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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40節 天子微行(2) 文 / 嵩山坳

    第40節天子微行

    會試中大魁天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首先就是要北京城中找到住處:椿壽家的祖宅位於西四牌樓的帥府胡同,整理一倒是就可以入住的。但是卻也不代表事情就這樣完結,正好相反,大把的事情要等待他料理:首先是要把太太和孩子接到北京來,還要僱請僕人,管家,聽差,處處都要他負責打理,處處都要花錢。憑翰林院應得的戔戔之數,如何應付得來?他是第一位滿清異族狀元,旗下有這樣一筆公出銀子,再加上一些諸如『襄題』,『壽序』『墓誌銘』之類的外快可以填補,卻也總還是不敷使用。

    太太到京,為他帶來老父親給他的一千兩銀子的封包,崇實心中難過:椿壽雖然是旗下公子哥出身,為人卻很是正派,除了俸祿和養廉銀子之外,狷介不取,又是江南為官,到處都要講排場,本身也不很寬裕,從中為自己擠出一千兩,怕也是很難為老人家了。

    話是這樣說,有了這一千兩銀子,他北京的生活卻也立刻變得寬裕起來。而照清例,皇登基改元天下,照例就會有恩科,而自己身為本科的狀元,如果朝考順利,明年分到一個考差不會有很大的問題——清朝的學子有贄敬,少的也要八兩銀子,遇到一個家境富裕的舉子,送個一千幾百兩也是常事,如果能夠選中赴兩廣的考差,由於當地有名為『闈姓票』的一種特殊的賭博方式,只要身為考差的肯鬆鬆手,兩廣一次,落袋個十餘萬兩也不話下。

    大約就是說,這種稍顯窘迫困頓的日子,只要過上一年,就能夠立刻扭轉,不用提正、恩相連,原本三年散館,只要一年就可以部選,憑自己的學識和能力,進入六部只是時間問題,所以,崇實心中並不著急,每一天翰林院入值,也是輕鬆自如,完全不比同僚那種只有靠舉京債過活的窮翰林的滿臉苦澀可比。

    這猶不算什麼,近的幾個月來,除了每天翰林院中負責《宣宗實錄》的編寫,其他的時間,他總是和本旗旗主的六弟——就是上一次鑲藍旗會館中見到過的肅順廝混一起。

    滿清入關已歷兩百年,一切飲食文化皆已漢化,特別是對於讀書人的尊重,加是登峰造極。旗人中極少一部分的有識之士都已經認識到了漢民族知識分子對於國家,對於大清續統的重要性,其中尤以肅順為。肅順本身沒有讀過很多書,憑著父祖餘蔭九城兵馬司任了一個閒職,每月領一份俸祿度日。

    肅順早就知道旗人不頂用,九城兵馬司的差事上加是親眼目睹,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無奈。他經常對自己說,我若掌了權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北京城中所有的旗下大爺全部趕出城去,每月連幾兩銀子的例錢也全部取消,總不能讓這些傢伙平白的浪費著國家的俸祿,一群不管做事,只管開餉吃飯的白癡!

    不過對於那些有才華的,他也確實是真心接納。他的哥哥是端華,除了鄭親王的爵位之外,還是鑲藍旗的旗主,這一次崇實大魁天下,肅順也隨兄長到會館道賀,對於崇實他真是欣賞有加,從他被點為庶吉士,便加有意的拉攏,不論是祖宅的整理,家人的挑選,到寶眷的到來,無不親身參與其中,弄得崇實都覺得怪過不去的。

    幾個月的時間過來,兩家人走得很近,幾乎已經到了內眷不避的程度。而肅順也確實會做人,除了錢上幫助之外,多的時候是把崇實的事情當做自己的事情一樣處理,也加引得對方傾心交往。

    今天兩個人到必有春來,也是事出有因。九城兵馬司的職務就是捕盜抓賊,維持京城地面安靖,也算是京中的清水衙門,不過衙門中的那些兵弁很有生財之道,其中之一便是抓那些聚眾賭博的旗下大爺。

    京中不禁賭,卻是城中各處開有賭坊,而不允許家中聚眾賭博,一些旗下大爺公子卻偏生喜歡家中賭博,日子久了,難免風聲走露,就給九城兵馬司找到了生財之機。

    每每有人家賭博,總是深夜時分,當其時,便有兵馬司的兵弁到府上,前後門全數堵死,進門查抄,從來是無一走空,連人帶賭資統統帶回衙門,收監之後等待明天堂官到部再行處理。

    賭客們也就罷了,把賭金繳上便算了事,而那般窩賭的主家卻心中驚慌,便委託一人出來和『大班』——兵弁的首領——講數,數目談得妥了,拿出大把銀子贖買罪衍才算完事。偏生本月初的一次抓捕,出了個岔頭。

    有一個浙江人,姓姚,家行三,為人是精明,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一手賭博的手藝,出入賭坊無往不利,而且所贏甚大。很多賭客知道了他的名頭,總是跟風下注,加是難以料理。到後來賭坊無奈,只得每月拿出一筆銀子給他,只求他不要登門。

    姚三月初的一次抓捕中同被捕獲,他早就知道兵馬司會有這樣一番做作,於講數之時故作酣睡,待得眾人紛紛離去,有兵弁推他:「喂,醒醒,該回去了!」

    「什麼?」

    「我說,你老該回去了。」

    「為什麼回去?我聚眾賭博,正該貴司緝拿,今天到案,怎麼也要等到大老爺明天到堂,審理清楚明白了再行定奪。焉有私縱的道理?不行,我不能走,要等到明天大老爺到部之後,和他講說明白再做道理。」

    於是,兵馬司的兵弁立刻知道,遇到吃生米的了。這樣抓賭的事情本來就是瞞上不瞞下,若真的給大老爺知道了,怕是眾人都要皮肉受苦。沒奈何,還得懇求於他,後把所收繳上來的賭資與他均分,才算了事。

    打發姚三離開,眾人心中暗自恨上了他,總想找到一個機會狠狠地作踐一下他。事有湊巧,京中又開了一家賭坊,名曰大利。賭坊的主人和兵馬司的一名張頭目有舊,張頭目和賭坊的老闆商議了一番,定下一條計策。

    姚三自從兵馬司中貪得一筆不義之財,名氣大,為人也加的張狂。大利賭坊開業,卻沒有給他提前奉上禮錢,心中惱恨賭坊的主人不會做事,故意到坊中攪事,連下數城,引得人人矚目,賭坊的老闆又驚又急,連換了幾個荷官,卻全然不頂用。後終於惱羞成怒,和姚三口角廝打起來。

    這一次廝打可惹出禍事,姚三身上的衣服被扯破,懷中袖中掉落幾顆骰子、幾枚骨牌,被眾人當場逮個正著,賭坊的規矩從來都是不允許客人身上攜帶和賭博有關的器物,例如骰子,骨牌進場,違者按作弊論。事出突然,姚三也呆住了。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曾帶這些進場,身上無端多出這樣的東西,自然是有人陷害。

    當下沒有了半點剛才的精神,一個勁的作揖道歉,滿口的說著拜年話,卻已經來不及了。這幾年的時間,他北京城中逍遙自得,得罪了官私兩道幾乎的所有人,這一次心裡明知道是被人栽贓,又何能分解明白?給賭坊的人狠狠揍了一頓,然後報官。兵馬司這一次來人的速度非常之快,把個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姚三帶回衙門,先行收押,等明天大人來了,再做審理論處。

    肅順到部,自然要審理此事,姚三也算是惡貫滿盈,人證物證俱,容不得他抵賴——清例:京中的九城兵馬司只有呈報之責,而無處理權限,不過自從載銓到任之後,不顧本來已有的章法,案子也由本衙門審理。

    肅順把姚三提上,問得明白,他也也知道姚三其人,從重判了他五十笞背,枷號三日。誰知道姚三本來身體就弱,又經歷過這一次的事件,心中委屈難言,枷號的第二天中午,六脈俱脫,一瞑不視了。

    出了人命官司,肅順心中半是後悔,半是惋惜,一邊命人找來姚三的同鄉料理他的身後事,一邊上折子自請彈劾。交部議處,落了個罰俸半年,降一級使用的處分。

    知道他遭遇到這樣的逆事,崇實自然要登門拜訪以示安慰。肅順倒沒有什麼悻悻之態,和他簡單的說了幾句,管自拉著他到外面散心。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說,進了必有春,一眼看見皇帝身著便裝居中而坐,肅順大驚!趕忙拉著崇實又退了出來。

    崇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人尚沒有站穩就給他拉了出來,弄得一個趔趄:「雨亭兄?怎麼了?」

    「聖駕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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