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瑞獸

第9頁 文 / 綠痕

    「你不是有八個兄弟?」若他真是神獸,她也沒記錯傳說的話,那麼不是龍生九於嗎?其他的八子呢?

    他落寞地搖著頭,「我有千年沒見過他們了。」

    長久以來,他就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在他因漫長無邊的生命而備感孤寂之時,沒人陪他解悶說笑話,也沒有人會和他同處於同一座簷上陪陪他,當然,沒有人關心他,也不會有人在乎他,他只是座雕像,一座在人們眼中沒有喜怒哀樂的獸形雕像,人們除了在朝他祈願之外,自是不會貼進他的心房,問他到底需要些什麼?

    自他有記憶以來,他的世界,便一直是座孤城,一座,無法托訴,無人聆聽心衷的寂寞堡壘。

    「就……就當我沒問吧。」見他整個人都彎下了身子,眼中寫滿了委屈之情,喜樂忙拍撫著他,「不愉快的事,就把它給忘了,不要想太多。」他羨慕地看著她,「廟爺爺是你的家人嗎?」

    「不是。」她笑了笑,「他是這裡的廟祝,大概在我十歲的時候,他收養了我,自此以後我就把他視為自己的親人。」

    「這座廟怎麼這麼破敗?」嘲風點了點頭,轉頭四顧了一會,把哽在他心頭很久的疑問一進問出。

    說到這一點,就輪到喜樂開始喟歎。

    「近年來,時局不是很穩定,因此百姓們更是仰賴神明上蒼。」她垂下頭盯著簷上映著月光的粼粼屋簷,「以往百姓常來這上香求神;可自皇城裡出現了個名叫皇輔遲的國師後,大部分的百姓就拋棄了原本的信仰,全心全意地相信起那名聽說是法力無邊的國師,我們這裡就漸漸變得門前冷落車馬稀了。」

    皇輔遲?聽見耳熟的名字後,嘲風頓時張大了雙眼。

    「你聽過皇輔遲這個人嗎?」一直認為他是來自皇城的喜樂,乘良向他打探打探。他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自在,「聽過。」

    「他真的有神法嗎?」聽人說,國師能祈福祈雨,避災避禍,以前還曾經親鎮過水患,種種謠傳把他渲染成神力無邊的偶像,就不知他是否真有人們傳唱得那麼神。

    「他……」嘲風猶豫了很久,「不是好人。」

    「喔。」喜樂頓了頓,明白七分地止住了口不再問。

    兩人之間的交談停頓了一會後,嘲風回想起他們先前在討論的問題是什麼。

    「你真的希望我離開嗎?」每天都跟在她的身後到處跑,現下突,然要他離開,他還真有點無所適從。

    她不抱半點期望,「你會聽我的話嗎?」他簡直就是個剛出生蚓雛鳥,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會被當成是他的親人,而進一步地被仙給依賴。

    他偏頭想了一會,掩去了眼底的精光。」如果我離開這裡,我可以去吃別人嗎?」「不可以,當、然、不、可、以!」受驚的喜樂霎時跳了起來,連忙再次灌輸他正確的吃食觀念。「聽著,不可以吃人,絕對不行!」

    「一口也不能吃?」他兩手環著胸,一臉的為難。

    「半口也不成!」她說得斬釘截鐵。

    「頂多我不挑像廟爺爺那麼老的。」他還給她討價還價的空間,算是優待她。

    「不管是老是小是瘦是胖都不能吃,這是規矩,」喜樂才不理會他的胡言,一把揪緊了他的衣領,面對面地告誡他。

    「嘖,又是規矩?」已經聽慣了一大堆規矩的嘲風不耐地扁著嘴。

    「對。」他乾脆兩掌一拍,「那我還是留在這裡好了,至少餓了時我還可以啃你。」

    啊,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喜樂空洞地眨眨眼,盛在她面前的,是嘲風那一張笑得心滿意足的特大號笑臉。

    自作孽啊……

    發現她竟不知不覺地掘個坑讓自個兒跳後,喜樂哀聲歎氣地靠在他的胸前自我懺悔。

    「啊,吃掉了。」嘲風忽然出聲叫著。她抬起頭來,微揚著眉,「你連子也吞進去了?」可以想像得到,這絕對是他會做的事。

    「嗯。」意猶未盡的他期待地看著她,「我還可以再吃嗎?」

    「沒辦法,沒有了。」她邊說邊把剩餘的那顆梅干丟人自己的嘴裡,免褥他又來跟她搶。

    「這裡還有一顆。」他挑了挑眉,俯身湊近她的面前,微偏著面頰吻上她的小嘴,趁她猶在愕然時,飛快地自她口中捲走了戰利品。

    「你……」恍然回過神的喜樂,掩著嘴說得結結巴巴的,「你你你……」

    「好吃。」嘲風舔舔嘴角,饒有餘味地漾出一抹迷人的笑意。

    瞠自結舌的喜樂,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直愣愣地瞧著他一派開心的模樣。

    她的初吻,就這樣被吃掉了。

    ZZZZZZ

    喜樂兩眼無神地望著前方。

    朝陽燦燦,城隍廟前大街上人潮正熾,一早就照規定來到街上的她,並沒有像以往一般地等在民宅前,反而在街旁的角落,與一十個正落力招徠來往行人乞討的乞民們坐在一塊。

    她拿了根竹筷,有一沒一下地輕敲著碗沿,抑揚有致的音韻叮叮咚咚的,但那清脆的聲響摻人了週遭的嘈雜後,就顯得太過微弱,相較於在她兩旁叫街丐們臉上堆滿了笑容,吆喝一聲接一聲、賀喜祝福一句接一句,她這個只坐在地上敲著飯碗的乞兒,就顯得過於安靜了點。

    今日她會來這,是有原因的。

    乞丐按其乞討的方式,可以分為文行及武行,每行又可以再細分為許多類別,例如武行有叫街丐、鐵頭丐、拉頭丐、蛇丐。而文行則有響丐、吹竹筒丐、詩丐等,但也有像她這種不屬文也不屬武的乞兒,依幫會規定,像她這種不屬二類的乞兒,每月固定十五日得和叫街丐更換職位在大街上叫街行乞,十五日得照幫會的規矩登門乞討。

    雖然乞丐不算是一門真正的職業,但卻是她自出生起就落在她頭上不容更改的身份。說實話,她也不願生來就為乞丐的,但她的歷代先祖,代代皆為十類等乞民,十代以來這個階級皆不曾變過,且乞民這個身份無論經過幾代也無法改變,於是就注定了她這下生的職業,即使她十分想跨離乞民這個身份,但礙於朝庭訂的等級規矩,就算她想跳離,也永不能翻身。

    「喜樂,你還沒睡醒嗎?」算是街上老資格的祝豐年,伸手推了推她,終於發現身邊異常安靜的小乞兒眼神迷迷瀠瀠的。

    「嗯。」眼前都是嘲風那張笑咪咪臉龐的喜樂,邊敲著碗邊應著他。

    「別儘是發呆,你也動動嘴皮子呀,銀子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她是來做生意的,要是再繼續發呆下去,恐怕她今天就沒有進賬了。

    「今兒個沒心情。」滿心鬱悶的她,怎麼也沒辦法把昨晚的震撼自腦誨裡驅逐出境。

    「怎麼啦?」祝豐年擔心地撫著她的額,「病了?」

    喜樂先是朝他搖搖頭,再微偏過臉龐,朝自己身後努努嘴。

    按著她的指示看去,在她身後,有個不分日夜皆巴賴著她放,目前正與她背對背、親暱地貼坐在一起的嘲風。

    「我從剛才就一直想問你。」祝豐年忍不住壓低了嗓,」這個緊跟在你屁股後頭的小於是誰?」趕也趕不走,拉也拉不開,一個男人跟個女人緊貼在一起,這成何體統?

    她的小臉微微抹上一層緋紅,「食客。」什麼都吃,連她的吻可以吃了的大胃王。

    他不解地搔搔發,「連自己都餵不飽了,你還養食客?」

    「沒辦法,情勢所逼。」她也不願意啊。

    此時坐在他們身後的嘲風,忽然冒出詭異的笑音,「呵,呵呵

    「他……」祝豐年頓了頓,怕怕地指著正兩手捧著書邊看邊笑的他。

    喜樂已經見怪不怪,「沒什麼,他只是看得很開心。」她已經棄去干涉他個人的看書習性。

    「哈哈,哈哈哈……」嘲風又自口中蹦出一串招人注目的響笑聲。

    她朝後用力拍拍他的頭,「克制點。」他是想把街上的路人都跑嗎?

    「我……我換個地方好了,這裡留給你們,祝你生意興隆。」現繼續待在這,今日恐將沒什麼收入的祝豐年,把佔到的好位置都讓給他們。

    「不送。」已經不想掙扎的喜樂,抬起一手恭送他,並在心底默計算嘲風一早已經嚇走了多少同行。

    「喜樂、喜樂……」看書看到精彩處的嘲風,急急捧著書湊到的身邊想和她一塊分享裡頭的笑點。

    「我不識字。」她拍拍他的臉龐,半哄半推地把他藏至身後「乖,你自己慢慢看。」

    在嘲風又安分地窩回她的身後之後,她抬首看了看刺眼的太陽,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近來,自這個樂天派的大胃王出現後,她似乎就愈來愈常出仰天長歎這個動作,這讓她不禁要懷疑,身後的這只獸是老天刻把他扔下來克她的。記得廟爺爺曾說過什麼?他是神界的瑞獸,不但可以消災除禍,還……象徵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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