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大唐順宗(唐朝吳老二)

第一卷 第333章 文 / 淮南老雁

    第333章

    雖然勢大,但是渤海郡國依然為唐朝屬國,同時屬於唐羈縻州的一個,其國王必須接受大唐冊封才屬合法,而在接受大唐冊封的同時,還得接受大唐忽汗州都督府的都督的任命,另外,還負有對大唐朝貢的義務。

    「若真是渤海人,事情想來壞在朝貢上了。」

    李誦道。陸贄微微躬身,道:

    「陛下聖明。」

    自從有了押藩制度後,渤海郡國的朝貢事務就一直由平盧節度使擔任。平盧內遷後,押藩一職沒有改變,渤海郡國改由海路朝貢,也就是說六十幾年來,渤海郡國的使臣以及朝貢根據程序必須從海上經過淄青,然後再在淄青平盧節度使的安排下前往長安。

    想明白了其中關係,李誦道:

    「淄青李家本是高句麗人,而渤海郡國中高句麗遺民也佔據相當份量,這六十年的數十次朝貢,極有可能把雙方的關係迅速拉近,甚至李家極有可能和渤海國內某勢力互相勾結,互為同盟,所以渤海才會派人前來助戰。」

    陸贄道:

    「臣也是這麼猜測的,具體如何還要看裴相公審問的結果。」

    陸贄這是審慎的表現,其實在他心中只怕已經鎖死了渤海。李誦問道:

    「陸相公,如果真是渤海派人前來,該如何處置?」

    陸贄道:

    「若果真如此,陛下要作長遠謀劃了。臣專心內政,外事更多的是留心西邊南邊,對遼東所知不多。但是也知道這渤海國大家(姓大)從大祚榮起就是叛唐逃亡北方自立的,中宗時才重新歸附。玄宗皇帝曾想謀之,但其國太遠,謀之不易。安史之亂後,大唐對草原各部幾無威懾,這渤海雖然常常來朝,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次如果查實,足見渤海不會滿足於偏安一方。遼東沃野千里,無論誰得之都將是中原極大的威脅,前隋煬帝三伐高句麗,我朝太宗高宗盡數十年心力,都是為此。臣以為陛下應當盡早謀劃此事。」

    瞧陸贄這架勢,即使渤海沒參與此事,將來國力許可,也是容不得他了。李誦道:

    「陸相公所言,深得我心。」

    君臣相顧大笑。

    大隋到大唐,數次征伐高句麗,無數漢家好兒郎不得馬革裹屍還鄉,所取得的戰果,僅僅是讓新羅統一朝鮮半島,粟末靺鞨人稱雄北疆嗎?

    不,當然絕不是!

    李誦道:

    「著糧秣統計司現在就著手往渤海還有新羅滲透吧。要注意在大唐境內的渤海學子還有商賈。」

    陸贄道:

    「臣遵旨。」

    李誦道:

    「那劉悟的行程安排怎麼樣了?朕倒是想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這個反覆無常的劉父呢。」

    李誦的想法是好的,不過比劉悟還要先來的是一條戰報。田興率領魏博精銳乘夜奇襲貝州,奪回了王承迪和王承迪剛剛佔領的貝州,成德兵夜裡遇襲,嘩然驚恐,一萬人逃回去的只有不到一千人。田興上書稱「臣今日始敢稱魏博完璧入朝」,而王承宗彈劾田興襲擊官軍,包藏禍心。

    這個消息怎麼說呢?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挑戰與機遇並存。既存在目前趨於緩和的局勢再度緊張的挑戰,也蘊含著解決河朔問題的機遇,關鍵還是要看這個決心怎麼下。

    「田興啊田興,你可給朕出了一個難題。」

    李誦呆呆地想。宣慰使裴度還沒有出發,田興帶著魏博眾將就鬧出這麼大的風波來,朝中難免會有人非議。許多人本來就懷疑田興率領魏博歸朝的心不誠,誰願意平白無故地朝外面割三個州啊?還有一部分人是躍躍欲試想要軍功的,也巴不得事情鬧得大一些,朝廷好下令西歸的強軍重新投入戰場,自己也在亂中取一番功名。田興奇襲貝州的當天,就有十餘宿將上書,有指斥田興的,也有指斥王承宗的,最後都遮遮掩掩或者豪氣干雲地說,自己願意率三千虎賁,「為陛下澄清河北」,看得李誦心煩意亂。當初也不知道這些英雄都跑哪裡去了。

    自從田興上書率魏博歸朝之後,包圍在魏博附近的大軍已經緩緩退去,朔方兵馬已經退回本鎮,河東兵馬也退到了成德北面,淮南、宣翕、忠武、武寧、宣武各道兵馬已經退回本鎮,出自關中的近衛軍和其他各軍相繼回撤到洛陽附近,李元奕本部兵馬甚至已經回到了奉天,近衛軍部分精銳甚至已經到了鳳翔、夏綏。戰戰兢兢快一年的李純和李願、權德輿等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馬上秋天就要到了,秋高馬肥,正好作戰消遣,吐蕃和回紇都不是善茬,等著趁著秋糧入庫搶一把呢,而邊將們也等著大軍回歸,把部分失地給收回來呢。段佑上書說,將士們光看著東邊打得熱鬧紅火,自己心裡憋得慌。劉澭上書說,老臣已經年邁,再不給老臣機會就再也沒機會為陛下驅馳了,馮唐易老啊。至於郝玼,更是成天想著禍禍吐蕃人。李愬、李光進、李光顏、烏重胤、嚴秦王沛乃至侯惟清都成了海內名將,自己和野詩良輔這樣的邊陲惡將,怎麼能甘居人後呢?

    而以陸贄、武元衡為首的執政宰臣的意見是看看能不能息事寧人,盡量把這事情給大事化小。陸贄道:

    「改元興治以來,朝廷連續三年用兵,人力漸趨勞累,財政漸趨疲敝,秋天將到,西北大患在側,再度用兵恐怕容易為外敵所伺。而且朝廷連勝之下,正應當恩威並施,逼迫成德、盧龍順服,不可一味用兵。」

    李絳也認為:

    「大軍已經西返,將士離鄉日久,思鄉心切,如果再強令將士返回,只恐軍心生怨,反為不美。」

    朝內的意見有兩三種,朝外王承宗口口聲聲稱田興是叛臣賊子,絕不與魏博善罷甘休,魏博卻申訴說成德在魏博獲准歸朝後偷襲貝州,意圖不軌,魏博將士願意為朝廷前驅,蕩平成德。

    從李誦本身而言,這個事情沒什麼不好決斷的,因為從戰略上講河朔三鎮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絕對不敢再和朝廷對抗,只要朝廷措施得當,懷柔和強迫兩手並用,兩三年內足以徹底平定河朔。把朝廷的精銳軍力用在此處,未免有些大材小用,本末倒置。李誦甚至已經計劃到時候讓陸贄到河北去任大都督了。大唐的大患畢竟是在西、北兩面,換了田興是別人,李誦會毫不猶豫地命令將士們西歸關中,讓魏博和成德折騰去,可是這次是田興。李誦一直很相信田興,如果田興真的有什麼禍心的話,那麼河朔的局勢就值得重新考慮了。

    田興突然弄出了這檔子事情反而讓李誦不好決斷了。大臣們都說天威難測,伴君如伴虎,最難猜測帝王心,可是大臣們何嘗知道,高高在上被他們頂禮膜拜的皇帝也覺得皇帝難當,最難猜測臣子心呢?帝王最害怕的是臣子的蒙騙和背叛,以明朝嘉靖皇帝的聰明,最後還被嚴嵩、徐階等一干首輔玩弄於股掌之上,糊弄了幾十年。本來李誦對田興是放心的,可是現在田興不按部就班走,在河北局勢即將穩定的時候唱這麼一出,這是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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