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頁 文 / 風向韓
「放學後為什麼不回『聖心』？你本來就比其他人容易被當成目標，加上我最近比較忙，沒空幫你，你應該要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下次我會注意。」
沈睦天望著面無表情的穎倩，內心的無力感又翻湧上來。
他知道她從來就不是太叛逆的女孩，但是在他們的生活圈中，除了那些能幸運地被某些家庭收養的院童之外，乖乖牌永遠都不會得到太好的下場。
而且，也不是每個被領養的孤兒都能得到夢想中的家庭溫暖，若是表現不好，得不到領養人的寵愛，最後還不是落得那一句老話。
「早知道就別領養這種不清不白的孤兒，也不知道他的血統中是不是有什麼犯罪基因，太可怕了……」
最可悲的例子是和他們年齡相當的小歲，被領養後一年，監護人終於生下他們期待多年的孩子，從此她變成真正多餘的「家人」。
家人，這兩個宇對「聖心」的成員來說是個夢想，也是個諷刺，他們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只是遭逢變故才淪落到孤兒院來。
所以擁有或是尋找自己的家人，早已不在沈睦天的生涯規劃中，他要走出自己的路，靠自己的雙手創造一片天。
但是他卻不能命令穎倩和他一樣的堅強。
穎倩的特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將保護她視為最重要的責任，但是在目前的環境下，不管他多麼希望能把她藏在自己的羽翼下不受到任何傷害，卻沒有能力。
「聖心堂」表面上做的是慈善事業，背地裡卻有諸多不可告人的勾當，在某個黑社會組織的操控下，一些手腳伶俐的孩童被教導成滑溜的小扒手，混跡在西區最熱鬧的一帶。
沈睦天自然也是這樣一路熬過來的，他的身手吸引了組織的注意吸收為小弟，高中一畢業就馬上效命於堂口。
他在穎倩上國中時便刻意將她營造成大姊頭，不管何時，穎倩身邊總有他派遣的小角色供她使喚，或是負責當打手。
如此一來，即使他沒有辦法貼身守護，他的餘威也可以替她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今天的情況卻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這讓他很擔憂。
「我打聽過，天虎幫只是一群小地痞組成的，他們一直想找機會加入一個大靠山，正好上個月被我抄掉的賭場，那老大已經撂下話，誰能抓到我就升一等獎十萬，他們想試試手氣，剛好你又給了他們機會。你不應該一個人出現在那裡，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唯一的弱點就是你。」儘管是種警告，他的語氣仍舊溫柔。「上面已經決定要讓我帶幾個人，只要再立個大功，我就會提出要求，讓你不用再出去做那些事。」
「沒必要，你應該要求你最想要的，不要浪費在我身上。」她不喜歡欠人家太多，尤其是睦天，他對她越好只會讓她更想逃，就像今天一樣。
「你的快樂就是我最想要的。」沈睦天炯黑的眼睛直探進她的晶眸內。
「但是我不要你因此而逼自己做不願意做的事，你這樣只會讓我更難受，或許我們別再待在這裡，離開台北……」
她知道睦天喜歡她，而她呢？
她當然也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會有一種安全感，雖然大部分的人絕不會把他和安全畫上等號，但是在她眼中，他是最可靠的。
「不可能！這件事我們早就討論過，走不掉的，除非他們放過我們，況且我也有能力靠自己的身手往上爬，我不會只是個聽命行事的小嘍囉，獨霸一方是我的夢想。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知道，你只要認定了方向就會勇往直前，你一定辦得到的，我寧可自己也是個男孩，不用擔心哪一天被賣到哪個男人的床上。」
大她三歲的春燕在高中畢業後就被安排到夜總會上班了，聽說已經被哪個有錢人看上……
這是常見的事，他們只能在「聖心」住到高中畢業就得離開這裡養活自己，其實還是有些安排的，用得到的就進入組織，用不到的自生自滅，女生的選擇更少，幾乎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利用自己的本錢。
「不會的，我絕不會讓你跟她們一樣，最多兩年，在你畢業前我一定會辦到！」這是他的承諾，比自己的生命更看重的承諾。
穎倩絕對相信他，因為她別無選擇。
這一年，她才剛進入高一。
「大姊，這是阿莉剛扒來的，很有份量喔！」染了一頭金褐色俏麗短髮的女孩把手上一堆皮夾貢獻出來。
「把現金都抽出來，信用卡、提款卡放一堆，剩下的空殼可以丟了，下次記得要直接將錢和信用卡抽出來，不要把皮夾留在身上，免得人贓俱獲，想脫身都沒辦法。」
雖然不喜歡，但還是得交出業績，穎倩站在暗巷中指揮動手扒竊的手下將成果累計起來，這是她拖了好久才又出動的一次，前不久一個生手被抓個正著，將她們經常下手的地方供出來，害她們躲了好幾個星期不敢動手。
但是上面的人才不會管這些，沒有成績就是沒有表現，必須要接受懲罰，所以她只得趕在清算之前帶著手下出來沖業績。
「哇，這凱子真是一代偉人，貢獻這麼多……」女孩將一大疊嶄新的鈔票拿在手上當扇子搧風。
「還有幾張白金卡，我們先拿他開刀，去狂刷幾筆吧！」
「你們想去少年觀護所吃免錢飯就去呀！別怪我沒事先警告你們。」穎倩冷覷一眼這些得意忘形的小女孩。
「可是……為什麼阿棋她們那一組就可以拿信用卡去刷，我們就得當個乖寶寶全部交出去？反正都會被抓嘛，多揩一點油水有什麼關係？」小女孩不平地瞪眼。
「我說過隨便你們。」穎倩不想再跟她們爭了，淡淡地說：「只求你們放聰明一點，別傻得去銀樓或金飾珠寶專櫃刷，這幾個地方一定會裝監視器，記得補個口紅笑得甜一點，拍出來的效果會更好看。」
她隨手拿起被扔在垃圾桶邊的皮夾，這皮革看起來還很新，摸起來的質感更好，應該是名牌貨，拿回去給睦天用。
她翻開夾層，一張比大頭照稍微大一些的照片就這樣躍進眼底。
好面熟……
尤其是那一臉燦爛的笑容，是個陽光男孩。
「哇！這男的好帥！」
「就是他啊，大肥魚一隻，我還被他煞到，跑去他面前拋媚眼哩，結果他不賞臉，我就給他剝層皮……」
就在穎倩打算抽掉照片和其他證件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讓她們不敢忽視的急促腳步聲，她們有默契的一瞥後各做烏獸散，只剩下穎倩一人湮滅證據，她將皮夾收進衣袋內。
「喂，你有沒有見到一個頭髮染得亂七八槽的女生！」還沒有機會離開暗巷，就讓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巷口。
「沒有。」穎倩沒有費心去瞧對方的長相，側身閃過他。
「嘿，別走，等一下。」
不會吧？這人一眼就能瞧出她非善類嗎？穎倩戒備地停下腳步，開始後悔沒丟下剛才那個皮夾。
「真的是你！我們兩個跟巷子還真有緣耶，關穎倩。」
緣？巷子？他還知道她的名字……
「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我是誰了，虧我還曾經為你打跑一干人，你應該把我這個救命恩人的名字銘記在心，每天睡前背誦三次才對。」
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需要早晚各三炷香嗎？」
「咒我？」宋皓大跨步走到她的面前。
「你要我揍你？不怕痛？」
「你真的忘記我的名字了嗎？」他不敢相信自己也會有不吃香的時候，卻不會懷疑穎倩是在做戲好引起他的注意。
她就是這麼不一樣。
「也難怪，距我們第一次見面有一年多了吧？我一直在想，要用什麼方式才能找到你……你知道我找過你嗎？」
當然，竟然還笨得跑去群智高商校門外站崗，他一定還不知道他曾因此被睦天的人盯上。
還好大少爺只是三分鐘熱度，三天後就不曾再見到他了。
穎倩既不點頭也不搖頭，瞪大晶燦的雙眸看他要玩什麼把戲。
「我才在你們學校站了三天的崗而已，就惹來了一群凶神惡煞，把我堵到一片空地『很鄭重』互相介紹了一下。」
說著，他還煞有介事地努起下巴，將整張帥得過火的白淨臉孔緊靠了過來。
「有沒有看到？就是這裡！這裡到現在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他突兀的舉動讓穎倩嚇了一大跳，除了睦天，從沒有其他的異性敢靠她這麼近，他的行為跟個冒失鬼沒兩樣。
「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怎麼可能？！我每天照鏡子都看得到，就在這裡啊！」
他得寸進尺地將身體俯下來，兩個外表極端出色的男女就這麼靠著，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是一對小情侶。
「我真的什麼都沒……你是故意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