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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百四十一章 火器 文 / 面人兒

    第二百四十一章火器

    「又走!」蜷伏在丈夫溫暖的懷抱裡。孫茜嘟著肉嘟嘟的嘴唇慵懶地輕聲嘟囔著。

    輕輕撫著妻子如錦緞一樣的肌膚,陳海平感覺極是安樂平和。他是好丈夫,也是好男人,這令陳海平極為欣慰。相對於本能的誘惑,他現在越來越喜歡和妻子在一起時的隨意和安樂。

    妻子不是安分的性子,倒是綠柳和紫桃一心相夫教子,在家待的老老實實。陳海平清楚,妻子現在最羨慕的人就是戴小蓉,但礙於身份,卻只能在家待著。而尤為難得的是,妻子從不在自己面前提一句。

    「要不要一起去?」陳海平忽然問道。

    孫茜的身子僵了霎那,然後就猛地坐了起來,驚喜地問道:「真的?」

    笑著把妻子摟進懷裡,陳海平戲謔地問道「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丈夫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孫茜擔心地問道:「這會不會不好?」

    陳海平道「袁大人大婚,我們夫妻去道賀,這有什麼不好?」

    是沒什麼不好,孫茜的眼裡又蹦出了一個個的小星星。與此同時,陳海平也感到妻子緊繃繃、肉乎乎的身子又熱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石建宇率領三千虎賁近衛護著陳海平和孫茜離開京城。直奔天津趕去。

    天津是重鎮,其中的一個意涵就是這裡有全世界最大的火器製造基地。

    大明朝的火器質量極其不好,但產量極大,應用極為廣泛。大明朝的火器製造基地有三個,一個是在廣東,一個是在南直隸,最大的是天津三衛的火器匠造衙門。

    對火器,陳海平自然極其重視,但現在在全軍裝備的火器極少,比之大明朝那是遠遠不如。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陳海平想要訓練出一支在全冷兵器狀態下的,足以與滿清八旗鐵騎和蒙古鐵騎相抗衡的雄師勁旅。

    如果全軍大量裝備火器,那就必然會造成士兵在體能和近身搏鬥方面的素質下降,而這是陳海平極其不希望看到的。但事實就是事實,而且這也是不可阻擋的趨勢,所以陳海平要在大趨勢形成之前,盡可能地訓練出更多的這樣的戰士。

    相比於操作火器的能力,要想提高體能和近身搏鬥的素質就困難的太多了,而精良的火器要是由這些體能和近身搏鬥素質都達到巔峰的戰士使用,那這樣的軍隊一旦出現,將是真正的無敵雄獅。

    而且,陳海平的考慮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鑄造這支軍隊的傳統。

    任何一支偉大的軍隊都是有傳統的。只要傳統在,那不管在什麼時候,這支軍隊都是有起碼的戰鬥力的。至少在五十年內,現在的這些人都將是這支軍隊的絕對主體,有他們在,那他對士兵體能上的要求就會得到最大程度的貫徹。

    此外,陳海平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他是為了不引起南明的注意,從而加大對火器研究和製造的投入。因為隨著南明在這方面的投入增加一分,那就必定相應地會造成他們的傷亡增加一分。

    而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現在,陳海平對這個前景已經殊不樂觀。孫承宗本就是這個時代火器應用的集大成者,再加上懿安皇后……所以,再繼續全力遮掩已經沒有必要,事情可以正常做了。

    在火器這一塊,陳海平在軍務院之下秘密成立了一個火器局,徐光啟的弟子、原登萊巡撫孫元化是陳海平親自選定的火器局的第一任局長。

    孫元化是被俘虜的,但他是徐光啟的弟子,又是陳海平極為看重的人,所以孫元化歸順過來也沒什麼牴觸的情緒。

    當然了,這個火器局的局長不論被陳海平賦予多大的重任,其品級和權力那都是和正二品的登萊巡撫沒法比的。這要是在大明朝,這個火器局的局長充其量最大最大也就是個正七品頂天了,但孫元化還是欣然就任。

    這一次去天津,陳海平也把孫元化帶來了。

    孫元化今年五十一歲,但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孫元化看上去紅光滿面,神采奕奕,一點都不像是到了知天命的人。

    孫元化確實有喜事。而且還是喜事連連,最近的這個喜事就是陳海平帶他到天津。

    當日,孫元化之所以欣然受命,有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一個官場裡誰都清楚的道理。在官場,誰都清楚,一時的官位大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怎麼看你,而無論怎麼看,孫元化都覺得這個外人根本不知道的火器局在陳海平心裡都是極為重要的。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徐光啟。孫元化萬萬也想不到,老師竟然以科學院院長的身份位列極品,地位尊榮之極。崇禎對老師就夠好的了,但比之陳海平,卻又是遠遠不如了。

    第三個原因是孫元化真的喜歡做這個事。實際上,要是平心而論,孫元化最喜歡的不是做官,而是做學問,搞研究,但那在大明朝簡直太沒有前途了,所以那些東西最多只能當作副業。

    現在好了,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兒,又有極其極其光明的前途,孫元化自然是極為開心。何況,在孫元化心裡,第二任科學院院長他孫元化當仁不讓,因為在老師徐光啟之後,放眼整個國家,他孫某人敢說一句:捨我其誰!

    在火器局局長這個位置上,孫元化干的極為舒心,每過一天,他這心就會跟著踏實一分,每一天他都能切實感到陳海平對他和對火器局的重視。

    崇禎也非常重視西洋傳過來的這些知識。但和陳海平沒法比,而最沒法比的是崇禎就是有個心也往往沒這個力,但陳海平不然,陳海平的心和力是高度統一的。在這一點上,孫元化感受最深最直接的就是錢,陳海平給火器局的錢是沒有限額的,只要他認為需要就可以用。

    這是公事,在私事上,孫元化也同樣滿意極了,當他得知自己的名字竟然和師傅徐光啟以及孫傳庭、成基命、鹿繼善、陳奇瑜等人一樣上了那張股東名單之後,差點沒激動的暈過去。

    此外,三個兒子孫和鼎、孫和斗、孫和京也都在新政權下各得其所,如魚得水,孫元化看著,自然也是喜在心頭。

    狂喜的餘韻還沒有過去,好事就又來了,陳海平要帶他到天津,而這,也就意味著他得到了陳海平最後的認可。

    火器局和天津的火器匠造衙門是兩個獨立的部門,孫元化絲毫也不知道火器匠造衙門的事兒,而陳海平此次帶他到天津,也就意味著要把火器匠造衙門劃歸給火器局管轄。

    這是一個坎,他終於邁過去了。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未時左右。

    天津的知府衙裡,孫又明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孫又明是訓練營的老人,家住在孫家窩棚。孫家窩棚離訓練營不遠,只有二十五里。

    知府衙裡的這口熱鍋上,螞蟻不是一隻,而是兩個,另外一位是原訓練營的大鐵匠吳燕松。他們都是一個模樣,都臉孔漲紅,眼睛晶亮,都很激動,也都坐不住。

    孫又明和吳燕松兩人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激動。更是因為他們不能出城去迎接,憋的。

    這又是陳海平立的規矩之一。

    陳海平明文規定,不論他到什麼地方,如果不是有非常特別的原因,任何人都不許出來迎接,至於搞個什麼歡迎儀式,那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誰都明白,陳海平這是要破除官場送往迎來的習慣。想想看,陳海平這樣。下面還有哪一個官員敢像以前那樣?但說實話,這也真是夠折磨人的。

    「大人,您說的那隊人馬到了。」申時剛過,有人進來躬身稟報。

    孫又明可算是鬆了口氣,他不敢把人派出城去,看看陳海平到什麼地方了。這要是讓陳海平知道了,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他只敢把人派到東城頭上去看著。

    「孫大人,我們去大門口等著吧。」吳燕松的年紀要比孫又明大的多,但他更沉不住氣。

    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孫又明從善如流,立刻就和吳燕松向大門快步走去。

    兩人在門洞裡來回踱了一會兒步,忽然,一陣雜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他們再也忍不住,同時衝出了大門。

    陳海平到了,跟著陳海平的只有三十幾個護衛,其他的近衛軍都去城北的軍營駐紮了。

    「領政大人!」不能跪倒磕頭,孫又明和吳燕松同時一躬到地,但吳燕松卻眼圈發紅,語帶哽咽。

    伸出雙手把吳燕松扶起來,陳海平也很是感慨,吳燕松勾起了他對那一世的記憶。吳燕松原本就是一個靠手藝吃飯的鐵匠。沒別的本事。吳燕松對他的感情,就跟那一世無數像吳燕松這樣的普通人對偉人的感情一樣。

    誰都知道,陳海平不喜奢華,所以晚宴很簡單,更沒有什麼多餘的人,只有孫元化、吳燕松和孫又明三人作陪。

    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陳海平帶著孫元化去了火器匠造場。

    孫元化在遼東軍中多年,又是火器方面的專家,所以他曾多次過來天津的火器匠造衙門。火器匠造衙門原本在城西,這個孫元化絕不會記錯,但吳燕松卻把他們領出城去了。

    從北城出去,走了不一會兒,孫元化就覺出不同來了,是路不同,路上的車轍很淺。如果不留神,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同了,但實際上,現在他們走的這條路要比其他的路堅實多了。

    平疇如野,一望無際,現在已是暮春時節,大地一片蔥綠。

    一路上,除了地裡的農夫,他們沒有遇到什麼人。出城將近二十里,他們進了一個看上去極為規整的田莊。

    孫元化久在軍旅,雖然沒有真的看到什麼,但他感覺的出來,這一路上戒備森嚴,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看來任何一個外人沒有經過允許,想要靠近田莊那都是不可能的。

    田莊的面積很大,但顯然,田莊還沒有建設好,現在除了東北角,其他的地兒都還是大工地,很多工人正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看到田莊的規模,孫元化不由吸了口涼氣,這裡可比原先的火器匠造衙門大了百倍都不止。

    已經建好的東北角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院子連在一起,極為幽靜。裡面的人都各自忙著,看到吳燕松陪著他們,也沒有人怎麼理會,至多是好奇地抬頭看看他們,然後就又忙著各自的事了。

    孫元化對此不太奇怪,因為他那兒也差不多。在火器局,他雖然是局長,但在品級上,比他高的大有人在。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評定品級有兩個系統,一個是行政系統,一個是技術系統。

    陳海平極為重視各種技術,所以普遍的,技術系統的品級要比行政系統高的多,本來孫元化是可以把他放在技術系統的,那樣的話他的品級會高很多,但老觀念作怪,孫元化還是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放在了行政系統定級。

    靠手藝吃飯的人,只要環境許可,本來就很難避免挾技自傲的毛病,而現在的環境讓他們可以不怕官了,何況這些人又都是在各自的領域裡屬於頂尖的人物,所以這種態度也就可想而知,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一開始,孫元化對此很不適應,因為他那時的心態「官」還是絕對的主流,但很快的,孫元化的心態不知不覺就轉變了,在他的心裡,那些火器方面的知識漸漸壓過了詩詞歌賦、八股文章。

    孫元化本就是這方面最頂尖頂尖的頂尖人物,詩詞歌賦、八股文章他有什麼可自傲的,這個比他強的人有都是,但火器方面就不一樣了,所以很自然的,孫元化很快就完成了自身由「官」向技術權威的轉變。

    不知不覺,孫元化掉隊了,他癡迷在了那一個個的作坊裡,沒有人打擾他。

    陳海平沒怎麼細看,更沒有讓這裡的人知道他是誰,即使有些認識他的老人,也都被事先叮囑過了。

    對這裡,陳海平很放心,大略地看了一遍就離開了。

    等孫元化回過神來,吳燕松告訴他,領政大人已經走了,已經離開天津了。

    昨晚吳燕松就已經知道了,今後,火器匠造場就是火器局的下屬機構,他自然也就歸這位孫元化孫大人領導了。

    吳燕松把孫元化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匯報工作。

    吳燕松是火器匠造場的場長,是這個田莊的頭兒,但孫元化知道,這裡的防衛系統和吳燕松是沒有絲毫關係的,因為他那兒也一樣,所以他不會問這方面的事情一句,那不是他該問的。

    聽著吳燕松的介紹,印證著自己剛剛看到的,孫元化感受到的震撼依舊,他現在才算是看清楚了陳海平真正的佈局。

    火器局成立之初,陳海平交給他的任務就是研究,而且方向也很明確,就是研究開花彈和鑄造火炮。

    開花彈有三種,一種埋在地下的地雷,一種用手投擲的手雷,還有一種就是炮彈。地雷相對要簡單的多,需要改進的就是增加品種和威力,但手雷和炮彈就要困難多了。

    實際上,像地雷一樣,手雷和開花炮彈也早就有人研究了,但問題是極不穩定,所以還根本無法應用。

    研製開花彈,火器局還可以獨立支撐,但鑄造火炮,光靠一個火器局就不行了,因為鑄造火炮是極為複雜的工藝,需要很多專門的器械和人才。

    孫元化跟陳海平提過,但陳海平卻只是告訴他不急。現在,孫元化終於知道陳海平說的不急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火器匠造場現在的任務不是製造火器,而是為了製造火器在做各種準備。具體地說,這個火器匠造場的任務主要有三個,一個是訓練人手,一個是研究製造將來用於製造火器的各種器械,三是研究新式火槍。

    今天,讓孫元化感到癡迷的是那些用來製造火器的各種器械,很多器械的性能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但讓孫元化感到震撼的卻並不是這些,而是吳燕松所說的流水線作業。

    一支火槍是由好些個部件組裝而成的,比如有滑膛、槍管、勾機等等。此前,這些都是由一個人完成的,但在這裡,每個人只負責製作一道工序和一個部件。

    這就是吳燕松說的流水線作業。

    流水線作業的好處簡直太大也太多了,不說別的,以前要想訓練出一個能夠製造火器的匠人,手藝高地姑且不論,都是需要很長時間的,但現在,那簡直是太容易了。

    而且,每個人只負責一道工序和一個部件,不僅能很快上手,更重要的還是能夠保證質量。

    在這樣的工序要求下,就是一個資質普通的人也能很快就製造出合乎要求的部件,而這也就可想而知,將來所有的軍隊都可以很容易就裝備有這種精良的火槍。

    只要想想,孫元化都有頭暈目眩的感覺,他現在更能體會到陳海平對他是多麼的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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