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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一百六十九章 文 / 面人兒

    第一百六十八章~一百六十九章

    第二天一早,陳海平就和孫茜,還有秀兒兩口子一起回了陳家堡。

    三爺沒在家,一見到陳海平,三奶奶就道:「海平你可來了,你再不來,我就叫人去找你了。你說,打傷京德的那個丫頭怎麼處置?」

    這叫惡人先告狀,又叫倒打一耙。

    在陳家堡,訓練營的人沒幾個,但還是有的,負責保安的頭子就是。而在整個陳家堡,不聽三奶奶話的,也只有這幾個訓練營的人。

    聽說兒子受傷了,三奶奶自然又驚又怒,就想要親自抽人嘴巴,但一出事,拿住那些雜耍班子的人之後,這事兒三奶奶就插不上手了。

    發過脾氣,又見兒子傷的不重,冷靜下來之後,三奶奶就開始發愁了,因為她清楚陳海平在這種事上的態度,這個老弟是絕不允許陳家的人仗勢欺人的,任何人都不行。

    一開始,三奶奶發愁倒不是因為怕兒子受責罰,她發愁是因為怕陳海平更加不待見這個她最疼的小兒子了。

    這個老弟弟是個怪物,對她怎麼都行,但在旁的事上,她就說不上話啦。其實也不單是她,十三奶奶同樣也說不上話,十三奶奶那個唯一的弟弟到現在還在村子裡忙乎呢。

    三奶奶年紀大了,但腦子卻越來越聰明,反應越來越快,她一見陳海平一大早就來了,立刻知道不好,後果看來比她想的要嚴重,於是就立馬來了個惡人先告狀,爭取主動。

    陳海平一聽,他愣是讓三奶奶給氣樂了。

    瞪了三奶奶一眼,陳海平道:「三嫂,您可真行啊,欺負人還欺負出理來了。」

    三奶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不過涉及到兒子,一切的標準就都變了樣,但面對陳海平,標準又不得不恢復過來。

    沒辦法,只能不提這個茬,三奶奶道:「海平,你去看看京德,他都被打成什麼樣了?」

    輕輕歎了口氣,陳海平道:「三嫂,外面冷,咱們屋裡說。」

    回到屋裡坐下後,三奶奶道:「海平……」

    「三嫂,」沒等三奶奶說下去,就被陳海平打斷了,他道:「您相信他們會跟我撒謊嗎?」

    「他們這些人也真是,這點小事也告訴你。」三奶奶悻悻地道。

    「三嫂,這不是小事。」陳海平嚴肅地道。

    三奶奶掘勁兒上來了,她不滿地道:「這怎麼不是小事?老十五,你說,受傷的是京德,我們不追究不就完了嗎?」

    默然片刻,陳海平沉聲道:「三嫂,現在這可以說是小事。雖然我生平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這次可以睜一眼,閉一眼過去,但將來呢?將來兄弟我為萬民表率的時候,還能像現在這樣睜一眼,閉一眼過去嗎?而且這次沒出人命,下次呢?」說到這兒,稍微頓了頓,又接著道:「三嫂,您知道兄弟我什麼脾氣,我現在就可以把話給您撩在這兒,將來就是泰然泰若犯法,我不僅要罰,而且罪加三等,只要他敢犯,那就離死不遠了。」

    最後這句,寒氣森森,不要說三奶奶,就是孫茜心都一哆嗦。

    泰然、泰若,是陳海平的兩個兒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三奶奶什麼不講理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於是道:「那你看怎麼辦?」

    輕輕吐了一口氣,陳海平道:「三嫂,慣子等於殺子,如果您真的疼愛京德,那就不能慣著他,現在就要給他個教訓。如果這次輕輕放過,那就絕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兄弟說句不吉利的話,到時總有您傷心欲絕的那天。」

    三奶奶不是不講理的人,要不是為了京德,也不會這樣。這會兒,三奶奶真叫陳海平給嚇住了,她知道兄弟說的是實話。

    驚愣片刻,三奶奶道:「行,那你就看著辦。」

    陳海平道:「三嫂,這次我要抽京德三十鞭子。」

    理,三奶奶都明白,話說的也乾脆,但真聽陳海平說了對兒子的懲罰,她的心還是抽搐成了一團。

    見三奶奶臉色發白,陳海平寬慰道:「三嫂,這只是皮肉之苦,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這次不但是為了懲處京德,這也是殺一儆百。」

    沒法子了,雖然這次能擋下來,但要是下次呢?三奶奶清楚,這次兄弟會給她這個面子,但下次絕不會了。

    默然半晌,三奶奶冷著臉道:「好吧,你看著辦。」

    說罷,三奶奶起身走了。

    不用打眼色,孫茜和秀兒趕緊跟上,一左一右,挽著三奶奶的胳膊去了。

    陳京德今年都二十五六了,老婆自然早去娶了。京德比他老爹強,不僅娶了老婆,妾室也已娶了兩房。三奶奶她們進來的時候,妻子嚴氏和兩房妾室都在京德房裡。

    三奶奶她們進來,京德還在炕上躺著,看見老娘進來,京德沒什麼反應,但看見孫茜,眼睛驀地一亮。

    看見兒子向自己望過了的急切的目光,三奶奶心裡哎喲一聲:「真是老糊塗了,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但這可怎麼是好?」

    原來,京德為人雖然有點小脾氣,但也沒這麼霸道,可這次不知怎麼,一見那個雜耍班子的姑娘,他就迷了眼了,死活非要弄到手不可。

    山西有很多雜耍班子,他們都是失地的農民,為了討個活路,不得不顛沛流離,靠賣藝為生。他們或是在熱鬧的集市賣藝,或是受雇於一些有錢的人家,趕個場子。但現在年景一年不如一年,他們的收入自然每況愈下,生活越來越苦,大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京德本就是少爺脾氣,這幾年更是說一不二,他本以為這是小事一樁,但沒想到,對方死活不同意,一來二去,不知怎的就鬧僵了,打了起來。

    這次,京德給揍的不輕,光腦門子上有倆雞蛋大小的大包,但就這樣,他對那個姑娘還是念念不忘。

    出事後,訓練營的人就接手了,他們沒一點咒念,於是京德就磨三奶奶,讓三奶奶派人去跟陳海平要人。所以,現在見孫茜來了,京德還以為事情成了,自然就非常急切地想知道結果。

    看見京德的模樣,孫茜自熱不敢樂,得忍著,但秀兒不管這個,和三個嫂子點頭打過招呼,她就一屁股坐到炕上,笑模茲地伸手摸了摸京德頭上的大包,戲謔地道:「我說三哥,你這是怎麼弄的?」

    京德和秀兒的感情本就不怎麼親,更因為秀兒和陳海平親,他們就更是疏遠,而這個時候,京德也已經看見三奶奶的眉頭皺了起來,心情就更是煩躁、惡劣,他一瞪眼,怒道:「你一邊去!」

    「哼!」秀兒的臉立刻撩了下來,她站起身來,哼了一聲。

    瞪了女兒一眼,三奶奶對孫茜道:「弟妹,你出來一下。」

    到了另一間屋子,三奶奶的眉頭皺的更深。這時,秀兒問道:「娘,您不是都答應了嗎?這又怎麼了?」

    輕輕歎了口氣,三奶奶道:「弟妹,京德這次真是鬼迷心竅了,他對那個姑娘念念不忘,你看這可怎麼辦是好?」

    「哼!」沒等孫茜開口,秀兒又冷哼一聲,道:「這不叫鬼迷心竅,這叫色迷心竅。娘,您也就別為難嬸娘了。您也不想想,因為這事兒打了三哥一頓,然後又要把人給三哥,這種事老叔會答應嗎?」

    是啊,但兒子……三奶奶愁容滿面。

    一直以來,孫茜和三奶奶的關係都極好,現在這事兒,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傷了感情,這是孫茜最不願見到的事兒。

    默然片刻,孫茜道:「三嫂,這事兒跟海平說肯定不行,我看只有那個姑娘同意才行,而且即便那個姑娘同意,這事兒也得瞞著海平,事前決不能讓他知道。」

    理是這個理,但都鬧到這個份上了,人家姑娘怎麼還會同意。不過,不管怎樣,這個情三奶奶是領了。

    三奶奶道:「弟妹,這事兒還得麻煩你。」

    孫茜道:「行,三嫂,我盡力。」

    這個時候,三奶奶看見女兒在一旁轉眼珠子,於是警告道:「秀兒,要是你敢使壞,到時候娘可跟你拼老命!」

    秀兒撇撇嘴,沒吱聲。

    回到屋裡,三奶奶跟京德說了這事兒,京德脖子耿耿著,道:「怎麼打我都行,但紅娘子必須跟我。」

    三奶奶皺褶眉頭道:「這事兒你嬸娘答應幫你,但成不成可得兩說。」

    三奶奶這話一說,孫茜立刻就感到渾身不得勁,因為有三雙眼,六個眼珠子,落到了她的身上。

    出得屋來,三奶奶又對孫茜道:「弟妹,這事兒嫂子可就全靠你了。」

    既看不得兒子被打,又怕女兒使壞,跟孫茜說完,三奶奶拽著女兒回到自己的屋裡,來個眼不見為淨。

    三奶奶走了,孫茜可愁死了,長這麼大,她還是頭一次這麼為難。話都已經扔出去了,怎麼也得做點什麼,但怎麼做呢?要真做,最好是去恐嚇那個姑娘,以其他人來脅迫那個姑娘答應。但這麼做未免太缺德了點,她做不出來,可不這麼做,瞧著架勢,那這事兒就一點門都沒有。

    唉,還是先去看看那個姑娘吧,這可能是唯一不讓丈夫知道的機會。現在那個訓練營的人多半會在丈夫身邊,如果此人在,她去見那個姑娘的事兒,丈夫多半就會知道。

    孫茜讓一個婆子領路,向關人的院子走去。

    人都在一個大堂屋裡,三女六男共九個人。三個女人當中,其中兩個都已三十出頭,相貌也不出眾,唯一出眾的是那個年紀小的,一身紅衣的小姑娘。

    孫茜一開始愣了一下,她聽京德說那個姑娘叫紅娘子,還以為年紀不小了,但這個一身紅衣的小姑娘最多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

    或許是練功的緣故,小姑娘細腰長腿,極為健美,發育的要比一般這個年紀的姑娘早些,一點都不遜於孫茜當年,而且在容貌上,小姑娘也不次於孫茜多少。

    見孫茜向自己看來,小姑娘絲毫也不膽怯,迎上孫茜的目光倔強而不屈。

    一見小姑娘的目光,孫茜立刻就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成,而且不要說納妾,就是明媒正娶,京德也配不上這個小姑娘。

    這是孫茜一瞬間的感覺。

    孫茜本就是女中豪傑,和陳海平在一起這麼些年,又受丈夫的影響極大,做事更是拿得起,放得下,這個念頭一起,原本心中感到的那些為難隨即就煙消雲散。

    難怪叫紅娘子,年紀這麼小,卻已是英氣勃勃,丈夫一定會喜歡的。孫茜心裡讚歎一聲,上前拉住了小姑娘的手,柔聲問道:「你就是紅娘子?」

    孫茜自然是很有人緣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沒有把手抽回去,她道:「是的。」

    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孫茜道:「別擔心,沒事的。」說著,孫茜拉起小姑娘的手,然後對眾人道:「大傢伙別怕,跟我來。」

    陳海平喜歡紅娘子,他把紅娘子留在了身邊,但紅娘子的到來並沒有絲毫緩解他心頭的怒火和焦灼。

    午夜夢迴,眼前晃動的是飛濺的鮮血,耳中迴盪的是無盡的哀號聲……

    當袁崇煥被下詔獄,祖大壽率軍折返遼東的消息傳來,陳海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總算可以稍稍解脫了。

    一支支密令從訓練營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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