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唐騎

第五卷 第一八三章 將戰 文 / 阿菩

    第一八三章將戰

    雲州城內,一片平靜。

    沒有多少人知道耶律德光進了雲州城,對外,只是宣佈韓延徽巡視雲州,但沒多少人知道耶律德光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出現。

    整座府邸內部,聚集了十幾個人,個個都是契丹元老宿將。當韓延徽說到剛剛收到的一個情報之後,屋內諸將都神色震動起來。

    「天策境內,有秘密調兵之跡象!」韓延徽說。

    「秘密調兵?」

    「是。」韓延徽道:「雖然他們做的機密,多是夤夜行事,但大軍行動,如何可能不露半點風聲?伊瓜肅甘道上,畢竟不是蠻荒,而是商旅眾多之所在。」

    耶律德光道:「夤夜行軍……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這……」韓延徽道:「大概是一兩個月之前……」

    「一兩個月前的事情,現在才說!」耶律德光道:「你花了那麼多錢,用了那麼多人力,辦的就是這等事情?若是一兩個月前發生於甘肅道上,那麼現在張邁早將一切都佈置妥當了!漢人用兵,講究『糧足』,如今秋收已近,張邁隨時都會發作,你現在才探聽到這消息,若是我未曾準備,卻叫我如何反應!」

    韓延徽額頭微微見汗,道:「臣知罪。不過彼此山河阻隔,天策防得又嚴密,這些消息……」

    「行了!」耶律德光道:「其實張邁的想法,就算沒有這些情報,我也可推測到十之七八!哼,他表面上是處處針對石敬瑭,實際上還是瞄準了我契丹!」

    「那又未必,」耶律朔古道:「張邁若先與我戰,且不說未必能夠得勝,就算得勝,我們的騎兵可進可退,戰場一敗之後,退到後方可以重新集結,所以就算失敗了也不至於覆沒。這是千百年來漢人兵力就算比我們多、卻始終無法平胡的緣故。但石敬瑭就不是了,此次與張邁對決,別人都敗得,就石敬瑭敗不得!」

    大軍未戰,本來不能輕易說個敗字,但耶律朔古卻似乎並不忌諱,繼續分析說:「以上次套南之戰來說,張邁雖然擊敗了我,但事後投降過去的都是外圍雜胡,契丹本族,奚、回等***部族,潰後都重新集結回歸,我們所損人力其實不算嚴重,元氣未傷。這是張邁能夠勝我,卻不能得我之人。但石敬瑭就不同了,張邁若勝石敬瑭,則可以盡有其地,張邁若得中原,則可以盡有其人。而且石敬瑭之軍隊不比我部,他只要有一次大敗,只怕整個中原面對張邁就會望風披靡了。」

    韓延徽道:「耶律將軍說的是。若張邁打敗了石敬瑭,他吃下了一州一縣,實力便會壯大一分,以他現在的兵力與威望,若他吞併了關中,那時就有問鼎天下的資格,若他得了長安,以他天策軍的宣傳手腕,只怕轉眼之間就會使中原士民聞風景從。我契丹在唐末以後所以能屢勝中原王朝者,在於中原諸朝失了西北牧場,缺乏馬匹可用,無法組成強大的騎兵。但現在張邁之騎兵卻不在我之下,若讓他吞併了中原,以中原之財貨養西北之武夫,兼有步騎之長,那時其大軍逼迫於外,燕雲百姓響應於內,只怕我契丹將不得保有塞內之地了。」

    「長安……長安……哼!」耶律德光道:「他得不到長安的!這次只要石敬瑭不太廢物,那關中就將是張邁葬身之地!」他說著,忽然瞪著韓延徽道:「那人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那人?」韓延徽馬上反應過來,知耶律德光說的是耶律倍。當初耶律阿保機還在的時候,他自稱天皇帝,述律平自稱地皇后,耶律倍為人皇王,繼承人的地位早已確立,是述律平硬生生將大兒子拉下馬來,這些年耶律德光的地位雖然不斷提高,尤其去年的套南一戰趁機將三弟耶律李胡的勢力徹底粉碎,契丹內部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統一,但耶律倍卻仍然是他的一塊心病,儘管這個大哥已經***多年又做了和尚,但在契丹內部依舊有相當大的號召力。

    對耶律德光來說,張邁只是個外患,就如耶律朔古所言,以契丹的根基以及遊牧騎兵的機動性,張邁只能打敗他,卻很難消滅他,最壞的情況也不過退到塞外,與張邁劃長城對峙而已,但耶律倍就不同了,這個心腹大患若有機會,是可能將自己連根拔起的,哪怕這個機會十分渺茫,但耶律德光也不能不防!

    「人……」韓延徽猶豫了一下,道:「他還在天策境內。」

    「在涼州?」耶律德光黑著臉。

    韓延徽道:「如今不知在何處,但去年似乎去過河湟,入了吐蕃佛教,斷了葷腥,戒了酒色,據說是修為日進,號稱五輪上師,世俗呼為活佛,如今已有不少弟子,這些弟子裡頭,有契丹,有漢人,也有吐蕃。甚至漠南也有諸胡聞其能治病驅鬼、導人進入樂土,萬里迢迢前去皈依。就連天策高層,好像也有人拜服其下。」

    「高層?」

    韓延徽道:「聽說天策軍原樞密副使李臏,就和那人同拜了宗晦為師,入了吐蕃佛教,認了那人為師兄。現在已經不管軍政之務了。又有驍將石堅,雖未入空門做和尚,卻也拜入了那人座下。」

    耶律德光冷笑道:「裝神弄鬼!」

    韓延徽道:「那李臏半生顛簸,又身受臏刑,近來又被張邁疏遠,肉身與精神均有苦痛,由此而入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耶律德光道:「那人若真肯從此皈依佛門,那倒也是一件好事!也罷,待打敗張邁之後,再延請他來給契丹兒郎說說法吧,我倒也很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將一切都看破了。」

    韓延徽道:「是。」

    耶律德光又道:「此次關隴之戰,石敬瑭一定包藏禍心,意圖引我與張邁兩虎相鬥。我偏偏就遂他的心願,挫挫張邁的銳氣給他看!我要叫天下人知道,舉世第一強者,不是他天策,而是我契丹!」

    韓延徽道:「陛下聖明!只要能克住張邁,則石敬瑭必然畏懼。且我們對付張邁,不一定要滅他全軍,只要挫其鋒芒,使天策成為一偏安之國就可。自古西涼地區從來就不能造就持久不衰的霸主,只要天策無法取得長安,一陷入偏安之局面,過個一兩代人,河中首先會分裂出去,跟著碎葉寧遠也將難以羈縻,隴右勢必分崩離析,到了那時,天策不足為患矣!」

    「一兩代人?」耶律德光哈哈一笑:「那還要看張邁是否擋得住我的這一刀!」

    ————————————

    洛陽城內。

    石敬瑭拿著北方轉過來的情報,皺眉道:「甘肅道上有兵馬調動?」

    雖然石晉與天策之間的溝通更加方便,但石敬瑭經營中原未久,李從珂當初的細作體系也未能全部接手,所以對天策軍的間諜部署反而不如契丹了。

    情報上只是說天策內部有軍馬秘密行動,至於秘密行動的規模、動向則都未說明,對於這樣一份情報,石敬瑭一時覺得不知該怎麼處理。

    「張邁要對付我,並不奇怪。」石敬瑭道:「只是韓延徽竟然向我透露這麼重要的用意……他是什麼意思?」

    劉知遠冷笑道:「自然是要我們早做防範,若我軍措手不及,敗得太快,則張邁盡吞中原,那時候契丹反而不妙,不僅從此再難染指中原,說不定連燕雲十六州都得吐出來!但我們若防範得宜,天策攻來,我軍防守,那便是兩強相遇,契丹正好在旁坐收漁利!」

    石敬瑭臉色顯得有些難看,仗還未打,但劉知遠的這番分析卻是直指石晉的軍事實力不如天策!似乎契丹若不插手,兩軍相遇時晉軍便非敗不可一樣。

    可是,這似乎又是一個事實,實際上石敬瑭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夠阻止天策鐵蹄東侵。

    「知遠,」石敬瑭對手握兵權的劉知遠,顯出了罕見的耐心和包容:「依你看,我們卻該如何部署?」

    劉知遠道:「張邁縱橫萬里,所向披靡,這次既在境內秘密調兵,一旦開戰,必有出乎我等意料之處。且我國與天策邊境上,缺乏可以阻擋騎兵的天險,若在關中平原展開追逐戰,一旦野戰失利,只怕形勢便難逆料!因此上上之策,莫若守城——以堅城消耗天策的氣力,再坐等契丹介入。耶律德光既然會來給我們通消息,料來便是」

    石敬瑭道:「那要守哪座城?」

    劉知遠道:「要守的這座城池,第一,必須足夠強,否則抵擋不住唐軍的鐵蹄,一旦失守,反而空折了我軍士氣;第二,這座城池必須是使唐軍繞不過去,要讓張邁明知不利也非攻不可!放眼整個關中,只有一座城池可擔此重任!」

    「哪一座?」

    「長安!」

    大殿之上,看得出石敬瑭身軀聳動!

    長安,那已經是位於整個關中平原的中心,如果要將戰場預設在長安,那就意味著秦西四百里沃野都將成為棄子!

    劉知遠看出石敬瑭的猶豫,勸道:「陛下,秦西是李從珂舊治,鼎革之後,諸藩對陛下的號令大多陽奉陰違,又多與張邁勾結,且地勢利於騎兵縱橫——若在那裡開戰,我軍敗多勝少。就算能夠守住,張邁一見形勢不利,說不定會繞道秦北,以奇兵直撲長安!那時佈置在秦西的軍隊就會腹背受敵。因此主動放棄雖然可惜,但與其將兵力虛耗在不利之地,不如集中兵力,防守長安!」

    石敬瑭歎息道:「這個道理我何嘗不懂,但若讓張邁逼近長安,中原勢必震動,那時候……」

    他停了下來,劉知遠道:「長安一旦被圍,中原震動是必然的,可是形勢所逼,卻是不得不如此。」

    石敬瑭還在猶豫,桑維翰忽然道:「陛下,長安若是被圍,中原若是震動,對我軍乃是好事。當然,前提是在這樣的局勢下長安能夠守住。」

    石敬瑭一奇,道:「國家震動好事?」

    「若在平時,自然不是好事,但在當前,卻是好事。」桑維翰道:「陛下試想,契丹雖準備入援,蜀國雖與天策撕破臉,但他們會先我們出動,去截擊張邁麼?」

    「當然不會。」

    「那麼,契丹、孟蜀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出兵呢?」

    石敬瑭重重發出一聲鼻音:「那定是到了我軍獨木難支之時,他們才會出動。耶律德光和孟昶小兒能有什麼好心來幫忙?他們是擔心張邁吞併中原之後,下一個就輪到他們而已。」

    「對啊!」桑維翰道:「如今戰事一觸即發,但契丹、孟蜀卻必定會心存觀望。可一旦張邁兵抵長安,天下震動,那時候無論是耶律德光和孟昶都會坐不住!若有蜀軍從後牽制,契丹從北面雷霆壓下,而我軍則以長安堅城拖住張邁的正面,那時候三方合兵,何愁張邁不破?」

    ——————————

    成都城外,趙季良與王處回作別。

    剛剛結束的孟蜀廷議,決定了由王處回出鎮漢中,實際上其核心任務將是盯著關中,若是形勢有變,便可指揮軍隊,襲天策軍之後。

    王處回雖是文臣,但趙季良認為關中即將發生的事情,更多的是考驗政治眼光,而不是軍事素養。

    作別之時,兩個大臣自然沒有執手相看淚眼之類的小兒女態,有的只是對局勢的憂懷。

    「王兄此去,一切小心在意。」趙季良道:「此事處理妥當與否,干係我蜀存亡。雖然陛下對使者被辱一事憤怒非常,傾向於出兵西涼,但依我看,能不與天策為敵,還是莫與他為敵的好。若石敬瑭與契丹跟天策軍鬥個不分上下,咱們便無需出手了。」

    「趙兄放心。」王處回道:「我當相機而動。若是戰局膠著,我們樂得坐觀虎鬥,但若石敬瑭大敗,天策軍一路勢如破竹,那時弟自會處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