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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章~第一百七十一章 組織 文 / 面人兒

    第一百七十章~第一百七十一章組織

    山東曲阜,大明朝凡是認識倆字的就沒有人不知道的。

    曲阜。聖人出生的地兒。

    因為孔家的存在,曲阜要比其他城市熱鬧繁華的多。

    雖然京城那塊兒被建奴攪了個天翻地覆,但曲阜在山東的大南邊,離河南近,離北直隸那還遠著喝呢。所以,不管建奴有多凶殘,在曲阜,都還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如今的曲阜城是新建的。

    正德六年,河北的反賊劉六劉七領著一夥泥腿子闖進了曲阜,他們把官衙和很多民居一把火都給少了。後來,武宗皇帝朱厚照下令山東巡撫以孔廟為中心重建新城。這就是現在的曲阜,說起來,這才不過是幾十年的時間。

    曲阜新建之後,孔家的地位更是顯赫,曲阜的一切更都是以孔家為核心。在曲阜,地價比京城也便宜不了多少,所以除了孔家,敢上這兒來開買賣的都不是一般的買賣人。

    縣城西大街上的廣順豐是一家雜貨店,老闆姓馬,叫馬廣仁。馬老闆年紀不大,才二十四五歲。山西人。

    提起這位馬老闆,凡是認識的都得挑一挑大拇指,贊一個。馬老闆人雖然年輕,但人好,見人不笑不說話,而且還特仗義。另外,馬老闆腦子活泛,又肯吃苦,做買賣有一套,儘管才開張不到半年,但字號就創出去了。

    要不說人山西人有錢呢,那是真能吃苦,從買賣開張的那天起,馬老闆從來不在店裡等客上門,而是親自趕著輛大車,拉著各種雜貨,到鄉下去賣。

    不管多偏僻,就沒有馬老闆不去的地兒,而且還不是去一次,月八地就會重走一遍。現在的馬老闆和他那幾個夥計,對整個曲阜縣的瞭解程度,那真是簡直比地頭蛇還地頭蛇呢。

    還有三天就是臘八了,那可是曲阜的一個大熱鬧日子。

    這天。孔家要熬臘八粥。

    孔家熬臘八粥可不是個小事兒。佛堂樓有成千上萬尊神和佛,每尊佛神面前都要供一碗粥;兩千來年了,祖先也不知有多少,每個牌位前也要供上一碗;再加上活人用的,加在一起不下萬餘份。

    要熬這麼多粥,材料用的自然少不了,而這麼大的用量孔家不可能自產,很多材料都需要從外面購買。

    銀子砸腦袋上了,今年馬老闆成了孔家最大的供應商。

    給孔家供貨,自然要小心再小心,如果一個不好,這不僅僅砸牌子,還可能得吃上官司,馬老闆自然得加上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馬上就要過年了,庫房裡本就堆滿了各種年貨,但為了孔家的這單買賣,馬老闆又專門辟出了庫房,單獨存放給孔家的貨物。

    正常供貨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怕就怕有人使壞。

    孔家是多大的家族,子子孫孫有多少,一般人是無法想像的。孔家就像是個大金字塔,最頂端是嫡子嫡孫,下面一層一層的就是各個旁支的孔姓人。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麼多的孔家人大都靠著孔家這口大鍋吃飯。曲阜城的買賣很多都是孔家人開的,或者是孔家裡面的什麼人是後面的大股東。

    這麼大的大家族,旁支和旁支之間是沒有什麼親情的,實際上,因為在一口鍋裡爭飯吃。他們彼此之間更多的還是敵對的關係。

    所以,買誰不買誰的貨,姓不姓孔關係不大。這裡面的套路更多的和外面經商的手法一樣,都大同小異。

    馬廣仁也不清楚孔家為什麼要買他的貨,他的貨固然質量好,價錢公道,但這絕不是他可以做下這筆買賣的主因。

    像這類買賣,供貨的商家通常都是固定的,除非是出現了內部的人事變動,管事的人變了,否則一般不會輕易改變供貨商。

    作為商家,對孔府,尤其是涉及交易買賣這一塊的人事變化,都是很敏感的。這陣子也沒聽說有什麼變化,但總之,這次的變故一定是和孔家內部的權力傾軋有關。

    所以,馬廣仁更是小心謹慎,生怕出現一絲一毫的失誤。

    最後檢查了一遍庫房,出去時,馬廣仁對身後的夥計說了聲:「晚上小心點。」

    夥計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刻,在幽暗的燭光下,白天那個十**歲、不笑不說話的夥計,現在的目光卻如盯著獵物的豹子一般陰冷沉靜。

    原本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他太希望能把這個老闆做的完美無缺了。

    回到屋裡,一個身材嬌俏、面容甜美的年輕少婦把馬廣仁按坐在椅子上,然後轉回身,到廚房端進屋來一個大銅盆。

    銅盆裡是冒著熱氣的熱水。

    少婦把銅盆放在馬廣仁腳下,自己蹲下,然後拉起馬廣仁的腳,把鞋襪脫去。再輕輕把熱水撩起,徐徐灑過馬廣仁的腳面。

    過了一會兒,少婦把馬廣仁的腳拉進了水中。

    馬廣仁齜牙咧嘴地忍著,好一會兒,鼻子嘴才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洗了一會兒,少婦抬起頭道:「記著,這是第八次了,還有兩次就該你給我洗腳了。」

    想到每次給老婆洗腳之後,必然隨之而來的風暴,馬廣仁嘻嘻一笑道:「我想現在就給你洗!」

    在水中掐了一下馬廣仁的腳,少婦罵道:「別沒正形!」

    和老婆調笑兩句,馬廣仁心頭輕鬆了不少。忽然,少婦輕聲一笑,道:「廣仁,我看你做買賣還滿是塊料呢!」

    老婆取笑,馬廣仁苦笑,這叫什麼事?

    本來是要低調,但誰曾想會捲進孔家的爛事裡!可這買賣又不能不做,因為這一次的買賣事小,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孔家建立聯繫,成為孔家的固定供貨商。這是每一個商家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這要是給推了,那他馬廣仁可真就成名人了。

    不一會兒,洗完了,少婦拽過毛巾,幫丈夫把腳擦好,然後端起銅盆就要出去把水倒了。

    少婦彎腰端盆的一瞬間,衣領間露出了一片欺霜壓雪般的豐腴和潔白,馬廣仁心頭一熱,伸手拉住了少婦的胳膊,道:「娟子,我也給你洗洗。」

    丈夫要給自己洗腳,這是夫妻間的暗語,少婦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忸怩地道:「明天不還有事嗎?」

    這時,馬廣仁已經起身,把少婦按在了椅子上坐下。而他則蹲下身子,把少婦的一支粉嫩玲瓏的小腳捧在了手中……

    臘八,孔府熬粥,馬廣仁也跟著裡裡外外地忙活。要是突然有個什麼需要,他好立刻打發人去張羅。

    「廣仁,不錯,好好幹!」馬廣仁的這個態度得到了孔萬水的讚賞。

    孔萬水就是出面和馬廣仁接洽這筆買賣的孔家人,雖然這不是他主導的,但馬廣仁如此上路。他自然也有面子。

    「萬水兄,兄弟有什麼做的不夠的,您還要多多指教。」說著,一拉孔萬水的手,一小錠銀子就塞進了孔萬水的手心裡。

    孔萬水臉上的笑容更親切。

    孔萬水高高興興地走了,馬廣仁又開始四處溜躂。幫孔家忙活,雖然累點,但也真是看新鮮。

    孔家有專門的「戶人」給孔家出工,搬柴燒火等這些粗活都是由這些戶人干,五十口大鍋昨晚上火就點起來了。

    孔家熬粥分為兩種,一種是粗粥,一種是細粥。

    粗粥是給當差的和僕人們人喝的,粥裡放大米、肉片、白菜、豆腐之類,喝粥時,一人還給一斤饃饃。

    細粥是給內宅、本族、客人和上供用的,是用薏米仁、桂元、蓮子、百合、栗子、紅棗、紅豇豆、江米等熬成,粥面再放上用山楂雕刻的「粥果」。

    粥熬好了,都倒進了數十口的五尺高、三尺粗的雕花大缸裡。

    這氣派!看的馬廣仁直咋舌。

    「哎呦,這不是馬老闆嗎,恭喜恭喜啊!」

    馬廣仁正看著那數十口大缸出神呢,一個穿綢裹緞、三十來歲的男子走到馬廣仁身旁,皮笑肉不笑地恭喜道。

    馬廣仁轉頭一看,見是「冤家對頭」。昌達號的掌櫃孔三才,他這次的買賣就是從孔三才手裡搶過來的。

    「哎呦,孔老闆,真是巧了,我正想著去找您呢。」馬廣仁熱情地道。

    孔三才一愣,問道:「馬老闆找我幹啥?」

    「走,孔老闆,三仙居,我請客。」說著,馬廣仁拉起孔三才的手,二十兩一錠的銀子就塞進了孔三才的手心裡。

    「我……」孔三才剛要拒絕,但銀子一入手,話就立刻變了:「啊,好,好,走吧。」

    在三仙居,馬廣仁要了一個單間,八個菜和兩壺上好的汾酒,兩人邊吃邊談。

    在曲阜,孔家是最大的地主,也是最大的商人。孔家不僅是聖人之門,書讀的好,同時他們也是陶朱公的門徒,買賣做的也一樣好。

    經商,孔家最大的財路就是經營土地,他們是曲阜地價高昂最大的受益者。馬廣仁經營的廣順豐租的就是孔家的地,而凡是租孔家的地經商的人,都可以和孔家經營的買賣平等競爭。

    所以,儘管馬廣仁搶了自己的買賣,孔三才卻只有吃味的份兒,而不能做什麼報復的動作。如果他敢做點什麼,那就沒有任何人能保得了他,這在孔家是一條鐵律,比任何鐵律都要鐵。

    凡是來這兒做買賣的人,必然都清楚這個,所以孔三才萬沒想到,馬廣仁竟會送他銀子巴結自己。

    喝了兩杯酒,馬廣仁愁眉苦臉,道:「孔兄,實不相瞞,我這心到現在都每個安穩。」

    這個時候,孔三才知道馬廣仁為什麼巴結他了:馬廣仁不知道怎麼回事?

    反正這個生意也輪不到自己了,看在二十兩銀子的份上,孔三才就把話匣子打開了。而這話匣子一打開則不要緊,孔三才越說這心裡就越生氣;越氣,這嘴就越是沒有把門的,何況,還有酒呢。

    「他奶奶的,老馬,你不知道,老孔家這幫人看著都他媽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實際上,背地裡都要多不是東西就多不是東西……」

    喝高了,又太氣憤了,在馬廣仁不露痕跡地引導下,孔三才是有的也說,沒的也說……

    晚上,密室裡,三個夥計一個一個分別向馬廣仁匯報這幾天的進展和他們掌握到的新情報,而馬廣仁那位俏麗風流的夫人則坐在密室對面的屋子裡,專心地衲鞋底。

    馬廣仁和夫人耿娟,以及那三個夥計都是從訓練營出來的。

    陳海平給他們的命令是讓他們把曲阜的一切都裝進腦子裡,比如誰家有幾畝地,誰家為富不仁,那個村子有地痞流氓,以及各地的風土人情等等,總之,事無鉅細,犄角旮旯,曲阜的一切他們都要掌握的清清楚楚。

    山西、山東、北直隸,每一個縣城都至少有一個馬廣仁似的人物在,至於州府,人自然更多。

    這些人在當地,不僅要熟知當地的一切,還要留意結交當地的才智勇武幹練之士。當然,這裡也有個側重點,這類人最好是不得志的,最好是家裡沒什麼田產的。

    匯報結束,昏暗的油燈下,馬廣仁正伏案奮筆疾書,總結整理新獲得的資料……這些東西是要定期上報的,也會有專人據此下來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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