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南風之諭

第8頁 文 / 綠痕

    「愛染?」他愣愣地看著不知已站在院門處多久的愛染,一把撇開煩人的孔雀後急忙向她跑去。

    「打擾到你們了?」她有些抱歉地看著遠處的孔雀。

    「沒。」他拉過她的手,「妳有事?」

    「石頭,我想出門。」

    他有些納悶,「去哪?」除了替人看病外,她向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兒個要出門竟還來向他請示?

    「找個人。」這些天來,她相當記掛諭鳥所傳給她的口訊,總認為,與其替他人藏了個秘密,還不如早日將口訊傳給那名該知道的人,好還給她一個清靜的日子。

    「男人?」他愈想臉色愈難看。

    愛染也沒打算對他撒謊,「對。」

    心情本就不佳的他隨即掛下了大黑臉,「不准。」

    「再說一次。」她瞪著那張打從知道九原國與天苑城雙雙遭滅後,就一直像被人倒過債的臉龐,捺著性子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不、准——」他乾脆扯開了嗓門使勁狂吼,吼聲直達天聽。

    「行。」愛染也很痛快,面無表情地撂下話後轉身就走。

    「瀟灑。」坐壁上觀的孔雀,小聲地挨在管家公的身旁問:「他倆吵起嘴來,輸的通常是哪一個?」

    「半個時辰過後你就知道了。」習以為常的瀟灑也不多說,只是轉身走向院門準備再去替貴客添些看戲的小菜水酒。

    不過半個時辰,身為石府貴客的孔雀,邊喝著瀟灑所斟的美酒,邊看著原本呆站在院門口生悶氣的某人,突然邁開了腳步來到院牆邊,開始一下又一下地以額撞著牆面。

    孔雀仰頭看著站在他身旁的瀟灑,滿頭霧水地伸出一指指向那個不知哪根筋不對勁的同僚。

    蕭蠢犀揮手,「正常的。」

    發洩性地撞完牆,可喉間還是一股悶氣卡得不上不下沒半點舒坦,石中玉頂著微紅的額,大步走到石桌邊,拎起酒壺一口口喝起悶酒。

    「喂,石頭。」孔雀眉開眼笑地拍著他的肩頭,心情好得不得了。「去賠個不是吧。」平常在人前就是不承認他與愛染的關係,今日來這一看,不都全洩底了?看他往後還怎麼賴帳。

    石中玉繃著一張俊臉,「又是我去賠不是?」他只是不想讓她出門找男人而已,這也要算到他頭上?

    「反正千錯萬錯哪回還不都是你的錯?」跟著幫腔的瀟灑,早已對這對男女間的常態感到麻痺。

    「是這樣嗎?」他的兩道濃眉幾乎連成一條直線。

    瀟灑賞他一記白眼,「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在他倆的鼓動下,石中玉原本硬邦邦的脾氣也不禁變得有些軟化,與其他與愛染兩人各梗著一個心結難受,還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況且他能待在家中與她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若是就這麼任他倆各自鬧脾氣,到頭來誰也不會是贏家。

    他一把握緊了拳頭,「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低頭就低頭!」

    孔雀歎了口氣,對著石中玉跑得飛快的背影搖頭。

    「他也愈來愈像她養的狗了。」

    「可不是?」深有同感的瀟灑再為他斟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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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匆匆跑至愛染的房院裡的石中玉,才兩腳一停,兩道濃眉立即不由自主地再次攏緊。

    他直瞪著她緊閉的會客房房門,「愛染今日有客?」

    「嗯,剛走。」守在外頭的女僕們,在見了他不善的臉色後,有志一同地歎了口氣。

    「她又在作法?」他不是老早就吩咐過,管他什麼來客,她一律不准答應客人的要求,替人施法詛咒嗎?

    「我們阻止過了,但愛染說來者是相國派來的,這件事不能拒。」一名蹲在地上準備炭火的女僕,邊說邊拿起蒲扇在火盆裡扇出火星。

    冷眼瞪著緊閉的門扇,石中玉想起每回她受人之托代為詛咒後的下場,她總是因為在驅使鬼神後,渾身寒凍如一塊寒天湖裡的冰,且她那本就顯得蒼白的臉蛋,更會因此而變成嚇人的鐵青色,這時她會將自己關在房內什麼人都不見,就怕她會因此而嚇到人……

    他早就對她說過,他不缺錢,也不與在朝中拉什麼關係,她管來者是相國或是什麼玩意?

    門扇內,蜷縮著四肢坐在榻上的愛染,全然不知石中玉正為此事大為光火,方施完法的她,伸長了兩手緊抱住自己,在她耳邊,傳來了牙關頻頻打顫的聲音,打骨子裡竄上來的寒意令她什麼都無法想,就在她發現她連指間都因寒冷而顯得僵硬時,她試著想挪動彷彿快結凍的身軀,好去命人抬一些炭火進來時,門扉已遭石中玉一腳踹開,霎時,屋內光明乍現,將她映照得無處躲藏。

    「出去!」她忙轉過身以袖遮住泛青的臉龐。

    充耳不聞的石中玉,命人在她四周放置數盆炭火後,揮手將他們全都趕出去,在房門一關上時,他隨即脫鞋上榻爬至她的身後,大掌一撈,將想躲到角落去的她抱在懷裡。

    「我叫你出去!」愛染在他懷中不斷掙扎,並努力低垂著頭,怎麼也不肯讓他看見她不人不鬼的模樣。

    他安撫地在她耳邊低語,「聽見了、聽見了,妳的嗓門不必拉得那麼大,我的耳朵沒聾。」

    她的兩手不斷推著他,「那你還杵在這做什麼?」

    「吃豆腐啊。」他邊說邊拿來一旁的毛毯裡在她的身上,再重新自她的身後牢牢抱住她。

    「你會熱壞的!」溽暑七月天他還進來陪她一塊烤火,待會就算她沒凍倒,也會換他熱暈在房子裡。

    「反正我橫豎都不會走,妳就省點聲音多存點力氣。」感覺到她渾身都因寒冷而顫抖,石中玉趕忙拉來她的雙手放在他的掌心中摩挲著。「瞧瞧妳,妳都快凍僵了。」

    一顆豆大的汗珠滑下他的額際,滴落在她的毛毯上,很快就將毛毯染上個印子,這讓愛染看了實是不忍。

    「石頭……」她放軟了聲調,試著想讓頑固的他改變主意。

    「乖乖的,待會妳就不冷了。」他一手掩上她的嘴,不讓她再多說半句拒詞,而後將她壓向自己讓她的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午後的烈日,透過窗欞帶來了光與影,在這熱意蒸騰的夏日,外頭炎熱得讓人有些受不住了,在這四處放了炭火的密閉式房裡,更是熱氣無處不竄,汗珠一顆顆落下的石中玉,在感覺她已不再顫抖時,抬手輕撫著她恢復溫暖的小臉。

    「我是來陪不是的。」他修長的指尖在她的唇上輕撫,「雖然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不過我既然都認錯了先,妳就別再生我的氣了。」

    這麼好商量?愛染懷疑地間:「那我可以出門找人了?」

    「還是不行。」他的語氣中充滿濃濃的護意。

    「這算哪門子的道歉?」她柳眉倒豎,摸不清他怎麼老是反反覆覆。

    「喂喂,我的姑娘,妳可要弄清楚喔。」某位仁兄覺得非常有必要向她澄清一下,「我是在賠剛才惹毛妳的不是,可沒說我是來賠這一回的不是。」

    算了,怎麼說都有他的理,不爭不辯才是上策。

    「我不會有事的,你出去吧,別又熱出一身的病來。」不想再同他吵一回的愛染,在覺得自己好些了後又催他出去。

    「在煩惱我前,妳先想想妳自個兒行不行?」他八風吹不動地抱緊她,一點也沒有鬆手的意願。「別以為擔心才是妳的特權。」

    她莫可奈何地待在他的懷中,趕不走他之餘,她擔心地拉來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掌紋,就深怕這回所見的會比上回見的有所不同。

    「妳呀。」一見她在看些什麼,他告饒地大大歎了口氣,「妳怎總怕我的命會短了點?」

    充耳不聞的愛染,以指劃過他掌心上的紋路,石中玉索性合起掌心握緊她的手。

    他信誓旦旦,「它不會因妳而變短的,而我,也不會因妳而死的。」都跟她說過,他的八字太重、命又太硬,可就算他找來城內所有的算命師來左證他的話,她還是認為她那啥子巫女詛咒比他來得強。

    「誰能保證?」愛染啞聲地問,多麼希望他所說的都能成真。

    「既然無人能保證,那就別保證了吧。」石中玉看得很開,「倘若來自冥土的巫女,真會為人帶來災禍令人死於非命,那麼,我願為妳而死,也會為妳死得心甘情願。」

    愛染聽了不禁屏住氣息,捉住他手臂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他的臂膀裡,感覺他粗重的喘息吹拂在她的耳畔,一下又一下地撩撥著她的心弦,試圖改變她已下定的決心。她閉上眼,將那份因他而生的感動,仔細地收至心房裡上栓落鎖,再不讓它輕易地跑出她的心扉。

    她很想告訴他,若是真愛一個人,是不會輕易地拿生命做賭注的,或許他並不相信巫女詛咒這回事,又或許他仗著命是他自己的,因此他可以不顧一切的揮霍,可對她來說,她寧願戰戰兢兢地過著日子,也不要因一時的滿足,而以他的生命來做為不顧一切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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