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貓子
「妳們到底是不是在說我呢?」不見她們有誰肯冒死回答,項惠紫仍委屈追問,低低絞著十根細白的手指,活像被惡婆婆欺負的小媳婦。不曉得為什麼,她最近就是覺得「扮委屈」很有趣,也發現要扮到出神入化並不容易。
當作是種挑戰,她對眼前的角色扮演也就更投入。
「這個……」幾個女生看來看去,一點點聲音到了嘴邊又消去。
若能趁著這個機會,嚇走眼前這個土到家的眼中釘,似乎也是不錯的主意;只是這麼一來,她們不就成了壞人,難保不會被看不過去的人抨擊。畢竟學校可沒規定,不同系的學生不能到別的繫上去。
陳翼什麼都沒說,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們,讓她們更是緊張。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是妳們班上的人,不應該一天到晚跑進來找阿翼,可是我只是想和阿翼一起吃飯……」眼見沒人願意把戲唱下去,項惠紫更卯起勁玩,不等她們承認方才說的是自己,便像快要哭了一般,自動像個小媳婦道著歉。
她的道歉,無疑是企圖讓對方無地自容。
班上的人盯著他們這頭,對攻擊項惠紫的女生引以為恥,似乎不想承認跟她們是同學。項惠紫醜醜的外表,增添幾分被欺負的可憐味道,更引發了別人的同情心。瞧,此刻同情她的竊竊私語,不就悄悄多了起來。
幾個女生尷尬不已,猶如啞巴吃了黃連。
差點破功笑出來,項惠紫趕緊調整呼吸,暗暗吸了口氣。
突然,她委屈的淚水說掉就掉了下來。這一掉淚,她毫無疑問地以弱者之姿,輕易讓早已啞口無言的幾個女生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唉,她從沒想過自己的淚水會如此廉價,跟礦泉水有得比呢。項惠紫咬著下唇忍住笑意,強忍的淚水卻掉得更凶,正唱做俱佳的同時,卻瞥見陳翼竟然在打包便當。他在做的事,是唯一讓她感到奇怪,並非她所能理解的行為。
她在掉淚,他還在那裡優優閒閒地包便當?
嘖,看來她似乎該重新檢討自我魅力,該多加磨練了。
在她暗暗反省之際,陳翼卻霍地從位子站起來,嚇了她一小跳。
「她是我的朋友,不需要被任何人明諷暗刺,如果你們有意見,以後我和她去別的地方吃飯就是。」陳翼一手捨著打包完畢的便當,一手拉住錯愕得不及反應的項惠紫,面無表情的丟下幾句話,二話不說便往教室外走。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是生氣了。
陳翼的生氣,顯現他封項惠紫的重視。
項惠紫何嘗不感訝異。這還是陳翼第一次當著眾人面前保護她,承認她是他的朋友!她本來還以為他會沉默到底呢。
老實說,被他破壞了好不容易送上門的消遣,複雜的感覺使她不知道到底該氣他多事,還是該竊笑自己真的努力有成?現在,她該走哪一步?
狀況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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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翼真的帶項惠紫找了個地方,在沉默中繼續把便當吃完。
「對不起,為了我害你和同學鬧僵。」吃飽後眸子一轉,項惠紫便邊收拾著便當盒,邊小聲對始終不發一言的陳翼道歉。
「我有說我在意嗎?」陳翼撇開視線,還忘不了之前的不悅。
很顯然,他討厭看見她掉眼淚,不喜歡別人欺負她,根本不在乎跟同學是否鬧僵。反正那些女生麻煩透項,他也不想和她們往來。
「沒說不代表你不在意,也不代表我沒造成你的麻煩。」她裝出一副很識時務的模樣。
「妳怎麼跟女人一樣愛瞎操心,我什麼都沒說就代表什麼事都沒有,妳莫名其妙的跟我道歉幹嘛!」陳翼變了臉色,口氣也有些僵硬。
每天都有免費的便當吃,他還沒跟她道謝,哪需要她的抱歉。
雖然是她一廂情願每天做便當給他吃,但也的確省了他不少伙食費,對他吃緊的經濟狀況不無小補。不善於道謝,但他的確心存感激。
「我本來就是女人嘛!」項惠紫好氣又好笑地矯嗔。
「我知道。」陳翼點頭。從她的外表看來,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女人的事實;就算她在學校裡總是故意打扮得很奇怪,難以遮掩的女性曲線仍是一目瞭然。
「知道才怪哩。」項惠紫低聲咕噥。
她豈會不知,對他而言,她恐怕項多只是免費提供便當的善心人士。
在他來說,她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吧。
嗟!一個便當都比她強,她還真討厭這種感覺。雖沒實驗過,不過要是誰都能用食物收買他,那感覺肯定更嘔人。
頓口氣,陳翼突然開口:「我知道我不夠溫柔,或許還很粗心。」
「你這是在跟我道歉嗎?」項惠紫笑,受寵若驚的模樣。
真正粗心、不夠溫柔的男生,是不會察覺自己粗心、不夠溫柔的吧?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或是什麼特別的人,就算他粗心、不夠溫柔,似乎也沒有跟她道歉的必要,所以做的話必定另有含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不,我只是想讓妳明白,想當我的朋友,最好別太敏感纖細。」既然嚇不走她,他也就接受她常伴左右的情況,反正他並不厭惡她的存在。
「我們是朋友嗎?」項惠紫不動聲色地笑問。
一開始便存心拿陳翼當消遣對象,她懷疑自己是否當他是個朋友?有時,朋友和消遣對像未必能夠劃上等號。
「也許是吧。」她特地問起,讓陳翼突然有些遲疑。
汲汲於生計的忙碌生活中,朋友對他而言不是那麼重要,所以他並沒有想過朋友的定義,要到怎樣程度的交情才能算是朋友。
「也許?」項惠紫口氣一頓,暗暗感慨,竟然還有待商榷啊!
努力那麼久,成效只有一點點,費的工夫真像白搭。
「我不需要朋友,也沒有時間跟人培養友情。」陳翼淡淡自嘲地道:「硬要說的話,妳或許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是我的榮幸囉。」故意忽視他的自嘲,項惠紫很開心的說。
普通人不管再忙再累,多多少少還是會想要一、兩個在煩悶時可以傾吐煩惱的知心朋友。可她這些日子發現,他不但對交朋友不感興趣,對週遭有意和他成為朋友的人也避之唯恐不及,還真不是普通的怪胎。
不用說,在他的生活裡,同學只是同學,同事就只是同事。
「說真話,妳對我好,到底有什麼目的?」沉思之後,陳翼終於忍不住問。
說是報恩,可她的報恩期未免太長了點。一般人會像她這樣感恩圖報嗎?
「目的?我該有目的嗎?」項惠紫眸光一黯,露出受傷的神情。「阿翼,難道你一直覺得我想設計你,還是從你身上獲得什麼東西才對你好嗎?」
演技不傳神,她就不叫項惠紫。
「不是的,我沒懷疑妳居心不良的意思。」陳翼很快地否認。
三餐都快不濟,他沒有足以讓人覬覦的東西,他奇怪的,單純只是她的理由。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拎起空便當盒,項惠紫蹦蹦跳跳走出充當餐廳的涼亭,似笑非笑道,「既然不是懷疑我居心不良,你又何必追問我的目的?莫非非要說個理由,你才能安心吃我的便當?」
其實她的動機很簡單,想做與不想做罷了。為他做事,能讓她快樂、不覺得無聊,這就是理由。別人看似牽強,在她來說卻是理所當然,有心解釋也不知從何說起。
管別人怎麼想,她在乎的是自已高不高興。
「不是安不安心的問題,我實在不懂,妳為什麼要那麼辛苦。」跟著腳步輕快的她走出涼亭,陳翼望著她彷彿隨風飄搖的纖瘦背影道。
那麼辛苦,只為了他這萍水相逢的朋友,實在沒有道理。
拿了他的行程表,不管他在學校還是工地,她每天中午都項著最炙熱的艷陽替他送便當,可以想見那是多辛苦的事,她根本沒必要為他做這些。最近兩天,她縱使是笑著,看起來亦有絲疲憊,顯然正走向極限。
就算他們成了朋友,她也沒必要為個朋友如此辛苦吧?
項惠紫身體一頓,驀地停下了往前的腳步,回頭凝視著他疑惑的臉,眸中閃過一道詭譎光芒。須臾,她只是揚起頗具深意的嘴角,朝他甜甜笑道:「如果你懂我的快樂,就不會覺得我辛苦。」
身為「消遣」,他當然不能瞭解她所作所為下的動機。
沒有消遣打發無聊,乏味的生活不讓人痛苦。
瞧,他更加茫然的表情參有趣啊。
第五章
平成大學學生會--
最近跟項惠紫交接職位的人家裡出了問題沒到學校,害她這交接完畢的學生會副會長,被學生會裡還是生手的學弟學妹們一求助,不得不暫時接管學生會繁忙的事務,忙得不知春天是啥滋味。
在這種情況之下,去見陳翼的時間自然捉得格外緊迫。
兩個學校跑,還要換裝的確有些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