,他不得不告辭回京。

    孫堅和荀貞把他送到陽翟縣界。

    在穎水岸邊,三人依依惜別。荀貞折柳相贈,曹操以身自佩戴的虎頭鞶囊相贈。

    送走曹操,次日,荀貞即去郡朝上值了。舞陽城南一戰,他雖身受六創,然因鎧甲精良,兼有親兵護衛,所受之傷皆為輕傷,養了這些日已漸痊癒。他是郡兵曹掾,雖有戲志才、許仲這兩個兵曹史暫代他管理郡中軍務,然而身為主吏,也不能長期不當值。

    他先去拜見文太守,消了病假,然後去到在太守府前院的兵曹院內。

    戲志才、許仲兩人把近日的案牘、軍務奉上。

    他展開觀看,主要有三方面的內容,一個是對兵卒傷亡者的撫恤,一個是為防黃巾餘黨再起,遵從文太守的命令,加強在郡中的警戒防禦,一個是配合賊曹掾杜佑捕殺近期內藉機興起的幾股盜賊。

    他一一翻看,看到其中一卷時停了下來,此卷乃是文太守所下之檄。

    他仔細看過,說道:「府君有意擴充郡兵?並要我等加強對郡卒的訓練?」

    戲志才應道:「是。」

    「此檄何時下的?」

    「昨天下午才下的,我本想去你捨中與你商議一下,但被別的瑣事纏住了,一直忙到深夜,因此未去。剛好你今兒來上值了。府君這是在亡羊補牢啊,不過為時未晚。對府君此檄,你意下如何?」

    看到文太守的這道檄,勾起了荀貞的一樁念頭。

    從得知皇甫嵩舉薦他為佐軍司馬後,他就在琢磨他手下的這些人、這些兵卒該怎麼安排。

    先說兵卒,有兩件需要解決的事情。

    其一,跟從他的兵卒多為本郡人,如今穎川黃巾已定,估計會有一些兵卒不願意再跟著他出郡征戰,對這些兵卒要妥善加以遣散。

    他與兵卒朝夕相處,比較瞭解他們的家庭情況和個人想法,估算了一下,想回家的兵卒大約會有幾百人。

    首先,這三千步騎中有不少人沒了親人,他們從軍擊黃巾就是因為家人死於亂中。其次,荀貞而今威名遠震,且賞罰嚴明,該賞的時候從不吝嗇錢財,兵卒中想出人頭地,搏個出身的不在少數,跟著他是個挺好的選擇。故此,他估計想走的應也就是幾百人。

    其二,皇甫嵩舉薦他的是「佐軍司馬」,不是「別部司馬」。別部司馬有資格獨領一軍,佐軍司馬沒有這個資格。

    不能別領一軍,就要聽從上將號令,他部中現有三千步騎,作為一個屬將未免太多了點。孫堅部才有千餘人,堂堂的右中郎將朱俊也只不過帶了萬餘人。他估計他最多也就像孫堅那樣帶個千餘步騎就不錯了。那麼,多出來的步騎就要想辦法安頓了。

    結合前者,也就是說,還有一千來人需要另行安排。

    遣散好說,給錢就行,安排就有點麻煩了。他瞧著這道檄文,心道:「真是瞌睡了來枕頭。我正發愁多出的兵卒該如何安排,府君就要『擴充郡兵』,若能抓住這個機會?」他對戲志才、許仲說道:「波才、何曼雖然授首,不能排除郡中尚有黃巾餘黨,且因賊亂,各地盜賊蜂起,陽翟一戰,郡卒傷亡頗眾,兵少就不足以震懾群賊,確實該補充、擴充一下。府君此令甚是。」

    「那這補充、擴充的兵源從何而來?」

    「志才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戲志才笑道:「這麼說,你是想從義從裡選用一些了?」

    「陽翟解圍後,文謙帶了近千鐵官徒來援陽翟,被我編為義從,歷經諸戰,還剩有五六百人。我早先對他們說,他們若立下戰功就免了他們的罪,還會給他們獎賞,拜爵賜錢。如今穎川黃巾已定,他們多立有戰功,也是該兌現我承諾的時候了。」

    戲志才說道:「彼輩刑徒皆為悍勇之士,今又歷經血戰,可堪大用,若是遣散確實可惜,如能留為郡兵最好不過。」

    許仲亦道:「這些鐵官徒都是敢戰的,如能補入郡中,那麼就算皇甫將軍、朱將軍走了,郡中也不必再擔憂黃巾餘黨和盜賊了。」

    戲志才說道:「只是,他們會願意轉為郡卒麼?」

    「願意轉為郡卒的就入郡兵,不願意的也不強求。」

    事實上,對戲志才的此問荀貞並不擔心。他對這些鐵官徒可謂是推心置腹,對他們以恩義結之,平時噓寒問暖,有功必賞,加上有樂進、江鵠、小夏在,料來他們對轉為郡卒不會牴觸,就算有不願意的應也是少數。

    戲志才說道:「好,那我這就寫奏記呈給府君,請他允准。」

    需要另行安排的大約有一千來人,除去五六百的鐵官徒,還有四五百人。對這些人,荀貞打算把他們收為賓客、徒附,養為家兵。

    遣散不願再戰的兵卒和「養家兵」都需要錢。

    現在荀貞最不缺的就是錢。

    歷次作戰皆有繳獲,波才、何曼攻破了那麼多縣,屠了那麼多縣吏、豪強,搶掠來的財貨堆積如山。在襄城、郟兩縣,荀貞繳獲了幾億的錢財,上繳給郡朝了一部分,分給有功將士了一部分,剩下的還有近兩億。皇甫嵩、朱俊到後,擊昆陽、擊舞陽,荀貞為何不帶荀攸同去,一個是為了讓他協調樂進、文聘看守襄城、郟兩縣,另一個就是為了這些錢。在荀貞從擊昆陽、舞陽時,荀攸悄悄地把這些錢絡繹送去了穎陰。

    當打下襄城、郟,在府庫中看到了這數不清的金錢珠寶後,荀貞曾感慨地想道:「幹什麼都比不上打仗來錢快。」

    他家只是中家,幾年前他出為繁陽亭長時,為了結交輕俠豪傑花錢如水,常覺錢不夠用,而今幾場仗下來,手裡就有幾億的錢財了。話說回來,打仗來錢快,可打仗也花錢快。荀貞知天下將亂,將來買糧、買兵械、招兵買馬都需要錢,故此,他在得到這些繳獲後當機立斷地封鎖了消息,只限於不多的人知道,扣留下了這麼些錢。

    對部卒的安排他是這樣打算的。

    ……

    再說跟著他的諸人,他也要有所安排,至少等他離開穎川後要有人接替他的職位,替他接著掌控郡卒、鐵官。

    接替他職位,也就是繼任郡兵曹掾的這個人他打算選用樂進。

    樂進在平定穎川黃巾中立下了不小的戰功,只他帶著鐵官徒來救陽翟這一條就是大功一件,足夠他在郡朝裡任個不低的職務了。荀貞打算等朝廷對他的任命下來後就舉薦樂進接任郡兵曹掾一職。樂進現為鐵官主簿,轉為郡兵曹掾不難。

    只樂進一人管不了這麼多的郡卒,也管不了兵曹裡這麼多的案牘、軍務,還得給他再配幾個助手。

    郡卒這塊:荀貞打算讓高素、馮鞏來幫樂進,讓他倆轉入郡兵中擔任軍職。

    高素、馮鞏是本郡人,地主子弟,家有田宅,和許仲、江禽這些輕俠不同,乃是有「恆產」之人。他倆來幫荀貞平定穎川黃巾,一是佩服荀貞,二是為了保護他倆的家宅。如今穎川黃巾已定,荀貞不想勉強他倆再跟著自己出郡作戰,剛好可以把他倆轉入郡兵。

    案牘、軍務這塊:荀貞如被擢為佐軍司馬,出郡作戰,肯定是要戲志才和許仲帶走的,這樣一來,兵曹右史、兵曹左史就空出來了。荀貞打算舉薦文聘為兵曹右史,接替戲志才,舉薦時尚為兵曹左史,接替許仲。

    文聘是文太守的族親,在這次戰中也立有功勞,年紀雖小點,但有戰功、有關係,出任個兵曹右史不是問題。就如孫堅,因為勇武敢戰,年十八就能為郡司馬,又如即將到來的豫州刺史王允,因為少有才名,家又是并州冠族,年十九就當上了郡吏。文聘也足可以為郡兵曹右史了。文聘畢竟年少,還需一練達精幹之人來幫助樂進,時尚正是其人。

    荀貞與時尚初識時,時尚是裡監門,後來荀貞舉薦他西鄉鄉佐,把鄉中之事大多委與他去處理,對此人之才知之甚深,雖非特別傑出,但任個兵曹左史綽綽有餘。時尚算是他的「故吏」了,為了幫他,棄官跑來陽翟從軍,也該獎賞一下。舉薦他接替此職還有一個好處,荀貞現今帳下的文吏多是西鄉三老宣博的弟子,如宣康、李博、史諾,舉薦了時尚也能讓這些文吏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如此,郡兵有高素、馮鞏,兵曹有文聘、時尚,樂進就可以完全掌控住兵曹和郡卒了。至於戲志才和許仲,荀貞問過他倆的意思,他倆毫不猶豫地說:願棄郡職,從君征戰。他倆的關係與荀貞非比尋常,辭去一個兵曹史棄如敝履。

    兵曹、郡卒有樂進等,鐵官也要有人。

    汝南、南陽等地的黃巾聲勢正大,漢軍要打的仗還有很多,急需兵械補充,穎川鐵官必定很快就會重新召人、開工。鐵官是個好地方,天下將亂,如能有一個鐵官在手就有源源不斷的兵器,而且治理地方、發展農耕也需用鐵,所以,穎川鐵官,荀貞不想放棄。

    樂進本為鐵官主簿,他若轉為郡兵曹掾,鐵官裡就沒荀貞的人了,得再安插個人進去。荀貞打算舉薦小夏為鐵官主簿。

    小夏去年就被他派去了鐵官,監視鐵官令沈容,對鐵官很熟。小夏在這次戰中也立了功勞,只要沈容開口,擢為鐵官主簿輕而易舉。荀貞不怕沈容不開口,荀貞在為北部督郵時沈容就怕他怕得不行,現今荀貞掌數千人馬,行事雖然低調,卻絕對是穎川郡如今最令人敬畏的人之一,沈容萬不敢逆他之意。

    沈容不敢逆他之意,文太守呢?舉薦樂進為郡兵曹掾,需得文太守同意。荀貞也不擔心文太守會反對。今時不比往昔了,時過境遷,文太守早沒了當初的剛愎自用,他自身難保,荀貞又通過此次平定穎川黃巾聲名大震,連皇甫嵩、朱俊對他都很看重,文太守又怎會阻撓?必會答應。

    樂進為郡兵曹掾,文聘為郡兵曹右史,時尚為郡兵曹左史,高素、馮鞏轉入郡兵擔任郡中軍職,小夏為鐵官主簿。

    這些就是荀貞對部下諸人的計劃安排。

    苦戰月餘,跟著荀貞的這些人各有功勞,荀貞也得為他們打算,讓他們陞官,給他們弄個出身,同時也讓他們幫自己看住穎川郡的郡卒和鐵官。兩全其美。實際上,在這場平定穎川黃巾的戰中,江禽、陳褒、劉鄧等人立下的功勞比文聘等人立下的大,但他們是荀貞最為倚仗的力量,眼下卻是不能放他們出去的。這些人對此也不會有意見,他們早就追從荀貞,是荀貞門下的賓客,乃荀貞嫡系,若是因此不滿,那也沒有什麼可重用的價值了。就如孫堅手下的祖茂、韓當、程普、吳景等人,程普原也是個郡吏,現今追從在孫堅麾下,毫無怨言。有樂進、文聘等人的例子在前,他們反而會更加的鬥志昂揚,更堅定追從荀貞之念。

    不過,這些打算,荀貞還沒有對樂進、文聘等人說,他只是私下問了問戲志才、許仲兩個最親近的人想法而已。不對樂進、文聘等人說是因為萬一朝廷不准皇甫嵩的舉薦,他當不上佐軍司馬,那麼這些打算自也就用不上了,用不上是輕的,沒十足的把握就給部下「亂許諾」、「亂說」,會給人輕浮不穩之感。做「主公」的,得穩重,沒有十分把握的話不能亂說。

    ……

    戲志才在旁邊的案上提筆疾書寫呈給文太守的奏記。

    許仲問道:「荀君,除了擴充郡兵外,府君還讓我曹考慮一下加強對郡卒的操練,此事如何辦理?」

    荀貞說道:「此事就交由你來辦吧,寫個章程出來,給志才看看,若是行,就呈給府君。」

    這等小事,不需荀貞理會,他手下的人越來越多,完全沒必要事必躬親,適當的放權還可以培養部下的能力。戲志才的能力沒的說,許仲的忠誠和勇武也沒的說,但許仲在帶兵、練兵這塊兒的能力還需要得到提高,正好趁此機會讓他鍛煉鍛煉。不止許仲的帶兵、練兵能力需要提高,荀貞部下諸將都需要提高這兩方面的能力,包括荀貞在內也需要提高。現在兵馬是不多,以後肯定會多起來的,不能等到人馬多時再臨時抱佛腳,需得提早訓練、學習。

    許仲難得的露出了為難之態,說道:「我不會寫字。」

    荀貞笑道:「曹裡這麼文吏,找他們代筆,你說,他們寫。」說到這裡,他想起了一事,問許仲,「我讓你把阿母和幼節接來,你接了麼?」許母和許仲的弟弟許季現還在西鄉,荀貞早幾天前叫許仲把他們接來,也好讓許母享享福。

    許仲說道:「這幾天營中、曹裡事務太多,還沒來得及去接。」

    「這可不行。你沒空,我派人去接!」荀貞丟下手裡的檄,來到堂前,召來在堂外侍從的左伯侯、原中卿,對原中卿說道,「中卿,你再跑一趟,去西鄉把許母和幼節接來。」

    「是。」

    「現在就去。」

    「是。」原中卿待走,又回來,問道,「接來了,送到哪兒去?」

    兵曹史沒有單獨的院落居住,許仲現在有時候住在營中,有時候住在「吏捨」。吏捨就是吏員的宿舍,條件好點的一人一屋,條件不好的好幾個人共住一屋。許母、許季來後顯然是不能住到捨中去的。

    「伯侯,你再去找荀成要點錢,在阿偃他家附近買個宅子,買個大點的!等阿母和幼節來了,便安排他們住在那裡,再多買些奴婢,家用器具也要備齊。幼節好讀書,我給你寫書單,你去市裡書肆中看看,凡是有的都買來。」說著,荀貞轉回案後,取來筆墨,寫了一個書單。他在儒學上的造詣雖只普通,但有「家教」,列出的書都是適合許季看的。

    左伯侯應命,接過書單,與原中卿出院自去。

    許仲很感動,但沒說什麼。他與荀貞之間也不需要說什麼。

    荀貞離開堂門,在堂上走兩步,心道:「也不知朝廷的聖旨何日會下,皇甫將軍和朱將軍何時會再次領兵出征?不如便趁這段時間,再把諸將集中起來,給他們講一點帶兵、練兵之道?」只有抓緊所有能用的時間才能使自己這一系人馬的能力得以最快的提高。說做就做,他對許仲說道:「君卿,今晚下值後你去一趟城外營中,告訴文謙、伯禽他們,讓他們明晚來我捨中。」

    「荀君有事?」

    「閒聊閒聊。」

    「是。」

    戲志才寫好奏記,去政事堂呈給文太守。

    ……

    荀貞和許仲在堂上無事,命小吏取來箭、壺,兩人投壺取樂。

    投壺之戲早在先秦已有,是從射箭演化而來的,乃是士大夫階層常玩兒的一種遊戲。拿箭投入壺中,箭入壺中後因為反彈會躍出箭壺,投者可以抓住,重新再投,高明者能「一矢百餘反」。玩兒這種遊戲能鍛煉個人的反應能力,也算是練武的一種。許仲以前不怎麼玩兒這種遊戲,但他眼明手快,行動敏捷,與荀貞比試起來絲毫不落下風。兩人正玩兒得起勁,戲志才回來了。

    正該輪到荀貞投壺,他拿著箭矢,笑對登上台階,來到堂門前的戲志才說道:「志才,為何步履匆匆?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府君允了麼?」

    戲志才沒有脫鞋入堂中,因為剛才走得快,額上出了汗,他伸手抹去,對荀貞說道:「新任的刺史王公到了。」

    「王公到了?」

    「府君要出府相迎,令諸曹曹掾隨從,你快去吧。」

    荀貞丟下箭矢,步出堂門,在廊上穿上鞋,問道:「府君現在何處?」

    「已出了政事堂,往府門去了。」

    戲志才、許仲位卑,沒有資格跟著太守去迎刺史王允,荀貞當下一人出院。

    太守府的前院是諸曹辦事之所,他的兵曹院左右、對面分別是決曹、賊曹、倉曹。

    決曹掾郭俊、賊曹掾杜佑也是剛出院門,看到荀貞,打了個招呼,走到一塊兒,齊往府門去。

    杜佑邊走邊問:「貞之,你的傷好了麼?」

    「好多了。」

    「你這次從軍征戰,戰功赫赫,可是威震郡中啊。」

    「若無諸君在陽翟照料後勤,豈有前線大捷?」

    杜佑哈哈一笑,頓了頓,說道:「此次王公來任本州刺史,我聽說卿之族父六龍先生也一塊兒來了?」

    郭俊說道:「還有魯國孔融也來了。」

    杜佑說道:「魯國孔融?嘿嘿,這位孔文舉可不是一個尋常人啊,孔子之後。我打小就聽我家君給我講他,說他乃是孔子二十世孫,四歲讓梨,十歲被李公贊為『必為偉器』,年十三,喪父,哀悴過毀,扶而後起,州里歸其孝,年十餘,救張儉,一門爭死。家君常對我說:看看人家孔文舉,再看看你,簡直就是良駒與駑馬,鳳凰與野雞之比。」

    孔融早慧,讓梨就不說了。他年十歲隨父去京師,因聞李膺之名,便獨自去李家拜訪,李膺時為河南尹,以簡重自居,不妄接士賓客,除當世名人和通家之外皆不見,士子想見他一面難比登天,其家門被稱為龍門。孔融到了後,門者不讓進,不去通傳,他就對門者說:「我是李君通家子弟」,因得以入門登堂。李膺不記得有這麼個「通家子弟」,便問他:「高明祖、父嘗與僕有恩舊乎?」孔融說:「然。先君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義,而相師友,則融與君累世通家。」李膺家中時有客人,聞皆坐歎,認為他聰慧。太中大夫陳煒後至,聞後卻說:「夫人小而聰了,大未必奇」,孔融應聲道:「聽你這麼說,你小時候肯定聰明。」李膺因而大笑,說道:「你將來必能成為偉器!」

    這段故事,荀貞在前世的時候就聽過。孔融簡直就是神童的代名詞了。

    再其後,孔融喪父,哀痛欲絕,又以孝揚名。再其後,又救張儉,被郡縣治罪,他和他兄長、母親爭死。這一件件事,說來都令人動容,令人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童子、孺子做出的事,所以他早就名揚天下,被士人稱讚。杜佑小時候常被父親拿孔融來做例子以督促他學習,郭俊小時候也沒少聽他父親拿孔融說事兒,便連荀貞也聽荀衢舉過孔融的例子來鞭策他和荀攸。與孔融比起來,他們這些人的少年簡直什麼都不是。

    荀貞笑了起來。

    杜佑問道:「貞之,你笑什麼?」

    荀貞搖頭笑道:「沒什麼,沒什麼。」他卻是想起了在前世時聽過的一句話:小時候最恨的就是「別人家的孩子」。看來在這一點上,古今並無不同。這卻是古今父母的心皆是一樣,都盼著自家的孩子能夠學好,能夠成才,所以才拿優秀的例子來做鞭策、鼓勵。

    郭俊說道:「孔文舉拜謁李元禮時,為太中大夫陳煒說他:『小時聰明,大未必奇』,孔文舉不止小時出色,大了亦然出色啊,果如李公所言:『必為偉器』。我聽說他在被王公闢為本郡從事前,在司徒楊公府中為屬吏。前幾年,朝廷隱核官僚之貪濁者,宦者親族多貪濁,朝中諸公畏宦者權勢,多不敢言,孔文舉獨不畏懼,舉發之,檢舉了好些宦者親族,剛直忠正,不畏權勢,令人生敬。」

    這件事荀貞也知道,他心道:「孔融年十歲見李膺,被陳煒戲弄了一句就不肯吃虧,必要反擊才行。俗話說:三歲知八十。由此可見此人性格之剛強。他不畏權勢,刺舉宦者親族自在情理之中。……,說起孔融檢舉宦官親族也是挺有意思的,曹操、孔融這兩個以後的冤家對頭就眼下來說卻是同道中人,皆正身疾惡,剛直上言,不畏權勢,志在除閹。」曹操也在前幾年上書刺舉過為官貪濁的宦官親族。

    幾人順著石板路穿過諸曹,折向府門。

    杜佑轉顧左右,見沒有外人,低下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知道麼?就在月前,孔文舉差點被人刺死。」

    荀貞「啊」了一聲,驚問道:「差點被人刺死?」

    「可不是麼?河南尹何進不是被遷為大將軍了麼?就在他上任前,楊賜遣他奉謁去賀喜,卻被擋在門下,他大怒之下,把『謁』奪了回來,回到府中,彈劾了何進後即辭職而去,河南官屬以之為恥,便私自遣派劍客欲追殺他。」

    郭俊說道:「哎呀,那豈不是危險了?」

    「幸虧有何進的門客進言,對何進說:『孔文舉有重名,將軍若造怨此人,則四方之士引領而去矣。不如因而禮之,可以示廣於天下』。他這才逃得一死。」

    郭俊懷疑地問道:「何進官屬欲刺孔融,必為隱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隱什麼啊?洛陽的士子好多都知道了。前幾天不就在傳孔融和六龍先生被王公闢為州從事,將會從王公來陽翟麼?前天我休沐回家說起此事,正好家中來了一位洛陽客人,這件事是他告訴我的。」

    荀貞心道:「因為被拒入門就奪謁彈劾,這個孔融的性格可夠傲岸不屈的。」

    何進乃是外戚,他的妹妹是當朝皇后,兩漢將軍中以「大將軍」為最尊,金印紫綬,位比三公,從本朝和帝、安帝年間開始,大將軍之位居三公之上。孔融只是楊賜幕府裡的一個屬吏,因為一點受辱便搶回「謁」,彈劾何進,辭職而去。這與他小時候不肯吃虧,反唇相譏陳煒一脈相承。

    孔融生於永興元年(153年),也就是說今年三十二歲。

    孔子後裔,年少出名,忠孝有義,才華橫溢,傲岸不屈,正值壯年。還沒有見到孔融的面,一個耿介名士的形象已經在荀貞的腦海中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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