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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章 長嘯 文 / 面人兒

    第十二章長嘯()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忽然,凝望著這周天寒徹如瓊樓玉宇的天地,這首豪氣直衝霄漢的千古絕唱猶如千丈之堤崩決,迅速在心海中奔湧。

    難受啊,血脈了奔騰的洪流越來越猛烈,但就是無法渲洩出去。驀地,激越的嘯聲破空而起,直射長天。

    嘯聲突起,陳啟立目瞪口呆,他不明白,但這嘯聲讓他熱血沸騰。天變了,白雪變成了紅血,戰馬哀鳴,天地死寂。

    忽然,嘯聲由一道化成了兩道,兩道嘯聲都如烈天之劍,怒射蒼穹!!!

    半晌,嘯聲裊裊,漸漸消失在天地間。

    「叔當過兵?」奔騰的熱血漸漸平息之後,陳海平問道。

    沒有絲毫猶豫,陳啟立退後半步,躬身道:「少爺,我十七歲從軍,在朝鮮呆了六年。倭奴潰敗之後,我又在遼東軍中呆了三年。我們家是甘肅軍戶,十六年前逃亡,因我有一個姑母嫁在當地,就舉家投奔到了這裡。我在軍中接到信兒後,也跟著逃亡到了這裡。」

    助朝御倭之戰前後打了七年,這個陳啟立竟然有六年都在。轉過身,看著陳啟立,陳海平問道:「以叔的本事,從軍九年,應該混得不錯啊?」

    陳啟立道:「慚愧,當時年輕氣盛,得罪了官長,在下逃亡時仍然還只是個伍長。」

    這世間,不知有多少英雄與草木同朽!這個陳啟立本是英雄豪傑,但在殘酷的生活磨難之下,又和一個真正的老農有何分別?但,現在不同了,就在剛剛的這一刻,他讓陳啟立得到了新生。

    沉吟了片刻,陳海平道:「我有事需要人幫我,不知叔肯不肯?」

    他曾有過改變自己和家人命運的機會,但沒有抓住,午夜夢迴,陳啟立知道自己如何的愧悔過。雖然早就認命,但剛剛被激盪起的熱血改變了一切。他已經土埋半截子了,但孩子們不行,孩子們不能像他這樣活一輩子。

    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讓他幹什麼,但陳啟立隱隱感到機會來了,預感到只要抓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至少不會再憂慮孩子們的溫飽。

    他信任這個人,最後確定了這一點,陳啟立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肅聲說道:「少爺,您說,在下萬死不辭!」

    陳海平理解陳啟立的心情,因為他也曾後悔過,也曾渴望有人給他個機會。實際上,他和陳啟立都是普通人,是沒有能力獨自翻江倒海的。

    「叔,我想建立一個商隊,我要入草原,過沙漠,穿蒙古,經西域,到極邊之地。」

    「少爺,這可不容易,那非常危險。」

    「我知道,所以我想建立足夠自保的能力。」

    這樣啊,陳啟立放下心來,剛才一衝動還有些後悔。要是這位少爺真要他幹些殺頭的營生,那他干是不幹?

    「您打算怎麼做?」

    「我家有一千頃土地,今後我能話事,我要用這筆土地建立我需要的武力。」頓了頓,陳海平繼續道:「叔,我想這麼做,凡是租種我們家土地的人家,年滿十二歲的適齡男丁都要參加選拔,入選者必須接受殘酷的格鬥訓練。」

    知道陳海平不會僅此而已,陳啟立不說話,默默聽著。

    陳海平接著道:「第一年,一家有一人入選參加訓練,並堅持滿一年,那麼地租減一成;一家有兩人入選,並堅持滿一年,地租減一成五;其他,以此類推。第二年,地租再多減半成,第三年及以後,一人參練,地租固定,二十抽一;二人參練,地租全免。至於其他徭役稅負,都由我全部承擔,而且在訓練期間,一應用度也全部由我出。」

    陳啟立的眼睛越睜越大,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做夢呢。待陳海平的話暫告段落,陳啟立難以置信地問道:「少爺您說的都是真的?」

    陳海平容顏肅穆,他繼續道:「叔,我還沒說完。隨我經商的子弟,傷殘的,全家由我照顧終生,死的,厚恤之外,老人由我養老送終,孩子由我撫養成人。而且,每一位隨我出去的子弟都占一分干股,年底分紅。」

    最終確定陳海平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陳啟立激動的臉頰通紅。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機會,而是很多人的機會。今後,他和他的家人、親戚、朋友和相鄰都將有一個嶄新的生活。

    第二天,陳海平護著十三奶奶離開時,把剩餘的九百七十兩銀子都留給了陳啟立。

    從新力屯回來的第五天,臘月二十三,小年到了。這一天,陳海平的腦袋著實疼了一回。

    坐在厚厚的褥子上,身上裹著條大棉被,陳海平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紙箋,苦笑不已。美人的親大哥竟然真是孫傳庭這個大牛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太他姥姥的邪門了。

    在這個時代,無論政治、軍事,還是文化、科技,等等領域都無不奇才輩出。在軍事領域,要論最有個性的天才人物,那除了袁崇煥,就要屬這個孫大牛了。

    孫大牛官運奇佳,二十六歲那年,名牌大學碩士畢業就當了縣長,然後不到四年,就又混成了吏部郎中,人事部正廳級幹部。

    照這個進度,看樣子用不了幾年,升到國家人事部部長不成問題,但就在這個風生水起的時候,孫大牛卻辭官走人了,原因僅僅是看某個人不順眼。

    拋棄所有的官位和前途,回到家鄉後,孫傳庭安靜度日。那個他看不順眼的傢伙倒台,翹辮子後,孫傳庭也沒有像很多正常人那樣,跳出來揣上兩腳,圖個前程。

    安靜,安靜,一直安靜了十年,而後,就在國事日益傾頹之際,孫傳庭打破了平靜,主動要求復職。

    一年後,孫傳庭臨危受命,並在無錢、無兵、無將的情況下,僅僅用了四個月的時間,就所向披靡,全殲風頭正健、實力最強的闖王高迎祥所部。

    後世評價,論軍政才能,孫傳庭不如洪承疇,論個人武力,孫傳庭也不如盧象升,但孫傳庭識大體、能練兵,作戰勇敢,不貪官、不斂財,勇於任事。

    不管在什麼時代,孫傳庭這種人都是別人眼中的怪物,而這種怪物身上幾乎都必定還有另一種品質,封建思想的大毒草-愚忠。

    愚忠每每讓後人惋惜,但卻是愚忠對象的最愛,陳海平也一樣,因為要行非常之事,這種品質的重要要也就上升到了空前的高度。只要能說服孫傳庭,那孫傳庭就是可以絕對信任,能托以大事的好同志。陳海平心中有一個名單,孫傳庭就排在第一位,是他絕對志在必得的人物。

    能不能讓孫大牛做個便宜大舅哥呢?難呢!《明史》記載:「自父以上,四世舉於鄉。」可以想見,這麼多年,七大姑八大姨地蔓延下來,孫家是典型的士大夫人家,而這種人家是不大可能接受他這種商人子弟的,何況還有那麼一出。

    哎喲,頭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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