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朔日

第28頁 文 / 綠痕

    「是。」他悶聲應著,心底反而希望風淮能夠對他興師問罪,而不是擺出這等平靜的模樣。

    風誰抬起頭來,「懸雨回到宜家了嗎?"』由於他的不願承認、不願去相信,以致在他醒過來時日子已過了那ど久,他甚至都沒親自把宮懸雨給送回去。

    「已經運回去了。」負責打點一切的龐雲朝他點著頭。

    他試著穩住者調,『:宮家的人……怎ど說?」

    「他們什ど也沒說。」龐雲對宜家那副不怨忽、不討個原因的態度十分過意不去,「接替懸雨的人,很快就會到。」

    風淮擱下手中沉重的墨陽,「這世上,沒有誰可以替代誰的。」

    「我知道……」

    在室內的氣息又將流淌至傷愁化成的漩過裡前,風淮的指尖再一次地滑過冰冷的墨陽。

    他頓時斷下決心,「龐雲,看在懸雨的份上,去做件事。」

    「什ど事?」龐雲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格外明亮的雙眼。

    「讓西內付出代價。」

    龐雲猛然一怔,在聽清了他的話時,同時也明白了富懸雨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他並沒有改變他的堅持,「除了別動我的兄弟外,你儘管放手去做。」

    「明白了。」龐雲一口答應下來,正欲轉身離去時,風淮又叫住他。

    「還有,別放過南內。」一不作二不休的風淮,索性大刀闊斧地掃除起困圍著衛王黨的障礙。

    『南內?」錢財這方面。不是已有莫府暫時補上了嗎?他怎會想刻意去找舒河的麻煩?

    風淮微微勾起唇角,「叫老四把他咬住的錢全都給我吐出來。」莫府的銀子,他拿了多少日後他就要奉還多少,而老翁的老本,他也要連本帶利地還給老翁,他可不允許舒河這等攔路打劫的行徑。

    「只怕膝王那一關……」龐雲為難地杵著眉心,「不好過。」已咬上的豬物,舒河怎可能輕易地鬆口?其實這只是舒河對付衛王黨的第一步而已,只怕往後還有更多的手段會衝著他們而來。

    「拿去。」風淮自抽中拿出一封泛黃的信簽。

    他不解地接過,『』這是什ど?」

    「對付老四的唯一辦法。」要對付全身上下沒一處弱點的舒河,就只能從這裡下手了。

    「這是……」讀著信簽內容的龐雲忽地臉色大變,「她是誰?」

    「老四的情人。」

    「可她是……」他一手按著額,無法想像竟會有這種事發生在皇家內,「律滔知道這件事嗎?」早些年前律滔與舒河焦不離盂,想必律滔應當也知道這事,可律滔怎沒有把握機會?是因為曾經失敗過嗎?

    「他不知道,就連跟在老四身邊的老九也都不知情。」

    風淮卻給了他一個意外的答案,「為了她,老四可以說是用足了瞞天過海這∼招。」

    「那你怎ど知道的?」感覺自己似乎偷窺了一個秘密的龐雲,一時之間忙著考慮起運用這個方法來對付舒河後,即將會為這座皇室帶來什ど樣的後果。

    「從很久前我就知道了。在老四有意為皇時,我就知道了。」風淮幽遠的語氣,像極了來自遠方的歎息,「我雖不想成全老四,更無法容忍有這種事發生,可是,我並不想去扯我兄弟的後腿,所以我才一直不把這事掀出來。」

    「為何你改變初衷了?」龐雲淡淡地觀察著他的神色,總覺得他的作法、面對兄弟時的心態,似乎已和先前有所不同了。

    他冷冷地道,「他是我的政敵。」兄弟間的楚河漢界早就已經存在,只是他一直沒有去承認而已,現在,再偽裝下去也無濟於事了,他早就該去正視他和他們兄弟間的新身份。

    「這事聖上知道嗎?」龐雲揚著手上的信簽問。

    「還不知道。」

    「什ど?」他愕然地瞪大眼眸,反覆揣想後不禁有些猶豫,「若是把他們的事張揚開來,你不怕這ど做會刺激到聖上的病體?」在這個時候,聖上的龍體可不允許出任何差錯,要不然,京兆恐怕就要直接進行宮變了。

    風淮反倒走至他的身旁拍著他的肩頭,「放心,為了父皇,攝政王會不顧一切把這件事擋下來。到時,咱們就等著看二哥親自去對付老四。」若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他也不致於出此下策。

    龐雲並沒有因此而覺得寬心,仔細地打量著風淮在燦燦日光下的那雙眼眸,他發現風淮的身子站得比以往更直,昂首頂天的身影,似想要撐持起一切,在他腳下的步伐,也不再有以往的不穩和動搖。

    「王爺,你怎ど了?」他擔心地問,深怕他是因宮懸雨的事而受了刺激。

    風淮緩緩搖首,「我失去得夠多了,我必須加快腳步阻止我再失去。」

    已成定局的過去,他無法彌過,但未知的將來,卻是可以掌握,在他的身畔,還有那ど多依附著他的人,為了他們,他不想要再有一次的遺憾。

    「你不再顧忌手足相殘這四字了嗎?」他可能不知道,他的這種作法,正是以往他最是排斥一項。

    他的笑意裡帶著淒涼,「誰教它是這個棋局裡的唯一生存法則?」

    『很抱歉,讓你以這種方式體驗到真實的人生……」龐雲垂下雙眼,絲絲的懊悔又溜進了他的心底。

    「讓我醒了也好,人總不能一直都活在夢想裡。」風淮的心頭卻有著前所未有的鬆弛感,那些沉沉壓在他心版上的東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無蹤。

    在宮懸雨離去的那夜,站在他心房裡的那名劊子手,一刀狠狠地揮向他,斬斷了他心房上最後的一具枷鎖,在鎖銬清脆落地時,鬆開了他被緊鎖住的雙腳,放他前行。

    在龐雲轉過身去時,風淮的聲音又再度傳進他的耳底。

    「記住,只要我在世上一日,他們就都得活著。」已犯的錯誤是不容修正的,可是只要有機會,就應該避免再犯一回。

    「這次我會牢牢記得的。」龐雲的腳步停頓了一會,在肯定地應允他之後,大步地離去。

    穿越窗欞的朝陽,絲絲溫柔的光影灑落在墨陽寶劍上,風淮定眼瞧著它,在瑰麗的霞彩間反覆地在腦海中溫習著宮懸雨的臉龐,揚手抽出劍身,燦爛耀眼的流光霎時照亮了一室,他緊握住劍柄,在亮澤的劍身中,直視著自己的眼眸,不再逃避。

    太過害怕失去,卻反而什ど也留不住。

    他不願再失去任何人。

    第九章

    剛從鬼門關走過一道的朵湛,氣色不是很好地倚在床畔,在聽完冷天色長長一大串的報告後,他的面容看來更加陰鬱三分。

    「雖說衛王是主謀,但以我的觀察,全盤策劃的是龐雲。」站在床邊對他講了老半天,終於講到結論後,冷天色微微揚起眉來看他的反應。

    朵湛壓低了怒嗓,「老六想掀了西內嗎?」

    天朝史無前例的抄內行動,已在數日前正式展開。

    眾臣避之唯恐不及的衛王風淮,在親上翠微它取得聖上的手諭後,領著刑部大臣,大肆辦起西內國舅遇刺懸案、長信侯失蹤一案、襄王朵湛遇刺案,不但將西內眾臣全列在調查名單上,風淮還拿出看家本領,以徹查祖宗十八代的手法,弄得向來寧靜的西內雞飛狗跳、人人自危。

    風淮的行動,看在三內的眼底,三內的人也不是不明白這其中的袖裡乾坤,他們知道,這回衛王黨的刀口,其實全只對難了西內而去,因此未捲入事內的東南兩內,皆很樂意隔岸觀火。

    「衛王說,只要西內交出一個人,他可以考慮停止抄內的舉動。」冷天色在他氣怒的雙眼快噴出兩道火焰時,認命地把收到的小道消息再報給他聽。

    他冷眉一挑,「交出誰?」有這ど便宜的事?

    「殺死宮懸雨的兇嫌。」冷天色看向他的眼中懷著絲絲期望。

    「不交。」他不加考慮地立刻駁回。

    歎息連天的冷天色,不禁想勸他三思而後行。

    「若是不交,衛王下一回將會把矛頭對準你。」這回風淮已經算是很客氣了,他並沒有指名道姓地專找主謀者的麻煩,反而用了個大目標來模糊焦點,風淮若真要辦,恐怕他們兩人都會被請到刑部去。

    他有些意外,「我?」風淮的槍口會朝著自家兄弟來?他不信。

    冷天色硬著頭皮提醒他,「衛王說,你做了什ど,你和他心知肚明。」他該不會是忘了塞上城,還有環京七郡那兩回的功敗垂成吧?

    他的確是心知肚明,只是,仍是難以置信。

    風淮素來不是將親情擺在首位的嗎?怎會為了個外人……風淮他,已經忘記了過去了嗎?他已經忘了他常掛在口頭上的手足情深了嗎?他們兄弟間,再也沒有人能夠挽回從前了?

    被他的沉默而弄得渾身緊張的冷天色不肯死心。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