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 文 / 季薔(季可薔)
丁蔚呼吸一緊,「我不認為我可以……」
「以前打過棒球嗎?」他打斷他的話。
「只打過壘球。」
「壘球?」沈丹青不屑地撇唇,「那是女孩子玩的。」
「那又怎樣?」星眸點亮火苗。
「我沒有挑釁的意思。」見他似乎有些不悅,沈丹青連忙解釋。
丁蔚不語。
「這樣吧,你過來這裡試試看。」說著,沈丹青拉起丁蔚的手,可手掌一觸及他的,呼吸便不覺一顫。他驀地扭頭望他。
「幹嘛?」丁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很少運動?」沈丹青困難地問。
「為什麼這麼問?」因為他的手太過柔細滑膩了,簡直不像個男孩子的手,那溫潤的觸感……他不覺加重了手勁。
「你……幹嘛?」感覺到他手掌更加親密地包圍自己,丁蔚的臉頰忽地滾燙,用力一揮,甩開他的手。
沈丹青呆呆望著丁蔚嫣紅的臉頰,胸口忽地一緊。他想著他纖細的手臂,他不盈一握的腰,以及柔若無骨的掌心……
「你——」
「我怎樣?」他為什麼要這樣看他?看得他都不知該怎麼呼吸了。
「你——」沈丹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丁蔚同樣哽著喉頭。
好片刻,兩人只是怔然互凝對方,眸光在空中緊緊交纏。
異樣的情景令旁觀者也不覺屏住了呼吸,傻傻看著。不知怎地,眼前的畫面暖昧得詭異——個高大的英挺少年跟另一個纖瘦的清秀少年深情款款地對望一一怎麼看,就怎麼不對勁。
「咳咳。」好半晌,終於有個隊員清了清喉嚨,開口問道:「丹青,丁蔚,你們倆怎麼搞的?」
「啊。沒事。」彷彿這才捉回神智,兩人尷尬地同時別過頭。
「丁蔚,你要不要過來試試看?你的身材雖然不夠高壯,可能沒辦法當投手,不過應該挺靈活的,守一壘應該不錯。」
守一壘?聽起來很有趣。
丁蔚想,眸光不覺落向遠處的一壘壘包。
眾人見他似乎顯露出一點興趣了,連忙更加賣力地勸說,「來試試看吧,跟我們打球不錯的,我們棒球隊隊員全是好人。」
「對對,沒錯,不信你問丹青。他是現任隊長,又是你的同班同學,他說的話你總應該相信吧?」
「丹青,你怎麼說?」隊員們興致勃勃地徵求沈丹青的意見。
「我說——」沈丹青嗓音粗啞,「還是算了吧。」
「啥?」隊員們不敢相信。
就連丁蔚也愣了一下,轉向沈丹青。
「我看你不適合打棒球。」他皺眉,神態微微粗魯,「太……嫩了。」
太嫩了?
眾人面面相覷,無法理解隊長這句評語從何而來,若說丁蔚太瘦太矮還情有可原,但,太嫩?
他們實在不懂。
可丁蔚卻明白沈丹青的意思,臉頰一下泛紅,一下刷白。他咬緊牙,深深呼吸,可終究還是忍不住一股洶湧而上的傲氣。
「我要試試。」他忽地宣稱,嗓音難得清亮,「我想試試打棒球,想加入棒球隊。」星眸環視眾人,「可以嗎?」
「這個——」隊員們猶豫了。他們當然是很贊成啦,可隊長都說話了,教他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運動球隊還是挺注重倫理的,隊員們習慣服從教練跟隊長的命令。
見他們為難的模樣,丁蔚驀地領悟他必須得到沈丹青的認可,他咬牙,亮眸轉向棒球隊隊長,「我哥哥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你有自信?」
「給我一個機會。」
沈丹青默然不語,良久,才僵硬地點頭,「好吧。」
第三章
這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
第二天,丁蔚第一次參加棒球隊固定的課後練習,可後悔在剛剛開始幾分鐘後,立刻脹滿整個胸膛。
身為新進球員,他還沒資格跟大夥兒一起練習守備與打擊,只能在一旁獨自進行基本訓練,跑步、柔軟操以及基本的揮棒姿勢。
這本來也沒什麼,問題是他遇到一個嚴格萬分的隊長。沈丹青不但要求他比別的隊員早到,還親自訓練他,一來便要求他跑操場兩圈。
「第一圈用跑的,第二圈青蛙跳。」
「什麼?」他不敢相信,直直瞪著沈丹青。
「你的體力還不行,我們份量先減半。」
青蛙跳四百公尺還叫份量減半?「為什麼我必須青蛙跳?」
「重量練習。」沈丹青冷冷地說,「以前丁毅學長天天舉著槓鈴跳完兩圈,他說一個投手最重視的就是手臂與腿肌的力量。」
「可我不是哥哥……」他喃喃想抗議。
「你不是說過,學長能做的你也可以嗎?」沈丹青斜藐他,「我現在可沒要求你舉重,而且只要你跳一圈而已。」
那滿蘊嘲弄的眼神激起了丁蔚的怒氣,熱血一衝上腦,頓時咬牙照做。
可才跳了幾公尺,他便開始強烈後悔。
從來不曾經歷這樣的訓練,他的雙腿根本無法負荷,酸痛不堪。而命令他如此做的隊長,只是站在一旁漠然瞧著他。
他忽地生氣了,「為什麼你不必跳?為什麼別人都不跳?難道你們不需要練腿部肌肉嗎?」
「因為你是新人。」沈丹青回應,嘴角淡淡牽起某種詭異笑弧,「新人本來就應該多加磨練。」
「你——」丁蔚驀地氣結,這擺明是欺負他嘛。
彷彿看出他腦中的念頭,沈丹青閒閒地補充道:「受不了的話隨時可以走,棒球隊可沒跟你簽約。」
可惡!他偏偏……偏偏不走,他就要留下來——他不讓他留,他偏要!
可他真的受不了,在繞著操場跳了小半圈後,雙腿已然不聽他的命令,就算他怎麼硬撐著,仍強烈打顫,最後,終於跪倒在地。
他雙手撐地,重重喘息,汗水沿著鼻尖一顆顆滾落。
「很難受吧?丁蔚,我看今天就到這裡好了。」沈丹青在他身後說道。
他沒理會,拚命調勻呼吸,然後,彎起顫抖的腿,雙手在頭頂交叉。
「不是告訴你別跳了嗎?」
「我……要跳。」他硬氣說道,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跳。
他一次次地跳,卻一次次軟倒在地,一次次重來,又一次次失敗。雙腿的肌肉已經到極限了,不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再繼續往前跳。
可他依然不肯認輸,頭暈目眩、大汗淋漓,卻怎麼也不肯停下。
沈丹青看不下去了,他忽地將丁蔚推坐在地,彎下腰緊緊握住他的肩,「我說可以停了,丁蔚,你不必再硬撐了!」
「我……還沒——」丁蔚重重喘氣,執意推開他的手。
「你怎麼這麼倔啊!明明就不行了何必還硬撐?你不知道你這樣讓人看了多擔心嗎?」沈丹青低吼,湛眸掩不住焦急,「體育課那天也是……你啊,就不能改改這副脾氣嗎?」
丁蔚沒說話,低著頭,只是不停喘息。
「好了,別再倔強了,今天就練習到這裡吧。」沈丹青放柔了語氣,拍拍他的肩。
可後者依然毫無反應。
「別……你別又是昏倒了吧?」沈丹青急了,連忙抬起丁蔚的下領。
映人眼瞳的是一張汗水淋漓的臉龐,蒼白、疲倦,而那對被兩扇長睫微微掩蓋的眸似乎淡淡起霧。
「我能……能做到的。」他眨著眼,嗓音低啞,「哥哥能做的,我也……可以,我能的——」霧氣逐漸在眸底凝成水。
沈丹青呼吸驀地一緊,「你……你哭了嗎?丁蔚。」
「……我沒有!」他迅速否認,可卻不自覺地伸展衣袖抹了抹眼。
他哭了。
領悟到這一點,沈丹青的胸膛忽地微微發疼。
他不該這麼欺負他的,今天的練習份量對一個新手來說確實重了些,他承認自己有意為難他。
可他本意只是想讓他自動放棄,做為一個棒球選手,他的資質並不好,太瘦了,體力又不過人,而且他還……
讓他心煩意亂!
一念及此,沈丹青驀地領悟這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資質差、體力不好,這些理由都是牽強的——其他隊員未必比他強多少,問題是,唯有丁蔚能讓他這個做隊長的不知如何是好!
丁蔚太……不像個男人了,不知怎地,他就是無法將他與其他人一視同仁,無法拿出他對其他男生一貫的那種粗率態度對他。
他覺得自己對他的心態十分特別,而他害怕這種特別。
這就好像……就好像——
天!他不敢想,掠過腦中的念頭太禁忌了,他不敢深思。
「……沈丹青,我哥哥他——」丁蔚忽地開口,「真的每天都舉著槓鈴跳兩圈嗎?」
「啊。」沈丹青凜神,「是啊。」
「他為什麼要這麼辛苦?」清秀的臉龐抹上淡淡憂傷。
「因為他很想拿到金龍旗。」沈丹青低聲道,想起滿腔熱血卻終究英年早逝的學長,他忍不住心痛,「你也知道,我們學校根本不注重這些的,雖然號稱採用美式教育,可在這裡唸書的同學父母要不是科學園區的菁英,就是大學教授,他們最希望的還是孩子們好好唸書,將來考上好大學。但是學長並不止想唸書而已,他曾經不止一次告訴我,他有自己的夢想,可惜我們棒球隊的實力實在太差了。」他苦笑,「為了彌補球隊的不足,學長只好自己更加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