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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文 / 決明

    「你不是來打情罵俏?」

    「比試。」兩個字同時回答了他的問題,也再次強調她的來意。

    「輸贏的戰利品是什麼?」

    「我輸,我跟你姓——」

    「慢著,媻姍,你現在已經跟我姓了。」忘了他們兩人都姓「梅」嗎?以後連冠夫姓這麻煩事都可以省下來。

    「我的『梅』姓是跟著主子姓,不是因為你。」在梅項陽賣身梅莊之前,她梅媻姍早就姓定了「梅」。

    「我懂了,你是來……和我解除婚約,是不?倘若輸的人是我,條件是不是答應你將這場婚事當玩笑,哈哈兩聲笑完就什麼也不算了,是不?」他問,而梅媻姍沒肯定也沒否定,只在一瞬間,她輕攏了眉峰。

    「你輸,你就承認你是我的小陽笨師弟。」

    「承認又如何?」

    「承認了……就一輩子當我的小陽笨師弟。」

    「然後呢?除了這個身份之外,我還能擁有『夫君』這個權利嗎?」他嗤笑。不能吧,依她的性子,師弟就一輩子是師弟,可以當親人寵寵抱抱、可以當哥兒們嘻嘻鬧鬧,但要再逾越,萬萬不可能。

    她的無聲,形同默認。

    「你說要我等你兩年,我也等了,剩不到半年就是我們的大喜之日,這件事全梅莊都知道,你現在才使性子說不嫁,媻姍,你不要這麼任性,這丟臉事,你爹和當家主子們都丟不起,再說,要是有人朝你指指點點又該如何?」

    「項陽,這件事不公平。」

    「不公平什麼?」他不明白。

    「我在兩難中選擇,他……也在兩難中選擇,可是你呢?你沒有被迫選擇過,心境的忐忑,你沒嘗過,這不公平。」

    「這與公不公平有什麼干係?我喜歡你,要娶你,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情呀愛的要怎麼說它公不公平?如果說非要論公平,你待我及你待他的態度也從沒公平過呀!」說起這事,永遠都是梅項陽心上的疙瘩。

    「是呀……世間怎麼可能做得到公平,就連上天讓人投胎轉世都有貴賤之分,天都做不到公平,人又怎麼能……」她喃喃地說著。

    「對嘛,是不是最近大當家讓你工作太辛苦,你在胡思亂想?」梅項陽不著痕跡地推開喉前的劍刀。

    「我不是胡思亂想。既然做不到公平,那就算我自私吧,你用這場比試讓我心服口服,我若輸了,今天的話全當我沒說過,心甘情願的冠上你的『梅』姓。我選擇嫁與不嫁,他選擇放與不放,而你,你選擇輸或贏,你的選擇牽動著我的,我的選擇牽動著他的,他是三人之中唯一默默承受的人,我必須……自私地替他著想。」

    「所以你希望他不放,進而你不嫁,最終換來我輸,是不?」

    「如果你真要一個答案……是。」

    「你該知道,我的武藝不會輸給你,從小到大,你沒贏過我半回。」他不明白這種穩輸不贏的買賣,她何以拿來自討沒趣。「如果你認為我會放水,那是空想,我不會將你讓出去。」

    「我也不許你故意輸給我。」

    「媻姍,要是贏了比試就能贏了你的心甘情願,那麼——」他抽起泥地上的龍吟劍,輕甩幾回,劍嘯清亮。「我接下你的戰書。」

    梅媻姍總算扯出一抹淡笑,這是她面無表情的芙顏上自始至終唯一停駐的神情。

    此時梅項陽還有心情說笑:「不過說來滑稽,這種時候應該都是兩個男人為一個女人而決鬥,那戰利品女人則在一旁嚷著『你們兩個不要打了』之類聽來刺耳又無用的阻止,想不到,我們卻是得你我廝殺,由你這個最終勝者才能擁有的女人來替另一個男人出戰。」無論勝敗如何,他梅項陽已經明擺著是最大的輸家。

    他的話讓梅媻姍又是一笑。

    「沒辦法,比武對他不公平,比文對你不公平。」

    「那我寧願你替代我去找他比文。」至少這會讓他覺得她在乎他多一些,那種為他挺身而出的決然模樣,會讓鐵石心腸的男人融為繞指柔。

    「比文我也比不過他,一定輸的事又何必多此一舉。」

    「比武你也比不過我,一定輸的事又何必多此一舉?」

    「至少我會甘心。」她也學著梅項陽將劍握牢,蓄勢待發。「不瞞你說,我若去找他比文,他會問清楚我要什麼,如果我要他輸,他絕不敢贏我半分……他就是這麼笨的一個人,永永遠遠都是輸家。」

    如果他願替自己多掙一些,她也犯不著拉下矜持來找梅項陽挑戰。

    她真是自私,明知道這番舉動定會傷了項陽的心,即使這場三角糾纏中,勢必有一個人得懷抱心傷,她卻自私地不願那心傷的人是他。

    幽幽傳來無奈低語:「不,你錯了,他才是真正享受到贏家勝利滋味的人,因為你騙不了自己,你真正愛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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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知道你要來,所以我將她遺去修剪草木了,碰不到面的,坐吧。」

    「謝大哥。」

    梅舒遲參加完菊月最後一場菊宴,三個月來的當家掌事也將近尾聲,依照慣例,梅舒城會召來秋冬兩季的當家主子,讓他們「換手」——沒什麼太大排場,充其量也只是昭告梅莊眾人,接下來的月令換誰作主。

    「兄弟還客氣什麼。」

    「……大哥,這種修剪草木的粗重事,下回別讓她去了。」

    「還替她著想?」梅舒城的眉峰擰成麻花。

    「只是覺得……大材小用,可惜了。」梅舒遲喝口茶,假裝雲淡風輕。

    「我這邊從不缺護師,是你硬要將人塞到我這來當差,我當然得替她安排事做,否則浪費人力。」梅莊不養閒人。

    「……大哥說的是,只不過,可以讓她去抄抄帳、端端茶什麼的。」

    「我知道你是怕我凌虐她,放心,你大哥不玩這種小人招數。」要凌虐也要正大光明呀,嘿。

    「嗯……」不好對大哥管教下人之事多置喙,他又飲了口茶。

    雖然大哥是好意遣她離場,不讓他見著了她而心情低迷,可是……這回沒見著她,他的心情仍是好不起來,甚至——更壞了。

    不願糟蹋兄長的好意,他只好逼自己轉移注意。

    「小四還沒到嗎?」

    「以往這時候小四都醒了,今年不知怎麼回事,他還在睡。」

    「應該是今年梅樹醒得晚吧。」

    「我已經差人去搬他過來了——連人帶床。」反正叫也叫不醒,直接搬來比較省工夫。

    「小四要是醒來,梅莊也不會冷冷清清……」

    「梅莊從來沒冷清過,是你的心境使然。」他就覺得梅莊每天都熱熱鬧鬧,一群人就像鴨子似的,成天在他耳邊東呱西呱,沒半刻閒。

    也對。

    不只覺得身邊冷清,他甚至覺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提早來了,好些回都讓他直打哆嗦。

    瞧大哥一襲薄衫,身後敞開的窗戶也投射入耀眼的日芒,一切看起來都溫暖,獨獨他仍覺得冷嗎?

    「小三,你要是捨不得那盤纏,大哥可以替你作主,將盤纏的婚約給撤了。」反正他扮黑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種打散鴛鴦各自飛的缺德事,他一定可以做得很順手。

    「媻姍,她叫媻姍。」就算真不將梅媻姍擱在心上,也別老念錯她的名字,虧媻姍還跟在他大哥身邊一段時日了。「你都沒記起她的名字嗎?那這幾個月的相處你都怎麼喚她?」

    「沒留心,反正好像要叫她,她自己都明白似的。」梅舒城壓根沒撥空注意,「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覺得呢?」

    「覺得什麼?撤了她的婚事好不?」

    「你知道大哥絕不吝嗇替你找來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即使是個女人。」

    「我知道,但是……」梅舒遲搖搖頭,「我不逼她。」見梅舒城想反駁,他攤掌阻止了下來。「別說了,二哥也同我提過,我一樣只有這個答案。」

    「但見你這副模樣,讓大哥很擔心。」擔心到很想狠狠凌虐那叫盤纏的死丫頭,替小三出氣。

    「讓大哥擔心是我不好,我沒事的,現在正好卸下當家事務,我想藉這機會出府去走走,看山看水,讓自己輕鬆些。」也許,暫時離了這塊地,洗滌自己的心,再回來時,他能對她笑得更真誠些吧。

    「好,大哥也有此意,你自己提了更好。」梅舒城下顎朝門口一努,「小四扛來了。」

    梅舒遲跟著回首,就見到不遠的簷下,四名壯漢有力的膀子高舉一張床板,健步如飛地朝這奔來。

    「大當家!」比四個壯漢更快,一道身影竄了進來,是一名梅莊管事。

    「發生何事?」

    「莊裡起內哄了!」管事揮去額上汗水,「有兩個梅莊護師在西院裡廝殺!」

    「誰這麼大膽!」梅舒城拍桌大喝,氣勢驚人。

    「慢著,會不會是護師在切磋武藝?」說不定是管事小題大作。梅舒遲緩下自家大哥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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