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頁 文 / 季薔(季可薔)
「喲,聽這說話的口氣,挺有正義感的嘛。」趙清健譏誚地說,「你老爸告訴我,你從小就想當警察,看來這話不假。」
「沒錯,我是從小就想當警察。看著你們每天出生入死,跟歹徒搏鬥,我真的很崇拜你們,很敬重你們,可你卻……」蔡子麒一頓,雙拳緊握,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趙清健冷冷一笑,「警察的工作沒你想像的那麼清高,孩子,跟歹徒搏鬥也不是什麼值得光榮的事。你要是知道有多少警察橫跨黑白兩道的話,恐怕會忍不住想去撞牆吧。」
「我不傻,當然知道警察中也有敗類!」蔡子麒怒吼,「可我……我想不到你也是,趙伯伯,你……」
「一句話,做或不做?」趙清健打斷他,神態冷凝,「如果你點頭,我就全力栽培你,如果你不識相……」尾音若有深意地拉長。
「你想怎樣?」
「你知道太多了。」趙清健面無表情。
意思是他不會讓他活著走出這裡?
蔡子麒繃緊身子,強自抑制竄上胸膛的冷意。
怪他太大意,沒想到自己尊敬的長輩竟是販毒的魔頭,還傻傻地自投羅網。
「我不逼你,給你一天時間考慮。」趙清健淡聲開口,嘴角翻揚的弧度奇異地融合著慈藹與邪佞。
蔡子麒甩過頭。
如果可能,他真想當場砸回趙清健這項侮辱人的提議,可他不能,無謂的意氣之爭只會徒然送了自己性命。
「對了,有個人可能可以幫你快點下決心。」趙清健匆道,朝手下拍拍手掌,「帶她進來!」
是誰?
蔡子麒狐疑回眸,瞇起眼,極力想在昏暗的光線中認出被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挾持,垂首走進倉庫的少女。
只一瞬,他便全身一凍。
「嗨,子麒。」少女揚起蒼白的容顏,尷尬又無奈地朝他撇撇唇角。
他倒抽一口氣,「露露,你怎麼……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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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斗室內,氣流窒悶,少女與少年雙手雙腳遭粗繩捆綁,無奈地坐在地上,相對無言。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室內靜得很,連手錶指針走動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咕嚕。
奇特的鳴響匆地從少女腹中竄出,她咬了咬下唇。
少年瞥了她一眼,「你肚子餓啦?」
她不情願地點點頭,「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一點東西也沒吃。」
「幹嘛不吃?」少年瞪她,「你又減肥啊?你又沒多胖,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沒事別節食嗎?」
少女嘟起嘴,「我哪有節食啊?還不都是你!」
「我?」
「要不是你無緣無故鬧失蹤,我會緊張得連飯也忘了吃?」她瞠視他,粉蜜的圓瞼糾結著委屈。
他心一扯,「你是因為擔心我才沒吃飯?」
「對啦,你滿意了吧?」
他默然,神色匆地黯淡,「對不起,露露,都是因為我,才害你也被困在這裡,不好意思。」
「別……別說對不起啦。」鍾晨露驚慌地搖頭,「是我自己要跟來的,不干你的事。」
蔡子麒望她,好一會兒,沉沉歎息,「你為什麼要跟來呢?展岳也真是的,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件事?」
「是我主動逼問他的。」鍾晨露解釋,「不對的人是你,誰教你不聲不響一個人跑來這裡的?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秀眉一攏。
「我當然知道。」蔡子麒沒好氣地說,「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當誘餌,替警方引出幕後首領,沒想到……」嗓音黯然消逸。
「沒想到答應要幫你的警察,原來就是那個大壞蛋。」鍾晨露主動接口,憤然磨牙,「這世界究竟怎麼了?為什麼這些大人總要知法犯法?一
「……是啊。」蔡子麒覆議,嘴角自嘲一扯。
她凝望他,明白他心中的失落,從小敬重的長輩原來是如此猥瑣不堪的人物,任誰也難以承受這樣的打擊。
「說不定我爸爸也是……」
「你胡說什麼?!」她銳聲截斷他絕望的猜測,「你怎麼可以懷疑自己的父親?蔡伯伯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他斂眸,不語。
「你不要這樣,子麒。」她睇他,語氣溫煦,「不要因為一粒老鼠屎,無端端倒掉一鍋粥。蔡伯伯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他可能不是個好爸爸,但絕對是個好警察,絕對是的。」
聽聞她柔聲安慰,他心一動,揚眸凝定她,瞳底流過異樣光影。
她呼吸一亂,「幹嘛……這樣看我?」
「露露,你啊……」他喃喃低語,壓抑的腔調蘊著股濃濃悵然。
「我怎樣?」
總是只要一句話便能振作他頹喪的意志,一個微笑便能提起他委靡的精神。
「……你對我真好。」他啞聲道,閉了閉眸。
「我……當然要對你好啊。」蜜頰霜染,「我們倆是最好的朋友嘛。」
是啊,最好的朋友。
他半無奈地牽起嘴角,「可惜我搞砸了。我本來還想自己能幫展岳脫離苦海呢,沒想到反而還連累了你。」
她靜靜睇他,「你是為了我才特別注意展學長的一舉一動嗎?」
「嗯,我猜到他可能有點問題。」
「所以你一直暗中調查這整件事,甚至為了他孤身犯險?」
「也不全是為了他。」他澀澀解釋,「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揪出那個人的。」
「可是你卻把我托給了他。」鍾晨露顫著嗓,捆綁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掐握,指甲陷入柔嫩的掌心。「你在火車站比的那個動作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把我跟他湊在一起嗎?」她質問。
「我……」蔡子麒一愣,不明白為什麼她忽然怒氣沖沖,「我只是祝福你們……」
「我才不要這樣的祝福!」她銳喊,瞳眸因怒氣而璀亮,「我才不要你把我丟給他。我不是說過嗎?對我來說,你比他重要一百倍,一千倍!這樣你還不懂嗎?」
「懂什麼?」他愕然蹙眉,「露露,你……」
「我……我不是說過嗎?我寧可永遠不要再見到他,也不要你難過。這樣……你還不懂嗎?」說到後來,她的嗓音逐漸微弱,收攏羽睫,玉頰再度漫開紅霞。
望著她羞澀的神態,他驀地一僵,身軀宛如遭雷電擊中,動彈不得。
「可你……你喜歡展岳不是嗎?」不敢相信竄過腦海的念頭,他傻傻問。
「我是喜歡他。」
他心一沉。
「……可是更喜歡你。」她滾燙著臉,嗓音好輕、好細,「我可以不見他,但不能失去你。你……知道你失蹤的時候,我好焦急,好害怕,我伯你出事,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我……」她停頓下來,貝齒咬住唇。
他望著她,張大了嘴,一顆心宛如搭上雲霄飛車,一下起,一下落,沒一刻安穩。
「你……你的意思是……」
「這樣你還不懂嗎?」她匆地惱怒,抬眸恨恨瞪他,「笨蛋!白癡!我……」
沁涼的唇辦出其不意貼上她,吮去她來不及出口的怨言。
她一怔,圓眸驚愕地瞪著直直逼向眼前的高挺鼻尖。好一會兒,那鼻尖才慢慢退開,她揚睫,迎向一雙迷惘的眼。
「你在做什麼?」她繃著嗓音問。
「我也不知道。」他的嗓音同樣緊繃。
她心韻狂亂,「好朋友……可以這樣嗎?」
「沒人規定朋友能怎樣,不能怎樣吧?」
「說得……說得也是。」她訥訥地說,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
「既然如此,那……」
「怎樣?」她僵住身子,瞪著他又漸漸往她的方向移動的臉龐。
「可不可以再一次?」他喃問,溫暖的鼻息襲向她,吹拂敏感的汗毛。
她脊髓一顫,既不迎合,也沒拒絕,就那麼凍著,宛如歐洲街頭隨處可見的少女石雕像。
趁她迷亂之際,他又輕輕啄了她柔軟的唇瓣一記,一口,又一口,方唇由緊張的沁涼到激情的滾燙,氤氳她的眸。
時間的鐘擺,像是忽然靜止了,又像在永恆與剎那間搖動,拉扯她不安定的心。
在半夢半醒問,他終於離開她的唇。「你……不會罵我吧?」閃著異彩的眸不確定地盯著她。
她心跳幾乎停止,「沒……沒差,反正親一次跟兩次……也沒多大差別。」
他望她,眼看她的頰愈來愈嫣紅,不禁微微一笑,「謝謝你,露露。」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又有了勇氣。」他眨眨眼。
「嗄?」她不解。
笑意染上星眸,他匆地展開臂膀,讓她看已然能夠自由活動的雙手。
她不可思議地瞪著,「你怎麼辦到的?」
「這個。」他攤開掌心,亮出一把迷你瑞士小刀。
「你隨身帶著?」
「當然。我可是立志要成為警察的人啊。」他酷酷地應,一面來到她身後,俐落地替她割開繩索,「他們啊,光顧著拿走我的皮夾跟手機,競沒發現我褲腰內還藏著這個。」
「算你厲害!」她讚道,笑聲宛如珠玉,清脆滾落。
待他替她割斷繩索,她重新能起身活動時,秀眉已傲然揚起,她拂拂衣袖,一身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