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 文 / 阿娟
唉!為什麼總是這麼糊塗?
赫然聽見了警員們正對高韙昭的身份證品頭論足,溫明娟呆呆的抬起頭來。
「高韙昭?怎麼這個名字有點熟?」
「你不說我還不覺得咧,該不會是哪個通緝犯?」
溫明娟猜想警員們只是無聊隨口說說打發時間,但她在心中偷偷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他們不是警察,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下場可能會跟一旁呻吟叫痛的那六個傢伙差不多。
鄉下的警員可能不太見過世面,最終他們並未想起高韙昭是誰。
「你們怎麼可以械鬥?」其中一名員警問道。
「抱歉!你的用詞很有問題。」高韙昭有點按捺不住,他的一號表情全衝著問話的警員,不屑的說:「什麼叫械鬥?你看見武器了嗎?不要任意栽贓。」
「……」
「況且我高某人身上從不帶傢伙,這是黑白兩道都知道的事,你說我械鬥,對我真是莫大的侮辱。」
「黑白兩道?」
溫明娟看見了警員們臉上的錯愕外加驚恐,隨後竟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緊接著,有一個警員悄悄的往檔案室走過去。
「別查了,我沒有案底,就算你們查到頭髮都白了也查不到。」高韙昭開始玩起桌上的筆,這句話說得有些漫不經心。
剛走到檔案室門口的那名警員止住腳步,猛一回頭,溫明娟發現他正搔著頭髮,一副不知所措的尷尬樣。
唉!高韙昭你也太傷人了吧?人家只是有點少年白,你就這麼傷他的心?
這幾個鄉下小派出所的員警搞了半天也沒搞清楚到底高韙昭是個怎麼樣的人,商議一番之後,也只能放人。
「在筆錄後面簽個名吧!」警員對他們說。
「噢!」溫明娟低頭振筆疾書,不到兩秒鐘光景已把「溫明娟」三個大字簽上。抬起頭來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高韙昭的簽名。
「你的字怎麼這麼醜?簡直像小學生寫的。」她習慣性的批評起他的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職業病,再加上心直口快的個性,話一出口,溫明娟心中就不免咒罵起自己: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闖進來。
啊!激怒一個黑幫老大並不是一件可喜的事。
「要你管!」他又用那會殺死一百萬隻細胞的冷光瞪了溫明娟一眼。
溫明娟只好乖乖的低下頭。
第三章
高韙昭正準備先把溫明娟送回家。沒想到,才拐了一個彎,幾輛大小不等的車直向他們擠過來,亮晃晃的大燈逼使人睜不開眼睛。
高韙昭倏地一個緊急煞車,溫明娟赫然發現他的臉上有種淺層憂慮。
「麻煩事終於來了。」高韙昭說。
還來不及問清楚他所謂的麻煩事是什麼,大約二十幾個人分別從外頭那幾輛車中走下來排成兩列陣勢。
「恭請韙哥下車,紅埕幫綠水堂堂主阿蔡等候多時了。」說話的是一個年莫三、四十歲的男人。
「什麼是紅的綠的?」溫明娟悄悄拉過陶慕維問。
「我還彩虹咧!」陶慕維想笑卻不敢亂笑,因為外面那種陣仗真的很嚇人。
「到底是什麼?」她不死心的又問一遍。
「我也不知道。」
「真是的。」溫明娟推了一下他的頭。不懂早說嘛!把老師當猴子耍。
溫明娟仔細打量窗外,不禁毛骨悚然,她們難不成是遇上黑道?
「要不是韙哥今晚大顯身手,教訓了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無賴,我們還不曉得要到哪兒找您,好為您接風洗塵咧!」那個叫阿蔡的又恭敬的說道。
「下車吧!」
其實溫明娟的腳有點發抖,真的很不想走出去,但高韙昭都叫他們下車了,她哪還敢賴在車子裡?
「見過韙哥。」阿蔡對那二十來個彪形大漢喝了一聲。他們倒是整齊劃一的喊了一聲「韙哥好。」
「不必拐彎抹角,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高韙昭說。
「要不是為了那孩子,我們怎會知道韙哥大駕光臨咱們南部?您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想見上您一面都難啊!今天有緣一睹韙哥的風采,實在是三生有幸……」阿蔡說。
那個孩子?莫非講的是陳宏佳?因為那件事,給高韙昭添了大麻煩?
溫明娟心中納悶著。她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有幾分准,不過,就這些對話看來,那大概也八九不離十。
「你可不可以不要講得這麼肉麻?不是告訴過你了,有話快講,有屁快放。」高韙昭看起來對那個叫阿蔡的歡迎詞很不欣賞。
「是。」阿蔡的臉上失去了光,頓時變得很晦暗。
「你這種請人的態度和方式有違江湖道義,幹嘛找這麼多人堵我?」高韙昭怏怏的說。
「對不起,我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阿蔡面有難色。「貴幫最近收保護費撈過界,連我們的地盤也湊一腳。上次還對我們的兄弟動刀動槍的。」
「所以你們就到我們的場子去撒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要不,我們怎麼會來請韙哥出面排解?您說的話算數,一言九鼎,連貴幫石幫主都聽您的。我們和貴幫之間的衝突想必韙哥也不願讓它繼續擴大吧?」阿蔡向在場眾人遞了一個眼色,隨後又說道:「還是請韙哥到綠水堂一趟,我們慢慢談。」手下的一名弟兄應聲將車門打開。
「請韙哥和兩位上車。」阿蔡說。
「綁架?」溫明娟的腦中浮現以往在新聞裡報導過的一樁樁綁架案,她現在是不是也步上了那些受害者的後塵?
沒事想那麼多做什麼?總是喜歡自己嚇自己。
隨著一陣鑰匙清脆的撞擊聲,高韙昭把手中的那串車鑰匙拋給阿蔡。
「要兄弟們仔細點開,車子若有半點閃失,加倍跟你討回來。」說完,高韙昭逕自坐入車內。
唉!他居然連招呼一下都不會。
溫明娟拉起陶慕維的手臂,趕緊跟隨高韙昭閃進車子裡。
她第一次感覺這麼需要他,故緊挨著高韙昭坐,彷彿人身安全比較有保障。
這也是她第一次跟這個男人靠得這麼近。
「你會不會覺得怪怪的。」突然,高韙昭回望了溫明娟一眼。
「什麼怪怪的?」
「為什麼這麼靠近我?位置這麼大,不會坐過去一點?」他問。
「我很害怕啊。幹嘛這麼小氣?」溫明娟不高興的回答他,「被綁架咧,怎麼不怕?」
「噓。」高韙昭突然用手摀住溫明娟的嘴,他輕輕的搖著頭警告她,「千萬不可以說那兩個字。」
雖然他正在警告她,但溫明娟看到一種淡淡的關切從他的眼底流洩出來。
這種感覺才更怪。
變態終究是變態。她只能這樣解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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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水堂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它的外頭是一家賣茶葉的店面,怎麼看,也看不出其中有些什麼與眾不同之處。從樓梯爬上去,打開一個門便開始繞路,繞了半天,直到頭都繞暈了,那群大哥才好不容易的停下腳步。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溫明娟下意識緊抓高韙昭的手臂靠在他的身後,而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麼讓溫明娟抓著。
「韙哥,請進。」阿蔡手下的兄弟開了一座鐵卷門,轟隆隆的卷門聲,吵得人耳膜痛得很。
他一定感受到她的身體抖得厲害,雙手就好像剛從冷凍庫裡剛取出未解凍的豬肉一樣又冷又硬。直到這會兒,他才開口說道:「不會有事的,你別怕成這樣。」
天啊!溫明娟真的很想哭。但是隨即考慮到身邊還有一個陶慕維,她是他的老師,怎麼可以哭?連她都撐不下去了,那陶慕維又該怎麼辦?
一種身為老師的責任感頓時油然而升。不,她絕不能哭。
可是眼淚不太乖巧,它和溫明娟的意志力拔河的結果卻是略勝一籌。她的眼眶泛著淚水,拚死命的打轉。
「沒事。」高韙昭停下腳步,拍拍溫明娟的頭,旁若無人的說道:「你是我帶出來的,我會平安的把你帶回家。高韙昭一向說話算話。」才說完,他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知……道……了。」溫明娟點點頭,她知道高韙昭是在安慰她。
來到他們所謂的「綠水堂」,偌大的廳堂裡擺設了幾張檜木椅、兩張桌子及幾座落地櫃。那個叫阿蔡的深深一鞠躬,舉起手臂請高韙昭上座,不過高韙昭並不怎麼搭理他,自己隨便挑了個位置就一屁股坐下。
高韙昭一坐下,她也不得不跟著他坐下,陶慕維也立刻緊挨著他們的身邊坐了下來。
等三人都坐定,阿蔡的手下馬上跑過來遞上一支煙給高韙昭。
抽煙?
不……
她內心深處正在吶喊,大約喊了有數千次之多,始終不敢喊出聲音來。
「我不抽。」溫明娟以為自己聽錯了,高韙昭竟然說他不抽煙?尤其是這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時候。
「溫小姐有對煙味很過敏,只要聞到煙味,她就會鬧氣喘。」高韙昭又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