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瑞獸

第4頁 文 / 綠痕

    「我回來了——」

    兩腳才跨進廟門的她,忙不迭地跑至睡在神案下的廟爺爺身旁,播醒了正在小睡的廟爺爺後,兩手將裝滿了飯菜的大碗推至他的面前。

    「爺爺,你快趁熱吃。」

    「忙了一天,很累了吧?」滿頭花髮的老人笑意滿面地接過,再拿來自己的碗與她分食一半。「吃過飯就好好歇息,明兒個換我去。」

    「累是不累,只是……」喜樂搖著頭,猶豫地含住了話尾,偏首拚命地思索著那張留給她深刻印象的笑臉。

    「嗯?」正用竹筷插起碗裡美食雞屁股的廟爺爺,不解地看著神情怪異的她。

    愈想愈不對的喜樂,二話不說地衝出廟外,再轉身仰首朝上,瞪著那只蹲踞在廟簷上的瑞獸發呆。

    簷上的瑞獸,口中的白牙在滿天彩霞的餘暉下,反射出一串粼粼白光。

    「爺爺……」喜樂飛快地跑回屋內,在他張大了嘴正準備一口咬下筷上的雞屁股時,一手按下他的筷子,「那只是什麼獸?」

    「哪只?」嘴巴張得大大的廟爺爺,邊問邊再舉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想先祭祭空了很久的五臟廟。

    竹筷很快地再遭人按下,「就是蹲在廟簷上了望的那隻。」

    「哦,那只啊。」他繞起了雪花似的白眉,不得已地先回答她的問題。

    「是什麼?」喜樂直對他點著頭,而後期待地看著他。

    「是嘲風獸。」回答完了後,認為自己可以好好吃頓飯的廟爺爺,再次舉筷並張大了嘴。

    她不滿意地掩上他的嘴,「等會再吃,你先跟我說清楚點。」

    「嘲風獸習性好張望或好險,它會成為殿角的走獸,是聽說它能夠鎮壓火災。」一而再,再而三地遭人打斷進食,廟爺爺放棄了品嚐的念頭,拉下她的小手全心全意地為她解惑了起來。「它又善於瞭望,所以多安在殿角上,據說它還可以威攝妖魔、消災滅厄。」要是不先解決完她的小問題,看來這個雞屁股他是吃不到了。

    但這回喜樂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耳裡,反而一直轉首看著了外,久久都沒動靜。他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你有沒有在聽?」

    「那只獸能不能威攝妖魔我是不知道啦,但我可以肯定,他絕不能消災滅厄。」喜樂冷靜且肯定地說,從頭至尾,她看向門外的眼光不曾須臾瞬離。

    「為什麼?」她對這個神話故事有意見,「因為我有預感,他就快就成為我們的災難了。」她一手伸向他,偏轉過他的頭,讓他看看門外來了什麼人。尾隨而來的嘲風,此刻靜佇在廟門外,先是目帶精光地看著廟爺爺手中的雞屁股,再看看他們一老一小,而後,他嚥了嚥口水。

    開飯了。

    第二章

    與廟爺爺一塊蜷縮在廟內一角的喜樂,此刻正膽戰心驚地瞪視著一步步朝他們走來的男子。

    就在方纔,這名邊看他們邊留口水的男子,先是走進廟裡說明他是來自神界的瑞獸嘲風,然後張大了一張足以吞下大象、且足以嚇死人的血盆大口,企圖吃掉他們這兩個看到呆掉的爺兒倆。就在差點被吃掉的當頭,喜樂首先回過神來,一手趕緊拉走已經到了嘲風口邊的廟爺爺,再朝那張對準他們張大的嘴扔下一隻木魚。

    木魚破碎的聲音很快的就傳來,眼前這名吃了木魚的男子皺了皺眉,將大嘴縮回原來的尺寸,揚起一手自牙縫中剔出為數不少的殘碎木屑後,兩眼還是炯炯地盯著他們倆,而他那種掂量他們的視線,可是讓他們看得渾身發毛,在他的目光下,他們只覺自己像是待宰的雞鴨鵝似的,而他,則是按捺不住飢餓,想一口氣撲上前吃掉他們的大饕客。

    「你……你要吃我們?」如臨大敵的喜樂,邊發抖邊拉緊了比她還害怕的廟爺爺問首。

    「對。」嘲風自口中吐出最後一根卡喉作哽的木屑,迫不及待地緊盯著看來比廟爺爺還可口的喜樂。

    「憑什麼?」雖然怕得手軟腳軟不停打顫了,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向這個自稱神獸、卻不分青紅皂白就想吃人的男子溝通。

    「憑我肚子餓了。」肚子餓了就該吃東西,藏冬給他的書上是這麼寫的。

    瞪著他那張寫滿了理所當然的臉龐,和聽著他那沒有猶豫,也沒半點理虧,反而還很理直氣壯的口吻,驚愕過頭的喜樂再一次愣愣地張大了嘴。

    土霸王啊?住在皇城裡的皇帝都沒他這麼嗆!就只是因為他的肚子餓了,所以他就要吃他們?那她的肚子也很餓啊,她怎麼就不會想去吃他?

    回過神後,她一骨碌地直朝他搖頭反對,「不行不行,你不能吃我們。」

    「沒有什麼不行。」肚子裡已經在鬧饑荒的嘲風,才不理會她那沒什麼說服力的阻言。

    「慢著……等一下。」在他又要靠過來時,愈想愈覺不對的喜,啁舉高了手喊暫停。「你……你剛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嘲風。」

    她聽了忙拍手大叫:「不對不對,這就不對了!」

    「哪裡不對?」嘲風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腳步。

    「爺爺,你剛才一定是說錯了,他不是嘲風獸,他應該是那個叫饕什麼……」喜樂沒回答他,反而先把嚇呆的廟爺爺給搖回神智,來,然後皺著細細的柳眉拉長了問號。

    廟爺爺好心的提供她正確名稱,「饕餮?」

    「對,就是那個好吃的龍子!」如果眼前這個男的真是神獸的話,那也應該是九龍中最沒品、吃遍天下也不負責的那一尾,可他報上的名卻又不是,他幹嘛要冒人家的名?怕做壞事被人知道嗎?

    聽她這麼一說,廟爺爺的腹裡也被勾出了氾濫的疑惑。

    「請問,你是不是蹲在簷上的那位?」他好聲好氣的向嘲風請教。

    「我是。」嘲風也彬彬有禮地向他傾首。

    現場有一刻沉默,半晌,廟爺爺回頭白她一眼。

    「那就沒錯了啊。」都告訴過她了,認錯人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她怎麼就是記不住人名?

    喜樂不解地直搔著發,「可是他怎麼會和另一個那麼的像?」不是好吃獸就不要張大嘴找食物嘛。

    「我們同出一門,他是我兄弟。」打從蹲在簷上後,他已經有千年的時間沒去探望過他的兄弟。

    廟爺爺聽得頻頻點頭,「有血統的啦,像是應該的。」

    不應該,一點也不應該,尤其是當她被當成食物看待的時候。

    「喂,你沒有是非道德觀?」在他又準備張大了嘴前,喜樂一把將廟爺爺推至身後,跳至他的面前對他質問。

    嘲風想了想,客客氣氣的對她一笑,「正在學習中。」

    她向得小心翼翼,「學到了獸不可食人這項道理了嗎?」

    「還沒有。」遺憾的是,餓字當頭的他,就算是聽過,也會把它當成沒聽過。

    她連忙把握機會向他開導,「聽著,不許吃人!」這只獸到底是誰放出來混的?就連基本的家教他都沒學好。

    「人可食獸,獸何不能食人?」嘲風微微側著頭,擺上了來到人間後最常出現的一號表情給她看。

    她差點呆掉。

    不是因為他的問題,而是那張顯得太過純真無知的臉龐上,絲毫不見半分罪惡感,相反的,還無幸可憐得很賺人同情,讓看了的人,感同身受地想跟著他一塊點點頭,想就這麼原諒一無所知的地…不對不對,為什麼世上會有這種在吃人之前,還能擺著一張天真懵懂的表情,問你為何不能吃的男人?

    「喜樂?」廟爺爺伸手推推開始發呆的她。

    發現自己竟沉醉在那張看似無辜的臉龐裡,喜樂忙命自己清曙振作。

    「因為這裡是人間,既是在我們人間,你就得守人間的規矩!」看吧,就當作他不懂吧,她這個懂的人有義務要教教他。

    他挑挑眉,「我不守呢?」燕吹笛說過,屬於說教類的東西全是屁,雖然她長得不像狗,但他還是不能聽。

    她的氣勢立即短了三分,「呃……」他若是不想守,天皇老子也拿他沒法子。

    「我餓了。」解決了她的這個小問題後,嘲風慢條斯理地挽起兩袖,並自十指探出銳利的利爪。

    「你、你……」望著那十隻不知有多鋒利的爪子,大難臨頭的喜樂心慌慌地往廟內的一角悄悄退去。

    他大步大步地跟上,喜樂回頭一看,見他的臉色又像吃木魚時那般駭人,她忙不迭地朝神案跑去,途中還拾起一塊蒲團扔向他的臉上,只可惜,螳臂不能擋車,被撕得粉碎的蒲團隨即在空氣中化為飄飛的塵埃,還令一旁的廟爺爺打了個噴嚏。

    「你餓了也別吃我呀!」躲到神案下的喜樂,在被他一把揪出來時,面無血色地對他大叫。

    「我餓了一千年了……」因為眼前的獵物又麻煩又多話,一而再地不肯讓他順利的吃下肚,此時的嘲風已經漸漸失去了耐性。

    「哪,喝水。」她趕忙把神案上供奉的清水水碗推至他的面前。他一把掃開,「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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