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大唐順宗(唐朝吳老二)

第一卷 第254章 文 / 淮南老雁

    第254章

    李誦不是一直力挺李吉甫的嗎,怎麼會罷李吉甫的執政事筆呢?事情還得從魏晉延續到唐朝的門閥政治說起。應當說王盧鄭二李二崔裴韋等世家大族由於歷代傳承形成的朝野地位和擁有文化優勢的精英培養模式,使得各大家族人才輩出,子弟故舊遍佈朝野,即使平庸的子弟上位也很容易。這些家族在朝野的勢力極其龐大,往往連皇室的面子也不甩。比如高宗時想和琅琊王氏聯姻,被乾脆拒絕。

    在貞觀時就有流行語說「年輕有為,進士出身,編修國史,娶四姓女(崔,盧,李,鄭)」作為榮耀之事,高宗時某宰相,曾感慨說自己這一輩子的三大遺憾是「不得登進士第、修國史,娶七姓女」,四姓裡的崔氏分為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李氏分為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再加上琅琊王氏,就是官方承認的七大姓士族。歷史上唐代宰相三百六十九人,崔、盧、李、鄭四姓佔六十六人,其中崔氏有二十三人。趙郡李氏有十七人。現任宰相中,鄭餘慶是滎陽鄭氏,此外還有個鄭絪,被李誦給按住了,歷史上他在貞元二十一年搞掉王叔文集團,逼李誦的前身退位後拜相。裴垍是河東裴氏,裴氏家族公侯一門,冠裳不絕。僅隋唐二代活躍於政治舞台上的名臣就不下數十人。其中著名的政治家有裴休、裴楷、裴蘊、裴矩、裴他、裴讓之、裴政、裴寂、裴胄、裴度、裴樞等;軍事家有裴行儉、裴茂、裴潛、裴叔業、裴邃、裴駿、裴衍、裴寬、裴果、裴文舉、裴鏡民、裴濟等,眼下除了裴垍,還有個暫時沒有大放光彩的裴度。而李吉甫和李藩還有以平章事身份出任西川節度使的李絳都出身趙郡李氏。李吉甫出身西祖房,李絳出身東祖房,李藩出身南祖房,再加上出身遼東房的前宰相李泌,有宰相聲望的出身江夏房的現淮南節度使李鄘,幸虧漢中房暫時沒有什麼傑出的人才,不然幾十年間趙郡李氏真是六房每房一個甚至兩個宰相了。現在一門三相,還有一個預備的,想想都會讓皇帝頭痛。而出身崔氏的崔群,是下一任宰相的人選。作為一個已經把皇帝作為事業來干的穿越者,李誦自然很自覺地把抑制士族勢力作為自己的任期目標之一了。

    所以李誦確實很欣賞李吉甫,一直也力挺李吉甫,但是他現在已經逐步理解了什麼叫制衡,趙郡李氏的風頭已經太健了,該讓他們把中心的位置暫時讓出來了。當自己的內官把按他吩咐做好的官員門第圖放到他面前時,李誦立刻決定要有所改變。李誦現在理解唐朝歷史上為什麼有那麼多造成一大批聲望卓著的公卿大臣遭殃的冤假錯案了,皇權和相權之爭啊。大家都知道長孫無忌冤枉,可要是不辦掉長孫無忌,李治能當家做主嗎?權力,政治,果然他娘的黑乎乎的,李誦甚至疑心牛李黨爭也是唐朝後期的皇帝們故意搞出來制衡的了。

    不過李誦很清楚,要想治國平天下,這些士族出身的能臣幹吏們還必須聯合和依靠,他們的利益現在是和李誦一致的。但是李誦現在已經打算慢慢消融士族的權力體繫了,制衡是一種方式,降低進士科的地位,擴大進士科的錄取人數也是一種手段。事實上,李吉甫的大局觀和對進士科的不滿正是李誦需要的,作為走門蔭進入仕途的官員,宗法觀念似乎也不像走進士科的那幫人那麼強,李誦也沒有打算自毀長城,只是朝中實在缺乏能夠鎮得住前線將領的大員,所以李誦打算讓李吉甫去負責前線軍事,也藉機把李吉甫從政治漩渦中解放出來,把李氏的風頭壓一壓,將執政的位置讓出來給出身吳江陸氏的陸贄。

    聽起來陸贄也是出身大家,但是自從司馬氏滅吳之後,江南士族的地位就一直很低,隋朝滅陳之後,連同許多南遷的大族比如王謝庾桓四大家族地位都降低了。陸贄本人出身貧寒,才名很高,又曾經輔佐德宗力挽狂瀾於即倒,德宗年間執政時良策不斷,平定淮西時受封吳國公,是名重天下的良相,由他執政,李誦覺得可以提升所謂寒族的地位,也可以緩和下李吉甫這兩年造成的各方勢力間的裂痕,以稍微溫和的方式推進各方面的大政方針,很合適。果然朝野也都很支持,這兩年,李吉甫得罪了不少人,聽說李吉甫罷相,很多人很開心,彈冠相慶,寫了許多詩歌嘲諷,卻一時沒有想到李吉甫是立功去的。

    弓拉滿了,射出去才有力呢。

    對於罷免執政,李吉甫並沒有多少怨言,何況此去並非是貶竄,而是另外一種形式的重用,在外面呆一兩年還會回來的。憑借出色的政治才能和入相四年來的積累,李吉甫大概連平定河北的方略都放在肚子裡了。按照計劃,出潼關後,李吉甫將前往汴州,進駐已經推進到考城的行營,統籌大局。因為天降大雪,李吉甫害怕放晴之後道路泥濘難行,向李誦告假之後,便率十幾個侍衛往洛陽先行一步,而李誦在洛陽附近匯合了前不久奉旨出京的翰林學士段文昌後,也加快了行進速度。只不過他的方向不是洛陽,而是潞州。

    他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能決定戰局的人。

    只是在大唐的棋盤上,這個人還只是個小人物,以九五之尊去紆尊降貴去千里之外見一個小人物,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很愕然,支持他的唯有李吉甫,但是李吉甫說:

    「既然陛下信心這麼足,還是讓臣代勞吧。」

    其他反對的幾人紛紛贊同,但是皇帝笑著說:

    「各位愛卿忠心國事,朕心深感欣慰,不是朕不放心各位,但是你們去的效果確實比不上朕,還是朕親自去吧。」

    既然皇帝要出宮出關,當然安排要嚴密。李誦是打著冬日天寒身體微感不適去驪山休養過冬的旗號離開長安的。出城之前,一直以追求簡便著稱的李誦排開儀仗,從朱雀大街出長安,吸引了無數市民的眼光,享受了一把萬民敬仰的快感。但是年輕的御史元稹很不給面子的上書指責,道皇帝突然不理政事,這麼奢侈追求排場,莫不是走向昏庸的兆頭?看了奏章的李誦只能一笑置之,罵一聲這個和白居易齊名的二愣子。

    誰叫以元稹的層級沒有資格知道皇帝葫蘆裡買的什麼藥呢?不過李誦還是很感謝元稹的,要裝神弄鬼的人最害怕被人戳穿,現在元稹很盡職的上書指摘皇帝的不是,皇帝再假裝震怒一下,就是天衣無縫的一場戲了。對三十啷當歲的憤青元稹的不恭,李誦很大度的沒有當一回事,但是其他官員自然義憤填膺,紛紛上書譴責元稹,李誦「被逼無奈」之下,只好輕輕責罰了元稹,考慮到元稹家境比較貧寒,李誦只是下令把元稹的年終獎勵暫時扣除了一半,雖然只是暫時,但是估計也夠元稹哭一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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