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頁 文 / 葉心
「就只問我們，那你呢?阿徹，你哭什麼?」
「我想到工作室一下子失去兩員大將，為我們又要下海當模特兒而哭嘛!不行啊?」
「阿毅，阿徹哭的理由比我們充分咆!我們好可憐，連哭的藉口都輸給他!」
「對啊!我們好可悲!」
電梯外只聽到裡面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大，一次比一次哀戚。
康彥離開工作室後，沒在外頭多停留一刻，只想馬上回到曉敏身邊。
明天一早七點半的飛機，能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時，這一刻，他只想待在他愛的人身旁。該道別的人，都一一向他們辭行了，沒什麼好牽掛的。只剩曉敏。她知道自己在三、四年內不能回來的消息後，會有什麼反應?
生氣?依他對她的瞭解，他肯定生氣會是她的第一個反應，會氣的把他罵個狗血淋頭。然後……他不要她哭，雖然他曉得曉敏一定會哭，把自己埋進被窩裡，一個人靜靜的哭。
康彥沮喪而無力地歎了口氣，爬了爬頭。他為什麼總在愛曉敏最深、最想好好愛她、陪她一輩子的時候，被迫和她分開?高三那一年如此，現在又面臨同樣要分離的局面……他一直以為上天聽到了他的聲音，終於決定將幸福還他，把曉敏帶回他身邊。他一直認為自己終於能自立、能獨立；終於能給曉敏一輩子的承諾，永遠守在她身邊；他一直以為……
康彥望了眼照後鏡，才驚覺鏡中的人不知何時已流下兩行淚水。他沒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為了即將和心愛的人分開而哭了。他感覺自己彷彿又是當年那一個青澀的小鬼。
記得在他搬離開曉敏家隔壁的前一晚，他看著房間裡堆著的紙箱，忍不住拿出皮夾，翻看他放在裡面的照片。那是一張他和曉敏的合照，照片中的她勾住自己的脖子，笑的好不燦爛……看到皮夾上滴落的水滴，他才發覺自己哭了，哭了一晚。那天夜裡，他整晚沒睡，深怕自己一人睡，就錯過了曉敏出門上學的時間。這一段往事啊……
康彥停好車，仔細地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儀容，抹去流淚的痕跡……他還沒告訴曉敏自己即將去美國的事，也許他向父親低頭，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康彥一直這麼安慰著自己。
「曉敏，怎麼睡在這兒?」康彥一進門，就看見躺在沙發上沉睡的女孩。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在曉敏的粉頰上來回摩挲。「睡在這兒，會著涼的。」
「唔……你回來了?我在等你，結果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曉敏掙扎著起身。
「累了?」康彥微笑地輕點了下她小巧的鼻子，將她從沙發上抱起身，往她的房間走去。
「對啊!這幾天玩的好高興，自然累羅！我哪像你，像牛一樣的壯!」曉敏圈住他的頸項，蔭手玩弄著他帥氣的發。
康彥笑著不語，?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曉敏拉著他的衣角。「陪陪我嘛卜你明天就要出國，要離開我了。」
「小丫頭就愛撒嬌!」康彥籠湧地擰了擰她的臉頰，躺進曉敏為他掀開的被窩。
「小彥，你還會回到我身邊，對不對?」房間裡一片靜謐。
「為什麼這麼問?」康彥從曉敏身後圈摟住她，將她納入懷抱中；調整好薄被，把兩人蓋住。
「我需要聽到你的保證嘛!」這樣，我才有等下去的勇氣。曉敏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會，我當然會回來，回到你身邊。」康彥保證。不管幾年，他都會回來。即使知道她已不屬於他，他仍會回來!
「我終於等到：你最直接的保證!」她好滿意地笑著，反身摟住康彥。
「什麼意思?」康彥挑起眉看她。
「你還記得高三你搬家的那一天早上，在巷口遇到我的事嗎於」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怎麼可能不記得?那一天為了等你，我大清晨的就站在那兒，一個人呆呆的等。」結果，那天晚上他發燒到三十九度半。
「那你還記得你曾告訴我什麼話嗎?」曉敏圈住康彥的頸項，甜蜜地問。現在只有回憶那些往事，她才不至於忍不住心中的難過，痛哭失聲。
「嗯……不記得了!我又沒錄音，怎麼記得那麼多年的事。」他只記得當時心中的傷心。
「你那時候沒有告訴我，要我等你之類的話。只說搬家的這點距離對你而言不算什麼，多寫幾封信、省幾餐飯錢坐車回來看我就是了。」
「當時我真是癡心的可愛。」他記起來了。
「才不!你可惡極了!」
「為什麼?」康彥一臉驚訝。
「你沒有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就只丟給我這個籠統的回答，叫我等你也不是，不等你也不是!」那些話讓她雀躍好久，也讓她難過好久。
「是嗎?」他倒沒考慮到這一點。
「不過，沒關係!現在你已經說了，說你一定會回來，這樣，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曉敏將俏臉埋進康彥的胸膛，享受他源源不絕的溫暖和他身上獨特的男性氣息。
「你打算要怎麼做?」
「不告訴你!」曉敏抬起頭衝著他微笑，旋即又窩進他懷裡。「小彥，你還記得以前隔壁班的校花，那個叫金聖庭的女孩子，記得嗎?」
「不記得了。她是誰?」康彥掩嘴打了個呵欠，調整姿勢，讓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你好狠心，她寫了三年的情書給你，你竟然連她是誰都不記得了!」曉敏生氣地捶了他一下。
「小姐，你知道那個時候有多少人寫情書給我嗎?再說，我又不喜歡她，記得她做什麼?」這傢伙有病啊!他不記得別的女人，又不是不記得她，這丫頭氣什麼?好像他忘記的人是她似的。
「聽你這種口氣。我應該為你仍然認得我感到高興。向你道謝羅!感激我這醜小鴨還能人你的眼，進你的腦。」哼!自大的傢伙!
「不敢當。誰叫你是我這輩子除了父母以外，第三個認識的人，在我身邊從小纏到大，想忘也忘不掉!」康彥憶起往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唔!又打了一個呵欠。康彥發覺自己真的累了。
「那你還記得……」曉敏在他懷中又叨叨絮絮地說了一堆。
「小彥，你睡著了嗎?」曉敏輕抬起臉，深怕一點移動吵醒了他。「睡死了呀?我們家的豬公睡死了!」她望，著康彥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他沉睡的英俊臉龐。抬起手溫柔地順著他俊秀的五官遊走，眼眸中蓄滿不捨的淚水。「小彥，希望我的愛能守護在異鄉讀書的你，記得要再回到我身邊。記得!」
曉敏一夜沒睡，就這麼看著睡沉的康彥，將他的臉龐深深鐫刻在腦海中。
清晨五點半，康彥從睡夢中清醒該準備動身了。他極其輕柔地起身，希望在不吵醒曉敏的情況下離開，他無法和她說再見。
稍微梳洗後，他回到自己房間換了套衣服，提起放在角落，早巳備妥的行李來到客廳。要離開了……康彥提著行李，對這間房子作最後一次的回顧。他觸目所及，都有曉敏和他的回憶……房子啊!你要代我好好的保護曉敏，知道嗎?歎口氣，回頭再望一眼曉敏的房間……好好睡
吧!曉敏。雖然你醒來後，我就不在這兒了，但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不捨的調回眼光，康彥推開門走了出去。
「好好照顧自己……」康彥沒有發覺房門開了一道縫，一雙淚眼默默地注視他離去的身影……
「我載你去機場吧!」一道身影從大廈門口走出。
「華珍姊!」康彥好不驚訝。
「連聲再見也不說?」
「嗯……曉敏就麻煩你照顧了。」
「我會的!交給我吧!」華珍拍拍康彥的背承諾著。
「什麼打你就這麼讓他出國了?」以琦聽完曉敏的話，驚訝的拍桌子大叫。有沒有搞錯?!
曉敏忍不住呻吟。「小姐，別又來了!克制一點!我可沒那種精力再拖著你跑。」
「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騙我、唬我的吧?」拜託!畢業不過兩個月的時間，怎麼感覺每件事都變了?
「當然是真的啁!我犯得著沒事編這種故事來騙你嗎?」當她吃飽了沒事於哪！
「那你怎麼好像事不關己，一點也不難過的模樣?」以琦小心翼翼地問著。
「還好啦!」曉敏輕啜著果汁。「小彥答應我，他會回來的。我所能做的事，就是讓自己過的快快樂樂、高高興興的，這樣就好啦!」
「是嗎?」以琦狐疑地看著她，歎口氣。「曉敏，我們是多年的好朋友，你沒必要在我面前強裝歡笑給我看，這樣我反而更難過。」
「以琦，我……」曉敏聽好友如此說著，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對不起，我最近變的很情緒化。」她連忙抹去淚水，道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