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文 / 歐陽青
「不是,旋什麼也沒有說。」
「無妨,麻煩你幫我轉告他,很抱歉我又騙了他,請他不要再以我為念,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回無爭山莊去當他的二少爺,這樣什麼都解決了。」她拿出早巳收拾好的小包袱,其實也沒什麼好收的,她原本就沒帶多少東西出門。
絕兒握住她的手,「你真的覺得這樣就好?」
「我們之間沒有未來。」仇依靜摸著懷間小瓷瓶,捨不得還給他,留在身邊做個紀念吧!
她不會再愛上別的男人了。
「不要告訴他我走了,也不要讓他追上仇家寨,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不要逼我浪跡天涯。」她推開窗,回眸笑道:「很高興認識你,你叔父毒手郎君當年對我父親有恩,如果可能的話,我會盡力報答,再會了。」
絕兒追上前去,「等等。」
話未完,卻見仇依靜輕巧的躍上屋頂,踏梁而去,忍不住低歎,原來她早有離別之意。
絕兒回到楚御庭房中,卻見到楚旋端坐房中,兩名男子對飲香茗,臉上儘是閒散的笑容。
桌上擺著棋盤,雙方你來我往,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被逼到絕路的楚御庭在做垂死掙扎,楚旋掌握大半的贏面,只差再幾步就可以擁抱勝利了。
「靜娃不告而別了。」絕兒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開口。
楚旋神色未變,「仇雄會在外頭接應她。」正好輪到他下子,手拈著白色的棋子,未經過太長的思索,他下在畸角,未再對黑子的那方持續施壓。
楚御庭得以喘口氣,重新再戰,口中問著嬌妻,「她不願跟我們一起回無爭山莊?」
「名不正、言不順的,她說原本就沒打算跟我們一起回去。」
絕兒的話讓楚御庭大為吃驚了,「那她要去哪兒?說不定別離劍的人仍不死心,等著抓她。」
「我們已過江南,這裡是我們的勢力範圍了,大哥,」絕兒咬著下唇,遲疑的道,「靜娃要回仇家寨,還要我們不要去找她,就當作在別離劍的事從未發生過。」
楚御庭冷眼旁觀楚旋,只見他一派淡然,眉眼間彷彿對這人、這話題絲毫不關心,但彷彿心也跟著變冷了。
「大哥,我好喜歡靜娃,她的個性鮮明,喜怒形於色,是個好可愛的女子,不跟我們一起回去,有點可惜。」絕兒忍不住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要回仇家寨,難道我們有理由留她嗎?」
「旋,她說你們之間有著難以取得平衡點的問題,一天沒有解決,就不可能得到幸福,她指的到底是什麼?」
楚旋手中的白子差點握不住,胡亂的下在一個看起來順眼的地方,「堂嫂,這個問題你何不去問她?」
「她說她沒有資格愛人與被愛,難道是因為柳別離嗎?」絕兒一個不注意,被丈夫抱坐在膝上。
楚御庭解了他的圍,「絕兒,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就別再纏著旋了。」
「可是……」
她的小嘴被一根手指按住了,「他們的事留待他們自己解決、可以嗎?」
「萬一……」
「沒有萬一,旋,你說是嗎?」
楚旋但笑不語,神情中無一絲變化,在右邊畸角上又下了一顆白子,等候勝利的到來。
靜娃要走就讓她走好了,事實會證明她終究會回到他的懷抱,兩個人一旦分開,誰也不會得到所謂的「幸福」,為什麼她的腦筋就是轉不過來?
絕兒不解地瞧著楚旋,這個男人心底到底怎麼想?莫非他真的不喜歡靜娃?
「靜娃臨走前要我轉告旋。」
楚旋的手一顫,還是洩了底。「什麼事?」
「她說很抱歉又騙了你,希望你把這一切全忘了,回無爭山莊去當你的二少爺,不要再去找她,」絕兒滿意的瞧著他血色盡褪的俊臉上不再是漫無表情,「她還說,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剩下仇家寨了,不要逼她浪跡天涯。」
這女人,簡直可以把聖人逼到捉狂的境界。楚旋緊握雙拳,為仇依靜這番話亂了思緒。
她當真以為他對她只有麻煩、困擾,他的愛對她而言只有負擔、累贅嗎?
她怎能如此看待他們的感情呢?
楚旋的情緒潰堤得如此明顯,讓絕兒忐忑不安,「旋,你還好吧!」
「我很好。」他想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拈起一顆白子,定神往棋盤看去,喝,什麼時候,白色已兵敗如山倒,陷入了極遜的劣勢裡。
楚御庭呵呵笑道:「這下你非輸不可了,宙每次都笑我琴棋書畫沒一樣比得過你,但這回你不認輸也不行了。」
趁著他心神大亂,黑色這方逐漸殺出重圍,破困而出,現下幾乎只要持平戰局,楚御庭就贏定了,趁人之危不是君子,不過,他太想贏楚旋了,一次也好。
楚旋俊美的嘴角輕揚,拋開眼前的僵局,他下在另一邊的角落,「是嗎?未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哦?」
奇跡似的黑子又告危了,楚御庭忙得很,一下救救這邊,一下又看看那邊。
楚旋悠然的想,這樣吧!既然解不開眼前的僵局,那就從那一邊重新出發,只要終點站不變,他一樣可以得到他要的結果。
於是白子一下,黑子全盤皆輸,楚旋的棋藝雖非頂尖,但贏楚御庭可是游刃有餘。
第十章
事隔不過三日,回到寨子的仇依靜便忍不住滿懷思慕之情,幾乎忍不住想直奔上無爭山莊,她早知道離開楚旋會很痛苦,可沒想到竟是如此難過。
她自嘲的笑笑,究竟在期待什麼呢?不要太期望得不到的東西,不如把它忘了,免得自個兒難過,她一直這樣自我催眠著,但在心底最深處,依舊有個永遠填不滿的角落。
如果那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不如在一開始時,就不要期待得好。
她將舅舅的牌位和娘親的擺在一塊,讓他們相依相偎,也好一起作伴,不知道娘當年的心情是否有怨恨,才不得不嫁與柳別離,生下了她?如果當年沒有生下她,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呢?
仇依靜沒有將她的身世告訴寨子裡的人,齊師爺問起楚旋時,她也只笑笑的聳聳肩,說他已經回到無爭山莊了,兄弟們體諒她的為難,不在她面前提起他,日子也就這樣的過下去,儘管靜如止水,有些沉悶,但,人只能往前看,不是嗎?
後山的木材生意開始運轉了,她率領著大伙加入忙碌的行列,很快地,她又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老天慈悲,在她變得更喜歡楚旋之前,在她變得無法一個人活下去之前,讓一切結束吧!
在這事後仇依靜,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性格中,也有堅強韌性的一面,自小長在寨子裡,與多位血性漢於長期相處下來,她很能調適自己的失落,女性化的依賴溫柔也全收拾起來。
表面上,她無所謂的在過日子,甚至比以前更積極的在討論如何擴大寨子的營收,但私底下,她知道她的心有一部分死了,日子卻依然在過……
「老大,你說氣不氣人,走到哪兒都會聽人說起無爭山莊又要辦喜事了。」一名兄弟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寨裡大廳仍如往常般鬧烘烘的,仇依靜坐在首位,相當無聊的在嗑瓜子,一雙美眸懶洋洋的瞅著義憤填膺的弟兄們。
「辦喜事是件好事,人家為什麼不能大肆宣揚?」另一位弟兄毫不客氣的教訓著,「你有毛病哪!嫉妒人家辦喜事。」
「可是這回要娶親的是誰,你可知道?是楚旋,楚旋要娶妻耶!」
此話一出,大廳中人人相覷,幾乎不敢去瞧老大此刻的神情。
仇依靜仍然若無其事的剝開瓜子殼,「這很好啊!楚旋一回莊就有個未婚妻等著,效率很高嘛!」
大家看老大有說有笑的,也就放下心了。其中一位年紀較輕的弟兄問:「那書獃子的未婚妻長得怎樣?是哪家的閨女?」
「聽說是武林中知名的江北金刀陳金壽的小女兒,與無爭山莊的名望有得拼,雙方為這婚禮的排場下了好大一番功夫。」這名弟兄說出打聽來的消息。
「哇,這下可好,要是小倆口閨房起勃溪,江北金刀一刀砍下來,書獃子不就玩完了。」
「你有沒有水準哪!書獃子連吵架都吵不贏人家,打架更不成了。」
「說實在的,我還真佩服書獃子的腦袋,若不是他瞧出我們後山那片山頭還有可利用的價值,我們現在只能喝西北風了。
「是啊!也無法再過這種吃香喝辣的日子了。」齊師爺抓起一隻雞腿,發出幸福的感歎。
「你們真的覺得楚旋……他對寨子很有幫助?」仇依靜突然一出聲問。
「老大,坦白說句話,那書獃子的腦袋好得無人能及,而且沒有一個富家子弟會屈就咱們這個破寨子,其實他肯留下幫咱們幾天,咱們就該偷笑了。」一位老者撫著鬍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