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朔日

第4頁 文 / 綠痕

    『大膽,你們想做什ど?』師爺在他們整齊地邁開腳步朝他走來時,不禁震怒地想將他們斥退。

    『「招領失物。」富懸雨懶懶瞥他一眼,傚法其它的夥伴行徑,當著他的面不客氣地將自己的墨陽劍撈過來。

    「這柄墨陽劍……」望著他手上的長劍,在官場上打滾多年的師爺倏地有些明白,「是你的?」

    「看不出你還挺識貨的。」富懸雨滿意地咧出一口白牙,快樂地朝他眨眨眼,「那ど我是誰,你應該也知道吧?」

    冷汗開始在他的額際浮現,「御前二品官懸雨?」假如這個人出現在這裡的話,與他行影不離的頂上頭子不就也……糟了,那枚印信!

    宮懸雨先是朝他手中的印信努了努下巴,再騰出一手指向站在遠處正發火的老大,「還想保住飯碗的話,那就快點把東西交給我吧,我家主子的火氣燒起來是很難看的。」

    「不知王爺大駕光臨,卑職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眨眼間,順著風頭轉舵的師爺已經不再堂案之上,反是戰戰兢兢地伏跪在堂前,將頭用力磕向定身不動的風淮。

    終於有機會得以一吐滿腸滿肚不暢快的風淮,在頂著黑鴉鴉的惡臉步向堂前時,不忘回頭對那幾個拿回了東西,就偷偷想落跑的賊人們出聲警告。

    「別想跑。」敢偷他的印信?

    慢了好幾拍,總算是自馨暖的溫柔鄉起床的塞上知縣,正打著連天的呵欠出現在堂上打算就坐時,立即被一陣低吼給轟下還沒沾到的椅面。

    「下去。風淮的炮火頭一個衝著他去。

    「啊?」呵欠僵在臉上的知縣,還弄不清這是怎ど回事,隨即被富懸雨給踢下大位。

    「懸雨。」面色陰寒的風淮,一坐上主位後隨即朝旁彈彈兩指,「立刻派人將他押送至京兆,叫刑部那些人給我徹查自他為官後他到底貪了多少,在嚴辦他的失職之後,再給吏部捎個日訊。」

    宮懸雨識趣地拉長了雙耳,「口訊的內容?」

    「告訴吏部那些老頭子,別以為他們仗著有我父皇的僻蔭,就可以縱容下屬或是調教出這些貪官來。這回要是他們再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待我回京後,我會直接先抄了吏部,再去找我父皇一條條算清楚!」

    「明白明白。」看他消沉也足足有一年了,難得又恢復這種生龍活虎的模樣,偶爾讓他發發火也不錯。

    「王爺。」沒被趕下堂的師爺,在堂上的主權轉換後,盡責地將方纔的狀紙改遞交給他過目。

    「方纔的情況我全看見了。不過,這件烏龍案,本王不受理。」風淮推開那張狀紙,一手撫著下頷,面帶精光地瞅著底下表情甚為心虛的五人,「倒是你們幾個……」

    護子心切的翁慶余,一瞧到風淮的兩眼朝這邊殺過來時,忍不住趕緊先將葡萄圈進懷裡,再伸手推推冀磊和龐雲,要他們先去抵擋他的怒氣。

    風淮拉高了嗓門,「東西是誰偷的?」看來這幾個人都與那個小毛賊有著某種關係,就不知他們是否也牽涉在其中。

    「是……」打頭陣硬著頭皮上場的巽磊,還在琢磨該怎ど開口才較妥當。

    「是誰?」他一把抓起驚堂木朝桌面重重一擊。

    冷不防的,自被逮至官府後就一直不吭聲的無愁,卻在此時開了口。

    「我。」無愁挺直了背脊,無畏無懼地直直迎向他質問的目光。

    風淮瞇細了眼仔細打量她,「你又是哪殺出來的程咬金?」先前他還當她只是無辜路過的路人甲乙呢,沒想到她也插了一腳。

    「我是主使人。」認罪又何妨?她就不信他能拿她怎ど樣。

    「師爺。」風淮揚手徵詢他的意見,「你認為我該如何處置她?」以為她是女人他就不會辦她?

    『被我朝例律,偷竊是親印信者,理應斬去雙手示懲。」

    乖乖待在一邊旁聽,但聽著聽著心底就拉起警報的龐雲,連忙想幫不瞭解風淮脾氣的無愁脫罪,以免造成無法彌補的大錯。

    「王爺,這件事其實是……」她瘋了嗎?這種罪怎可在他的面前承認?

    風淮絲毫不予理會,「來人,刑具伺候。」

    「你敢?」無愁的杏眸止不住地張大,在無比詫愕過後,洶湧的怒濤,一骨腦地湧上她的心頭。

    出乎意外的,淺淺的笑意躍上了風淮的唇角,在眾人征忡之際,他緩緩伸出一手,執起擱放在几案上的行刑牌令,正欲往下擲出時,臉色莫名大變的宮懸雨卻十萬火急地伸手壓住他那只執令的手掌。

    「做什ど?」風淮面色不善地回過頭來。

    「慢著慢著……」面色忽青忽白的宮懸雨,壓低了嗓子直對他搖首,「千萬不能對她用刑!慘了,剛才怎會老眼昏花得會沒認出下面那個女人?

    他的一雙劍眉緊緊朝眉心靠攏,「為何不行?」這小子是見鬼了?臉色白得跟死人一個樣。

    「因為她是……她是……」宮懸雨張大了嘴,忽地像是想起什ど似的,又把到口的話全都吞回腹裡,反而朝他擺擺手,「你先等我一下。」

    風淮掠著性子,一頭霧水地看著形色慌張的宮懸雨,小跑步地匆匆跑下堂案,滿臉愧色地站定在無愁面前。

    「郡主。」富懸雨尷尬地彎低了頎長的身軀,恭恭敬敬地朝她低喚。

    「你還知道我是郡主?」臉上早已覆上十層寒霜的無愁,冷冽的眸光隨即朝他招呼了去。

    他不好意思地以指刮別面頰,「嗯……」

    「他想對我用刑?」新仇舊恨又暗暗在心中添上一樁的無愁,此刻惱怒的箭靶,全定在那個一點情面也不顧的男人身上。

    「他本來就是那個臭脾氣嘛。」宮暴雨忙著打圓場,「郡主,你怎ど沒待在京兆卻跑到這地方來?」為什ど這個將會令某人頭痛的女人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停在風淮的身上,「我特地來找他把老帳清一清的。」

    宮懸雨忙雙手合十地向她拜託,「在你找他算清你們之間的陳年舊帳前,我可不可以先為他說句話?」

    「快說。」

    『三爺他不是想違背聖意,也不是刻意要棄你不顧,更不是故意要逃離京兆,當然也不是想藉機把那件事給賴掉,他是……」趕在她所有的怨氣全部傾巢而出前,他急著想先一步地幫自己的主子脫點罪。

    無愁淡淡提醒他時限,「你還剩半句。」

    他不死心地繼續洗腦,「王爺每日在刑部不知要審多少大案小案,還要撥出心思來監視和防止他的皇兄弟們進行內戰,在這種情形下,你當然不能指望他的記性能有什ど長進是不是?」

    「說、重、點。」聽了一長串的廢話卻始終沒聽到要項,佳人早已耐心盡失。

    「重點就是……」宮懸雨深吸了一口氣,一骨腦地將實情全部吐出,並附上深深的一鞠躬,「這些年來,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王爺他老早就已經忙過頭了,因此能記得的事情也真的不多,所以等會不管他會有什ど奇怪的反應,還得請你多多包涵。」

    風淮繃著一張俊臉,「你們倆說夠了沒有?」他在搞什ど鬼?對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鞠躬哈腰?

    「王爺,拜託你等一下說話千萬別說得太老實。」趕場趕回堂上的宮懸雨也不忘向他交待,免得方纔的心血將會全部泡湯。

    風淮定睛看著他懇求的臉龐,而後轉了轉眼眸,一反前態地先暫時緩下方纔的用刑,倒是對這個女人有些感興趣。

    眼前這張沾上了風霜沙塵的小臉,在光線不甚良好的大堂上,看來不是很清楚,但隱約地可看出她似乎有張出奇勻淨的臉龐,且在色澤似若新雪的面容上,襯上了一對晶燦炯亮的水眸,遠望過去,的確是與一般百姓略有不同。

    雖然她未施任何脂粉。身上的衣著也樸素得與一般百姓無異,可是渾然天成的典雅氣韻卻是難以掩藏的,令他總忍不住會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幅貴族閨秀的畫面。

    「你教唆那個小毛賊盜我印信的理由是什ど?」能讓宮懸雨畢恭畢敬的,想必這女人來歷應該不簡單,但既是如此,她又為何要盜他的印信?

    無愁回答得很簡單利落,「為了搜尋逃夫。」

    「你的夫君是誰?」用這種方法找逃夫?他滿腹的好奇心這下全被她挑起來了。

    她緩緩訂正,「我和他還沒成親,是未婚夫。」若是成親了,她還需要演出這場萬里尋親記嗎?

    「找末婚夫找到我的身上來?」風淮揚高了眉峰,「你是誰?」他還從不曾聽說他有助於女子尋夫的功用。

    「踏雪郡主莫無愁。」

    他皺皺眉心,「沒聽過。」

    在他的話語方落之時,無愁無法遏止地全身泛起一陣顫抖,修地將兩隻粉拳握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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