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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1 蔓兒受審 文 / 王婆種瓜得豆

    如此的確認讓自己的心撕了粉碎,爹從小是自己的敬仰,連這一次全力赴考,也是為了得到爹的認同。

    可爹他,爹他居然如此不屑自己的努力,爹他只要自己的家產,只要這個啊!

    若是那些家產是自己掙得,自己會毫不猶豫的交給爹,可那是文婧辛苦掙得,文婧的苦,自己看到的。

    她一心為了自己,為了我們杭州的那個家,自己這個做爹的,沒能成為她的依靠,便不能成為她的累贅。

    可如今,自己到底還是成了文婧的累贅了,想到這,謝承玉痛苦不已,若是文婧見到自己這個不爭氣的爹,她可恨?

    到了下午的時候,萬掌櫃在衙役的陪同下,姍姍來遲,不過到場的時候,卻是極度配合。

    但他卻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賣筆給了謝老爺的小妾蔓兒,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啊!一臉無辜。

    理所當然,蔓兒被謝老爺跟謝承舉推了出來。

    「是你?」薛美玉在嫁給世子之前,曾經來過金陵,見識過還在秦淮河畔鮮亮風光的蔓兒,雖然如今的蔓兒已做婦人打扮,但依舊遮掩不住她絕色容顏。

    「民女見過世子妃,見過大人!」

    蔓兒在得知謝承舉檢查出他們兄弟舞弊的時候,心裡早已猜測這是謝承舉做的缺德事。

    再隨著舞弊案子的公審,自己才知道問題出在毛筆裡面,為謝承玉他們可憐的同時,也隱隱約約感到自己會被牽累,說起來那筆是謝老夫吩咐自己去跟萬掌櫃買的,說是定做好的。

    等到謝老爺陰沉著臉,帶著兩個衙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蔓兒終於認識到,謝老爺拋棄自己了,一如他拋棄他的兩個兒子,拋棄他曾經的妻子。

    罷了,這兩年自己過的什麼日子,自己知道,雖然一直尋找機會報復謝承舉,但是自己不得不承認,謝承舉對自己的防範幾乎到了不許自己隨意離開自己小院子的程度,近乎被囚的日子,時至今日,也該到盡頭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金陵的那個蔓兒?」薛美玉忽然跑到蔓兒面前,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幾年前看到她絕美的舞姿旋轉在舞台,心裡還曾經驚歎她的美怎麼能如此動人?實在有些不敢想像,她會栽贓陷害文婧爹他們啊?不應該是她!不該是她!

    「回世子妃的話,金陵的那個蔓兒早就死在了那個冰冷的運河,是被人推下去淹死的,如今在世子妃面前的只是謝老爺的妾。」

    蔓兒有些自嘲,有些自暴自棄,來的時候,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那個無情父子既然推出自己,還能有自己的活路?他們連他們最親的妻子母親的活路都沒有給,難道還會給自己活路?呵呵呵!

    但自己就是死,今天也要把謝承舉陷害自己的事給捅出來,不管有沒有相信,自己也要說出來!

    今天這個機會正好,圍觀的人多,又是在公堂,錯過今日,自己怕是到死也沒有機會抖出謝承舉的真面目了。

    「死在冰冷的運河裡?為何?」薛美玉一臉不解,見到依舊美麗迷人的蔓兒,薛美玉居然連謝承玉舞弊的事,都暫時丟在一邊了,注意力被蔓兒的話轉移了。

    「是他!民女今天就要告他,是他親手將我推進冰冷的運河,是他為了要謀奪我的私房錢,狠心一腳將我踹進冰冷的運河裡,民女僥倖死裡逃生,卻依舊逃出生他的手心,只因為他贖了民女的身。

    好在他爹謝老爺心疼民女,可憐民女,給了民女妾的名分,讓民女在謝家得以苟且偷生直到今日。

    世子妃,大人,民女今天不求告到這個披著人皮的謝大人,但求你們擦亮雙眼,如此無恥狠毒的人,為了謀奪民女的些許私房錢,不惜狠毒的一腳將民女踹進運河,為何他不能為了謀奪他這兩個兄弟的更多家產,利用他手裡的職權,栽贓陷害他兄弟舞弊?

    可憐謝老爺還被他這個不孝子蒙在鼓裡,竟然自作主張的叫謝大老爺的小廝回去拿二十萬兩銀子過來打點,哈哈,二十萬兩銀子打點誰?是打點他自己吧?」

    蔓兒的話一出,全場嘩然,都一臉質疑的看向謝承舉。

    「賤人,自己死到臨頭了,還敢胡亂攀咬?本官問你,是不是你對我爹貶你為妾,因而懷恨在心,故意在我爹叫你去買的毛筆裡面偷偷夾藏了東西,害的我大哥三弟他們背負舞弊之罪?從實招來,不然大刑伺候!」

    謝承舉實在沒有想到蔓兒這個賤人居然先發制人,將自己早兩年推她下運河的事在眾目睽睽的今天給捅了出來,實在該死,早知今日,就不給她活到今天了!

    「怎麼?怕了?怕你偽裝的鮮亮外殼下,露出無恥狠毒的裡子,著急殺我滅口了?

    我蔓兒今天敢說出來,就不怕死,你以為我不知道今天你將我帶過來的目的?

    你見你自己誣陷毒害你兩個兄弟的事再查下去就能查出你來了,這才著急將我推出來,替你頂罪。

    各位兄弟姐妹,父老鄉親,正是這個謝承舉大官人,早兩年的時候,在民女還是金陵藝妓的時候,趁酒污蔑於我,不得已,媽媽將我以十萬兩銀子賣給了他。

    當民女跟著他準備去福建就任縣丞的時候,因為不願交出多年來辛苦存下的私房錢,以做未來依靠,可正是因為這樣,竟然被他狠心的一腳踹進運河,若非得人相救,今天的蔓兒,早已是一堆白骨。

    不僅如此,蔓兒得救之後,本想借此逃離他的魔抓,重新生活,可這個狠毒的男人,居然在各地府衙廣發抓捕我的文書,說我是逃妾。

    嗚嗚嗚,民女無處可逃,不得已,只得冒死回到謝家,好在謝老太心疼民女,給了民女妾的名分,才得以苟活至今。

    謝老爺,妾今天是活不過去了,妾感謝老爺的憐惜,若有來世,妾一定報答你的疼愛!嗚嗚嗚!」

    蔓兒如此說也是只想將眾人的目光集中在謝承舉一個人身上,至於謝承舉的無情爹,說實在的,多說無益,不如不說。

    自己最恨最恨的只有謝承舉一個人,而只要謝承舉倒了,謝老爺便也什麼也不是了,所以,哪怕自己死,也要扯下謝承舉的披著的虛偽人皮,叫人看看那人皮裡面是狠毒和骯髒。

    至於太子救自己的一段,蔓兒不覺得有說出來的必要,若是太子本人在這,他一定恨不得自己不許這麼說,在福建的時候,自己也領教了太子的翻臉無情。

    罷了,今天自己的目的,不是想推倒謝承舉這樣的官人,只求世人當中有人相信他是無恥骯髒的,死對自己來說,遲早而已。

    眾人對蔓兒的話有了熱烈的反應,有的信了,有的懷疑他檢查出他兩個兄弟的真實動機了,果真跟蔓兒說的那樣,是為了逼他兩個兄弟的二十萬兩家產?

    「賤人,敢如此誣陷我兒子,也是我糊塗,受你美色所害,居然養蛇為患,當初以為你是柔弱佳人,今天才知道你卻是那蛇蠍女人,雖然貌美,心腸卻是黑的。

    我自問對你寵愛有加,甚至受你蠱惑,曾經抬你為妻,害得我兒的母親為妾,都是你這個賤人,讓我無顏面對死去的老妻子,賤人,如今你還敢顛倒黑白,誣陷我兒的清白?

    今天我就當眾攆了你這狠毒的女人,你不配做我們謝家的妾,還有,你是如何陷害我這兩個兒子舞弊的,也從實招來,切莫再巧言令色,迷惑他人!

    還有,這是你的贖身契,今天老夫當眾撕了她,哪怕這是花了十萬兩銀子買的賤人,但如此蛇蠍女人,縱然是十萬兩銀子買的,我們謝家也不屑要!」

    謝老爺聽到蔓兒如此無所顧忌的捅出承舉這個兒子的*之事,頓時惱羞成怒的衝進大堂,一副後悔無比的樣子,甚至還當眾撕了蔓兒的贖身契。

    雖然撕了蔓兒的贖身契,撇清蔓兒跟自家的關係,原本就是他之前準備好的,但此時此刻做來,倒是顯得格外有氣節。

    謝老爺如此追悔莫及的大手筆撕了十萬兩蔓兒贖身契的做法,頓時叫人也有些相信,謝老爺的話也可信。不然誰捨得撕了十萬兩的贖身契?

    妓女本就沒有可信之處,憑借她們美貌,勾引男人是她們本能,如今被她用美色所迷的謝老爺一臉後悔的樣子,足以說明,此女的話也不可全信。

    蔓兒看著那張困住自己一生的贖身契,在自己眼前成為片片紙屑,心裡想哭,又想笑。

    多少天夢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成為自由之身,時至今日,這具身子才能屬於自己,可卻是在臨死之前的片刻自由。

    也好,這一世到底為自己掙了片刻自由之身,死也可以輕鬆去死了,蔓兒相信,雖然誣陷考生舞弊之罪不會是死罪,而是受勞役之苦,但蔓兒相信,只要自己頂了這個罪名,自己一定死於勞役。謝承舉不是手軟的人,而是極為狠辣的畜生,不可能給自己活著。

    「慢著,今天暫時就到這,本世子妃要好好另外審一審蔓兒,徐大人,可以退堂了。」

    薛美玉今天有些混亂,原本是對蔓兒的話很是詫異的,後來又明白,今天衙役將蔓兒拉來的目的是給文婧爹洗清罪名的,但真要蔓兒頂這樣的罪名,薛美玉忽然有些不忍,先拖一拖在看看,私下再見見蔓兒再說。

    薛美玉這麼一拖就是兩天,這兩天薛美玉從蔓兒嘴裡得知,謝承舉這個人渣是如何迫害文婧,如何迫害文婧一家人,更是如何迫害蔓兒的。

    蔓兒將自己聽到的,見到的,切身體會的,一一告知世子妃薛美玉,不求她給自己還一個公道,只求多一人知道謝承舉這個畜生的無恥狠毒。

    甚至蔓兒也做了打算,既然做了死的準備,不如一併認了誣陷謝承玉兩個兄弟的罪名,起碼可以讓謝承舉的意圖落空,自己也樂意的。

    「世子妃,民女知道自己被謝承舉推出來,又被謝老爺當眾撕了贖身契,雖然民女得到了片刻自由之身,但民女相信,民女活不成的,民女無法跟一個都察院的幹事相鬥。

    民女也可以認下誣陷謝大老爺,謝三老爺舞弊的罪名,給他們一個清白,雖然民女並不曾這麼做,真正做這件事的一定是謝承舉。

    可民女願意認下這個罪名,這樣謝承舉陷害他們兄弟的願望就落空了,民女能叫他的願望落空,呵呵,也值了!世子妃明天就這麼判了吧!民女死也算做了一回好人。」

    蔓兒一臉決然,視死如歸的神情,將薛美玉氣得直跳腳。

    「你沒有做幹嘛要認下這個罪名?你就一口咬定你沒有,是那個謝老爺跟他兒子謝承舉合夥陷害文婧爹他們的?」

    薛美玉恨鐵不成鋼的怒視不爭氣的蔓兒,在薛美玉的心裡,還是相信蔓兒說的一切的,自己看那謝承舉就不是好人!若是好人,他幹嘛故作大義滅親的將文婧爹他們查出舞弊?然後又叫他爹讓人回杭州要二十萬兩銀子打點?不是脫褲子放屁?

    對,一定就是他,就是他跟他爹一起合夥陷害的文婧爹!

    「世子妃,民女縱然是沒罪也活不成的,還不如讓民女頂了這個罪名,若是世子妃一定要讓謝老爺跟謝承舉頂下這個罪名,恐怕謝大老爺跟謝三老爺自己都不答應,若是他們答應了,世人一定認定他們為了洗脫舞弊之罪,不惜將年邁的父親,還有鐵面無私的兄弟,推出來頂罪,是世間最恨的那種不孝不悌之罪!

    這樣的罪名,他們承擔不起,還不如承擔舞弊之罪,所以,還是由民女來承擔這個罪名,還請世子妃成全,也請世子妃別在拖時日了,謝大老爺跟謝三老爺還等著洗清罪名之後補考,民女早已沒有什麼牽掛,早死兩日又何妨?」

    薛美玉眼眶紅紅的離開了蔓兒,原本以為很簡單的事,現在被自己弄得左右為難,若是文婧爹背負了不孝不悌之罪,文婧該恨死自己了。

    可若是自己昧著良心讓蔓兒頂替了這樣罪名,文婧爹他們既可以洗清舞弊之罪,又不需要背負不孝不悌之罪,對文婧來說應該是最好的,可自己就是不忍心叫蔓兒受冤屈。

    若是自己強逼著徐大人,讓那兩個衙役背負這樣的罪名,徐大人著急起來,也許會跟自己拚命,衙役那時代表主考官的臉面的,徐大人最要臉面,能讓自己這麼做嗎?

    第一次薛美玉感到了壓力,原來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薛美玉有些焦躁,有些暴虐,氣自己竟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焦躁的薛美玉又拖了一天之後,實在拖不下去了,不僅僅是徐大人,就是謝承舉那個狗官,還有外面那麼多圍觀的學子,都在不斷催促。

    不得已,在這天下午的時候,徐大人終於開堂公審這樁被人陷害的舞弊之案。

    徐大人先是陳述了事情經過,接著將案情引導到懷恨在心的小妾蔓兒身上,最後就等蔓兒被帶上來,當眾認下這個罪名,這個案子就算隱瞞落幕了。

    就在蔓兒被兩個衙役拖拽著出來的時候,忽然有人大叫起來:「太子來了!給太子讓路!」

    這是太子的隨從為了太子,文婧一行人得以順利進入被人層層圍觀的大堂,故意這麼叫喊起來的。

    頓時,隨著這一聲吆喝,人群呼啦一下讓開跪下行禮:「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江南的百姓,都太子的敬仰還是極為普遍和熱忱的,在江南人心裡,太子就是救活他們的神。

    如今太子親臨現場,如何不叫眾人激動跪拜?

    「各位都快起來,本宮原是下江南巡視鄉親們災後的生活恢復情況的,忽然聽說了此案,也想過來聽聽,你們誰能將案情說給我聽聽?」

    太子帶著文婧一同進入大堂,這次太子心裡很惱火,恨謝承舉不識抬舉,居然敢摸黑文婧爹?

    但這次太子又很得意,文婧終於見到自己的好了,經過這一次,一定要她對自己死心塌地。

    而世子成琨進了大堂後就看到自己不著調的世子妃居然坐在主審的位置上,氣得過去就將她拽了出來。

    「不許說話,回頭在跟你說。」世子狠狠的,低低的在薛美玉耳朵邊上囑咐,胡鬧都鬧到公堂了,縱然有薛將軍給你撐腰,自己也給你撐腰,也架不住人家御史對你的口誅筆伐,這公堂是你一個女人可以胡鬧的嗎?作死哪!

    薛美玉忽然見到世子過來,還激動了一下,接過世子來了之後,就給自己臉色,薛美玉頓時焉了,暗自憤憤不已,自己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你喜歡謝文婧,我不是替你爭取娶她的嘛!幹嘛這麼狠?

    「文婧,你也來了?我叫人保護你爹的,他們沒敢給你爹治罪呢!」

    薛美玉看到文婧進了大堂,急忙跑去文婧身邊,悄悄在文婧耳朵邊上邀功似的說著。

    「謝謝!」文婧極度感激的看了薛美玉一眼之後,兩眼就直直的看著自己爹了。

    爹瘦了很多,臉色慘白,三叔也是如此,可最叫文婧難過的還是自己明明看到了爹似乎抬頭的,可當他看到自己的時候,竟然把頭低了下去,再不看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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