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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文 / 樓雨晴

    ???

    一整天,杜心妍反覆地睡睡醒醒,耿靖懷不敢走遠,做任何事總掛念著她,時時進房探詢她的狀況。

    她精神太過虛弱,醒時他便陪在她身邊,兩人偶爾交談幾句;有時是各做各的事,偶爾眼神交會,會互換一記淺笑,使對方安心。

    無須言傳,單單只是溫馨的心靈交流。

    等她入眠後,他也得再三確認她安好無虞,才敢稍離。

    就這樣一天過去了。

    直到入夜——

    臨睡前,他不放心的又去了她房裡一趟,這才發現她渾身透著高熱。

    「心妍、心妍,你醒醒!」

    「唔——」細若蚊蚋的呻吟自她口中逸出。

    「心妍!」他焦慮地迭聲喊著。「你在發燒,你知不知道?快醒醒,把退燒藥吃了。」

    又過了一陣子,見她仍是昏昏沉沉,耿靖懷心裡真是又慌又急。

    他沒想到一場普通的感冒,發生在她身上竟會這麼的嚴重,看來她孱弱的體質比他原先所能預計的還要令人憂心。

    「冷靜、冷靜!耿靖懷,你不能慌,發揮你的專業素養呀!」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事不關己,關己則亂,相識不過短短時日,她在他心目中,卻已經變得那麼的重要了……

    他連連做了幾回深呼吸,讓自己稍稍平靜下來。然後將藥錠擰碎,融入水中,小心謹慎的灌入她口中,直到確定藥水流入她喉內,才稍稍鬆下一口氣。

    他片刻都不敢掉以輕心,下樓找來冰枕和用來替她擦拭身體、幫助散熱的酒精。

    放置冰枕倒是容易,但是用酒精擦拭——

    俊容微微泛起熱潮,儘管已極力避開重點部位,但光是碰觸到她凝雪一般的白嫩肌膚,就夠他耳根發燙了。

    解了兩顆扣子,胸前若隱若現的美景,比沒穿更撩人,他心驚地不敢直視,撇開頭草草擦拭,沒想到反而不經意的碰觸到下方的渾圓……

    天!

    他倒吸了口氣,驚跳起來,連連退開好幾步。

    就算是不小心,他還是覺得自己該天打雷劈!

    他拚命地告誡自己,往最正氣凜然的方向去想,他努力讓自己目不斜視、心無旁騖的接續方纔的動作,最後莊重地扣回她的衣扣、拉好衣服。

    心妍依舊沉睡著,高燒未退,他的心也始終懸浮著,無法踏實。

    他不敢合眼,就這樣守在她床邊,寸步不離。

    一直到後半夜,體溫才逐漸控制住。

    他揉揉酸澀的眉心,退到一旁的小沙發上小憩,以便隨時有什麼狀況才好就近照料。

    就在他陷入半夢半醒狀態時,床上的她,傳來似有若無的囈語——

    「不,我還有太多、太多的牽掛……歡歡,你在哪裡,快點來呀,我怕我等不到你了,歡歡……」

    耿靖懷被那一聲比一聲更為清晰的呢喃所驚醒,趕忙奔上前去。「心妍,心妍!你怎麼了?醒醒!」

    沒多想,他握住那雙蠢動不安的柔荑。

    他不知道她口口聲聲呼喚的「歡歡」是誰,也不清楚這個人對她有什麼重要性,他只知道,她非常的驚惶,而他卻無力撫平。

    「不,放開我,別帶我走……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不認命,我不要、不要、不要……」她開始劇烈的掙扎,一顆顆豆大的冷汗自額際冒出。

    「是我,心妍!你睜開眼睛看看,這裡只有我。」

    「不——」聲嘶力竭的吶喊一逼出口,她同時睜開了眼,神情狂亂。「放過我,放過我,別逼我走——」

    「心妍!」他不假思索,展臂將她摟入懷中,牢牢地、綿密地擁抱她。「不會的,不會的!有我在,誰都不能逼迫你什麼,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不,你不懂,你不會懂的——」她好慌,好怕!時時面臨著死亡的壓迫,幾乎令她心力交瘁,她已經不曉得還能再撐多久。

    「清醒點!心妍,你只是在做噩夢,沒人會帶走你的,就算有,我也不允許。」堅毅的臂彎圈鎖住她,一如他牢不可破的信念。

    「不可能的,你根本就辦不到……」她閉上眼,棲靠在他胸壑間,像顆洩了氣的皮球,扯動著唇角,喃喃低訴他難以捕捉的聲浪。

    「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夢,帶給你這麼大的恐懼?」見她逐漸平靜下來,他稍稍鬆開她,心憐地拭去她臉上的濕意,分不清是汗是淚。

    這一刻的她,脆弱的像是一碰便會隨風散去,他看得好心疼。

    「誰要帶走你?又要帶你到什麼地方?」

    杜心妍陡地一顫,更加偎緊他,將臉埋進他厚實的胸懷,汲取柔柔淡淡的溫暖,說服著自己,她是安全的。

    雷同的夢魘,週而復始的糾纏她,傳達著同樣的訊息:她本就不屬於這個塵世,如今生命已到盡頭。

    她不懂,也不願懂,因為一旦懂了,便是黃粱夢醒,紅塵緣盡時,她寧可被說成癡兒,貪戀塵世一晌歡情。

    一回又一回,她抗拒著,不願妥協,就在剛才,一波波揮之不去的無形壓力,在虛無縹緲的空間中迴繞,困鎖了她的意志,迫她追隨,她無力掙脫,無力喘息,長久以來撐持著她的意念,一直是歡歡,而今,多了他——耿靖懷!

    若非耳畔焦切的殷殷呼喚,她真的不曉得,她是否還醒得來。

    思及此,她驚懼地抓緊他。「別走,留下來陪我——」他的懷抱,像是最安全的羽翼,教她深深眷戀。

    「好,我答應你,一步都不走開。」他柔聲給予承諾,五指與她密密交纏。

    「你保證?」她仰起盈盈如霧的水眸,風姿荏弱。

    「當然。」他溫柔地環抱住她,給予最深的呵憐。「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嗯。」有了他的承諾,她再度安心的合上眼。

    其實,她並沒有真正睡著,在他懷中,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踏實,她不捨得睜開眼,破壞這份美好。

    他就躺在她身畔,她感覺得出來,他一夜未曾合眼,甚至不敢稍作移動,就怕驚擾了她;那雙憐惜的大手,時而輕撫她的發,她的臉,她的肩,她的背,像在呵護著易碎的珍品,漾滿了柔情。

    她真的情願就這麼沉溺下去,不願醒來。

    環在她腰際的手抽了開來,呵憐的氣息退去,她心頭一慌,倏地張開眼,驚喊。「你去哪裡?」

    正準備下床的耿靖懷錯愕了下,回頭給了她安撫的微笑,傾下身輕拍她寫滿慌亂的小臉。「你別緊張,我只是去給你準備早餐,再半個小時你吃藥的時間就到了,不先吃點東西不行。」

    她吶吶地垂下手。「噢!」

    那股顯而易見的依賴,令他滿懷窩心,聲音不自覺放得更柔。「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目送著他消失在門扉的另一端,乍然而來的空虛,竟令她興起淡淡的惆悵。

    天哪!她對他已經難捨到這種程度了嗎?

    關上心門,阻絕紛亂的思緒,她不敢再想下去。

    ???

    這場病來勢洶洶,連著五天,時而發燒,時而夢魘不斷,耿靖懷不眠不休,悉心照料下,終於逐漸控制住病情。

    在床上躺了數日,難得精神轉好,她下了床榻隨意走動,望向角落被她遺忘多日的寶貝寵物。

    「貝兒來——」她伸出手。

    「喵——」貓兒咿唔叫了兩聲,像是有所不滿,沒等她靠近便一溜煙的跳開。

    「貝兒!」她在後頭追著喊叫,貓咪卻完全不買她的帳,在偌大的屋子裡橫衝直撞,最後奔了出去。

    「貝兒,你別跑呀!」一路追到院子裡,卻不見貓影。

    「貝兒乖,快點出來,不要躲了哦!」她彎低身子,找遍院子的每一個角落,草叢、花盆角落,無一放過。

    「心妍?」耿靖懷一進門就看到她了。這丫頭病都還沒完全好,不乖乖在房裡待著,跑出來做什麼?

    他好笑地按住她的肩,取下她發間的一片樹葉。「你在做什麼?」

    「貝兒不見了,它一定是怪我這幾天忽略了它。」她抿著嘴,口吻可憐兮兮。

    耿靖懷來不及答話,頭頂隱約傳來稀疏的聲響,他仰首看去,發現那只頑劣貓兒正舒舒服服的窩在樹上,居高臨下的睥睨神態,似在嘲笑著主人的狼狽。

    耿靖懷吸了口氣,拍拍她的肩。「交給我。」

    說完,他捲起衣袖,二話不說的攀爬上樹。

    他早就看它不順眼了,他非抓下這只皮癢的貓兒,狠狠的教訓一番不可!

    「靖懷,你小心一點——」

    像是嗅到一絲危險氣息,貝兒喵嗚一聲就要落跑,但是耿靖懷棋高一著,在貝兒畏罪潛逃前,動作利落地抓回了它。

    看你跑到哪裡去!

    耿靖懷乘機拍了它的頭一記。「蠢貓,你給我安分點!」

    就在他一腳踏上地面時,卻因貓兒的再度脫逃,而重心難以平衡的往後栽。

    「小心!」杜心妍一見,急忙伸手扶他,卻無法承受重量,而一同投向地球表面的懷抱。

    「唔——」她悶哼一聲,摔得頭昏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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