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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文 / 黑田萌

    不知怎地,她的心突然好緊、好緊。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鹽巴,在她傷口上狂灑似的,可為什麼她覺得痛呢?是惋惜方家小姐一條香魂就此枉送,還是因為梵辛跟方家小姐之間,那隱然存在的情懷?

    若是前者,她還可以說是基於同情憐憫;但要是後者,那她是為了哪樁呢?

    「穆小姐?」見她發怔,翠玉忐忑著。

    她猛地回神,眼底浮現一抹淡淡的愁緒。

    「穆小姐,妳怎麼了?」

    「沒事。」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起身整衣,她拿下掛在一旁的長劍,「我出去了。」

    「是。」翠玉恭敬地道。

    第四章

    希敏恍神地在城裡間晃著,腦子裡轉來轉去的,還是關於梵辛跟那方家小姐的事情。

    他為了方家小姐甘願接下賠錢買賣,而方家小姐寧死也不願委身於朱禧,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對她有情,而她對他也有意嗎?

    方家小姐是否因為心有所屬而寧死不嫁?他……是否因為方家小姐而不計一切想刺殺朱禧?

    如果事實是如此,那麼……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對她做的那些事又算什麼?

    他第一次見著她就親了她,當晚又夜探朱府「輕薄」她,說什麼一直想著她的曖昧言語……他究竟是何意思?若他情系方家小姐,為何對她又……

    驀地,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總算弄清楚他為什麼一而在、再而三地追問她是朱家什麼人了。

    方家小姐因朱禧的強搶而香消玉殞,他是否也想對朱禧的女人下手以報復朱禧呢?

    他昨晚突然離開並不是因為他對女人有潔癖,而是因為她根本不是朱禧的女人,他……以為她是朱安邦的人。

    一定是這樣的,以她奔走江湖所磨練出來的機智,實在不難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翠玉解開她的疑竇,而她又這麼東拼西湊之後,事情的原委己然清楚明白地擺在眼前!

    梵辛才不是對她有什麼感覺,而是純粹為了報復。

    突然,她覺得好惱、好氣、好不平。

    她將他的那番話當真,因為他的吻及撫觸而後夜難眠,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報復朱禧!

    想起他不只親了她,甚至還摸了她的胸,她就忍不住怒火攻心。也許不全然是怒火,也許……也許也有妒火,而她打死都不願承認。

    「穆蛛妹,穆妹妹……」突然,她的身後傳來她極不願聽到的聲音。

    回過頭,她看見追著她而來的討厭鬼——朱安邦。

    「朱少爺。」她應付性地點頭。

    見著他,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拿他當擋箭牌來保護自己的事情。

    像他這種人,她無論如何都看不上眼的、要不是臨時想下到有什麼人可以當擋箭牌,她才不拿他的名字來污辱自己呢!

    「聽說穆妹妹想出來逛逛,怎麼不找我帶路呢?」即使屢遭婉拒,朱安邦還是不死心。說穿了,他這個人就是死皮賴臉、死纏活賴。

    「不敢勞煩朱少爺。」

    「說什麼勞煩,我可是很樂意的。」說著,他親密地挨近她,一副跟她極熟的模樣。

    以她的個性,是該一腳抓這煩人精踢開的,無奈他是朱家少爺,她只好盡量隱忍。

    臨出門前,她爹曾耳提面命地要她別對朱家人無禮,多做事、少說話,要安分、別惹事,但以她那見義勇為、好惡分明的性格,要忍受像朱家父子這樣的敗類,實在是件不簡單的事情。

    「穆妹妹,」他挨了過來,假說話方便之虛,行趁機親近之實,「妳喜歡什麼啊?」

    希敏見他挨近,警覺地退開並跟他保持距離。

    她冷淡地睇著他,一臉不悅,就差沒開口罵他兩句。

    此時,朱安邦因顧著親近希敏,不慎撞上一名挑著菜的販夫,那販夫肩上挑著的菜因撞擊而飛起,弄得朱安邦一身狼狽。

    「混……混帳!」朱安邦眼見自己一身華服泡湯,當下怒瞋著那販夫。

    「朱少爺……」那販夫見自己撞上的是吏部侍郎之子,嚇得臉色發白。雖說這是朱安邦自己不小心,但他卻仗勢欺人地一把拎住那販夫的衣領,「竟敢冒犯本少爺?你是不是活膩了?」

    「少……少爺,饒命啊……」朱安邦仗著朱禧是吏部侍郎,向來狐假虎威、拿著雞毛當令箭地將百性視為無物。

    「饒你不得!」朱安邦學了一點功夫,因此身上經常帶著一柄短刀。

    只見他從腰間抽出短刀、惡狠狠地就要朝那無辜的販夫刺去!

    「刀下留人!」希敏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扭得他鬆手放開短刀。

    「穆妹妹,妳……」朱安邦疼得擰起眉心,卻因為不想丟臉而忍著不吭聲。

    她瞪著這狗仗人勢的傢伙、不客氣地道:「朱少爺,得饒人處且饒人。」

    「什……什麼?」朱安邦萬萬想不到她會在大街上讓他難看,當下臉青如筍。

    希敏睇了那驚嚇過度的販夫一記,「你快走吧!」

    那販夫眼兒見這女英雄替他解圍,連忙抓起肩擔沒命地轉身逃去。

    見那販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希敏鬆開了朱安邦的手。「朱少爺,失禮了。」她抱拳一揖。

    朱安邦瞪著她﹒惱羞成怒的說不山話來。

    眼睛一瞥,他發現四周的人正幸災樂禍地偷瞄著他。他這輩子從沒這麼丟臉過,而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竟……

    「朱少爺,那菜販並非蓄意、你又何須置人於死地?再說……不長眼撞上人的可是你。」她言辭極不客氣。

    「妳……」雖說朱安邦垂涎她的美色、但對於她當眾教他難堪的事,還是無法釋懷。

    想她一來就端個架子對他,甚至不買他的帳,他就覺得窩囊又懊惱。現在可好,她居然讓他在大街上出糗,全然不留顏面給他。

    儘管他跟她不過相見兩人,但以他那有仇必報的個性,豈有縱容她如此放肆的道理。

    「新仇」加上「舊恨」,他現在可把希敏恨到骨子裡去了。

    世間女了何其多、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那他也不用跟她浪費時間!

    「哼!」他悄然拂袖而去,開始在心裡算計著如何報復她。

    希敏眼尖,當然看得出這次她是徹底惹惱了朱安邦,不過她也沒往心裡擱,像朱安邦這種敗類是該有人給他一次教訓。

    再說﹒像方纔那種情形,以她俠女的性格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也好,他拂袖而去,她也樂得耳根清靜。

    忖著,她撇唇一笑,旋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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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辛在茶樓裡用晚膳,卻聽到隔卓閒聊起朱安邦的事。

    提及朱安邦,他免不了就想起讓他覺得沮喪與失望的穆希敏……

    「你知道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嗎?」

    「你是說朱少爺的事?」

    「沒錯,就是那個……」說著,那人有點幸災樂禍,言辭之中有種難的快意。

    「聽說他在大街上當眾被那女英雄修理,是嗎?」

    「也不是修理,」其中一人說:「當時我在場,事情的經過是這樣……朱少爺和賣菜的撞上了,那朱少爺一氣之下就拿刀要殺賣菜的,說遲,那時快,那女英雄就出手阻止了朱少爺。」

    「真的?」另一人難以置信地道,「居然有人敢違抗朱少爺?」

    「是真的,我親眼見到還有假嗎?」那人一臉笑道,「最好笑的是失爺還不敢對那女英雄發怒呢!」

    「咦?」另一人嘖嘖稱奇,「那位女英雄是什麼樣的人物啊?」

    「聽說她是威遠鏢局穆玉峰之女,是奉父命前來保護朱家父子安全的。」

    「噢,原來如此啊……」

    聽完隔桌兩人的談話,梵辛不覺發怔了好一會兒。

    威遠鏢局穆玉峰之女?他們講的難道是穆希敏,那個自稱是朱家女眷的女子?如果她只是奉命前來保護朱家父子安全,為何她要說她跟朱安邦關係匪淺?

    威遠鏢局穆玉峰的大名,他也是有所耳聞的;聽說他是個正直耿介的英雄,像他那樣的人為何要保護朱家父子這種敗類?難道說……金錢跟權勢教人心腐敗,就連穆玉峰那般的英雄人物,也會為權為利而自甘墮落?

    可是若他為錢寧可保護朱禧這樣的惡官,總不至於將自己的女兒派到朱家父子這種好色之徒身邊吧?莫非……他為了攀附權貴,不惜將女兒推入獄?

    穆希敏前日說她為了不愁吃穿,願意委身於朱安邦是為了什麼呢?若她真想攀龍附鳳、飛上枝頭,又為何甘冒欺上之罪阻止朱安邦傷害無辜?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發現自己得再走朱府一趟,他要問問穆希敏這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有她之前所說的那番話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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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不想與朱家攀親帶故,拉近關係,用膳時,希敏的飲食都是由翠玉送到房裡的。

    掌燈時分,翠玉端著飯菜準備送到她房裡。

    「翠玉……」半途,朱安邦突然截住了她。

    「少爺。」翠玉恭敬畏懼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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