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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災年 文 / 面人兒

    第四十一章災年

    五月初八,一路吹吹打打,陳海平帶著鼓樂班子上路了。

    迎親之路真不好走,太慢,但這是規矩,沒辦法。最後,陳海平馬也不騎了,乾脆貓在車裡看書。

    哩哩啦啦走了八天,五月十六終於是到了代州,到了孫府門前。

    見過老泰山和各位岳母大人,以及七姑八舅十大姨,陳海平的心這才放到了肚子裡,大牛舅哥沒有回來。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見這個大舅哥,那個蝴蝶的理論一直揪著他的心。

    雖說不是隨便那個小蝴蝶扇一下翅膀,都能在萬里之外引起一場風暴,但這種可能性終究是存在的,而這個大舅哥就是很有可能把這種可能變成可能的人物之一。

    有了這個好心情墊底,其他的都是細微末節,忍受起來就容易多了。在孫家整整折騰了七天,第八天頭上才終於可以護得美人歸家轉。

    嫁女兒,父母照例是不能去的,這次娘家的代表是三夫人的弟弟張力行張舅爺。這位舅爺人還可以,就是性子有點張揚,但可能是聽說了不少這位姑爺的舊事,所以行事到還低調,至少是不會來招惹這位刺頭外甥女婿。

    一路平安無事,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又走了**天這才到家。到了家,少不了又是一陣操持。一折騰,五六天又過去了。

    洞房花燭夜,那自不必說,唯一的意外是三夫人派人對孫茜進行的婚前教育那是徹底的失敗,沒一點球用。在那一世,陳海平的境界也是修煉到了眼中有碼心裡**的,把這些招數用來對付孫茜,那孫小姐也就只有魂飛魄散的份了。

    那一夜,苦就苦了紫桃和綠柳這兩個丫頭,這牆根聽的!

    在陳家堡住了三天,然後也不管老太爺高不高興,陳海平帶著老娘和媳婦,還有三奶奶和秀兒全部移住到了訓練營。

    訓練營的條件當然比不上陳家堡,這裡的建築只有一個標準:簡陋、實用。

    看過了外甥女住的房子後,那位張舅爺是撇著嘴走的,但他還是沒敢囉嗦什麼。這兒雖然陽光燦爛,但總是有那麼一股糝得慌的勁兒,壓的人心口發悶。

    張舅爺不滿意,外甥女卻如魚得水。

    人變壞是有原因的,孫茜變壞就是因為陳海平太寵著她了。因為陳海平寵她,十三奶奶早就習慣了以兒子眼光看待一起,自然也跟著寵。

    不到半個月,孫小姐的變化要是讓父親看見了,孫國清非當場昏過去不可。這位孫小姐那真是課堂裡當先生,趾高氣揚,下河裡抓魚,肆無忌憚。

    在孫小姐的帶動下,更在孫小姐明目張膽的撐腰下,營裡所有的女孩子,包括秀兒都跟著瘋了起來,再也見不到一絲不安、憂慮的氣氛。

    三奶奶和十三奶奶有時也看不下去,她們勸陳海平管管這幫瘋丫頭,但每次陳海平都是笑著說,這不挺好的嗎?

    確實挺好的,就是太鬧了點,太沒規矩了點。但鬧歸鬧,沒規矩歸沒規矩,可在訓練時,陳海平卻一點情面都不留。

    對人太好也有後遺症,以前,丫頭們看見陳海平都咪咪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但現在,每每一犯錯,眼淚都是嘩嘩的。

    陳海平懂這個,知道這都是鱷魚的眼淚,於是棍子照打不誤,碗裡該沒肉還是沒肉。

    六月初三,天開始下雨。雨不大,但,很冷。

    訓練絲毫也沒因為冷雨而有絲毫停頓,當然這指的是沒病的,至於得病了,那就燒高香了,不僅有病號飯,還有健美婀娜的女孩子噓寒問暖。

    雨一直連下了十天,天很少有放晴的時候。天不放晴,訓練營裡也開始陰天。即使立刻放晴,以後都風調雨順,但僅僅是這十天的冷雨,今年的災也遭定了。

    今年是場大災,每逢這樣的災年,十家有五家賣兒賣女是免不了的。

    雨如絲,冷入骨。

    五百餘人排成四行,默默靜立,如木雕,一動不動。

    雨絲順著髮絲流進了領口,透入了心窩。一個時辰,還是沒有人動一下。

    遠處,很多人都站在門口向大廣場眺望,孫茜也在,她在看著面對五百戰士佇立的那個人。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這一幕印進了很多人的夢中。

    「我宣佈,」忽然,陳海平舉起了左手,平緩沉靜的聲音在風雨中震盪:「今年你們的家人租稅全免,而且,我保證,你們的家人不會有一個挨餓。」

    驚愣了片刻後,有人哭跪在泥地裡。

    容顏如鐵,陳海平冷冷地看著。

    還有人不斷跪倒在泥地裡,但更多地人看到了對面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執法隊!」片刻之後,陳海平厲聲喝道。

    「在!」

    三個漢子上前三步,出列立定。

    「記下違紀之人,免責打,以三天丙類伙食代罰。」

    哎喲,違紀的人都咧嘴了,他們寧願被打一頓棍子,也不願吃三天丙類伙食,沒肉他們都已經太不習慣了。

    「今天放一天假,明日六點集合。」

    這一次都學乖了,再沒有人敢有一絲動作。又過了片刻,陳海平對一旁的陳啟立道:「殺幾口豬,分給每人五斤肉。」

    說完,陳海平頭也不回地就走了。陳海平走後,陳啟立喝道:「解散!」

    這下可好了,很多人雙膝一軟,跪下,以頭觸地,雙肩抖動,無聲地痛哭著。

    看著眾人,陳啟立眼底也有著隱隱的淚光。半晌,他喝道:「順子,二牛……」

    一個個車軸似的漢子應聲而出,陳啟立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殺豬,分肉!」

    訓練營的大廳裡,戴定國、吳昌全還有很多人都在,他們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大廣場。沒有一個人說話,不管眼底有沒有淚光,他們也都面容肅穆之極。

    醫務房,傅山站在門前的雨簷下,望著大廣場的一幕,臉頰激動的通紅。在眾人解散後,傅山低下頭,思索著什麼。

    過了半個時辰,陳啟立來問陳海平,人這就要走了,還有沒有什麼要吩咐的。陳海平沉吟了一下,對陳啟立道:「叔,你讓他們傳個話,就說九月份招人,條件不變,一視同仁。」

    「是,少爺。」陳啟立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然後退了出去。

    望著風雨中陳啟立的背影,陳海平很是感慨,在這等亂世,人要想有一番作為是多麼容易,但這個時代,不知有多少人家資巨萬,富可敵國,卻大都落了個身死財失的下場。

    可憐,可悲,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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