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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除夕 文 / 雲落九

    晚間,宮裡為鎮國公舉辦的接風宴甚是隆重。席間前來找鎮國公攀談的官員,更是絡繹不絕。不管之前有沒有站隊投靠的意思,此時大多數人都圍著鎮國公和兩位夏將軍不斷恭維。

    就連蕭太師,也帶著好幾個官員來給鎮國公敬了杯酒。鎮國公倒也笑著接受了,兩人甚至還隨意閒聊了幾句。雖不說看起來有多相熟,但總歸風平浪靜。

    鎮國公回朝,京師裡各種意義上都熱鬧了一番,但很快又沉寂了下來。

    年關將近,按照大淵慣例,沒處理完卻並不著急的政事,可以暫且放置一邊。先過了年關,等來年再提。

    太師府和鎮國公府之前的各種潛在問題,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沉默。前朝後宮都開始為年關事宜而忙碌起來。

    官員、宮人們忙碌了,趙宸熙卻忙完鎮國公回京的各種事宜,再次清閒了下來。這次同夏寒說開了,趙宸熙每日在華英殿溜躂的日子就更加自在了。

    逍遙的日子可算過得飛快,眨眼之間,便到了除夕。

    「皇上……皇上?」

    趙宸熙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喚自己,但被窩裡舒適的溫度讓他不願醒來,便有些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但是那聲音確實鍥而不捨,緊跟著他耳畔不停的叫。不一會兒,一雙有些微涼的手伸進被窩裡。繞過他的腰間,握住他的手掌。

    趙宸熙終於被鬧不住,睜開雙眼,有些不滿地瞪著正上方的人。

    「皇上,該起身了。」夏寒見趙宸熙終於肯睜眼,也不怕他剛瞪,抽回被趙宸熙反握住的手掌,順便掀了他的錦被。

    都這樣了,趙宸熙也沒法再睡了,只能坐起身來,黑著臉道:「大清早的吵什麼?從來都不讓朕睡安穩。」

    哪一天皇帝起床臉不是黑的?夏寒早就習慣了,自然也不怕他,「皇上,今日可是除夕呢。您今日事物繁多,可該起身了。」

    早在三日前,朝堂上便已經罷了早朝。前兩日趙宸熙怎麼睡自然都沒關係,但今日是除夕,宮裡各種祭祀事宜繁多,自然也不能太遲了。趙宸熙沒法,只能起身。

    除夕需要祭祀,皇帝自然也要換上祭祀用的冕服。

    冕服繁複,繡著日、月、星辰、龍、山、華蟲、火、宗彝的黑色上衣就有十二章,深紅下裳,也繡有藻、粉米、黼、黻等圖案。

    光托著皇帝冕服的太監,就站了長長的一排。等趙宸熙一走下床,夏寒便一件一件為趙宸熙穿上。

    每次需要穿著這些繁雜冕服時,趙宸熙難免有些不耐煩。但今日看夏寒安靜認真,又面容莊重的替自己穿戴,突然間也不這麼厭煩祖宗定下的這些規矩了。

    等夏寒仔細為趙宸熙穿戴完畢,宮人服飾著趙宸熙洗漱,用過早膳後。夏寒有拿過厚重的冕冠替趙宸熙帶上。

    用大紅絲貫白珠的十二旒冕冠,冕上有玉簪、耳孔垂玉充耳等事物。等夏寒為他打理完畢,趙宸熙整個人都覺得有些頭重腳輕。

    無奈地歎了口氣,此時時辰卻不早了,也只能匆匆出了華英殿。

    之後便是去太廟祭祖、祀台祭壇等各種繁多冗長卻不能省略的祭祀活動。直到晚間,這才終於閒下來,享受這一年一次的盛大節慶。

    大淵皇家每年除夕的過法都差不多,白日裡都是皇帝帶著百官去各處祭祀。到了晚間,這才能請出太后,領著後宮眾妃開始慶祝。

    冬日的天氣黑得早,但卻架不住眾人此時的愉悅。時辰一到,各個隆重打扮後的妃嬪,便陸續聚集在一起。隨後由皇帝領著,眾人一同去了大殿。

    大殿前空曠巍峨的廣場上,此時已經有禮部尚書孫明和大理寺卿李榮,都帶著下屬的官員,候在了階下。

    身後跟著的,還有穿著各種彩服的數千青年男女。這些都是前來演繹祭祀舞蹈,祈求驅除邪魔瘟疫。

    趙宸熙帶著後宮眾人站在高高的大殿台階上。同之前滿月宴一樣,趙宸熙左邊站著一身明黃禮服地太后,太后依次往下,還是按照品級而排的后妃們。而趙宸熙左邊,自然也是一身紫色冕服的夏寒。夏寒身後,才是由宮人們領著的皇子皇女們。

    眾人沒到多久,吉時便到了。下方的官員和舞者們對皇帝三叩九拜後,便退到一旁。舞者們四下散開,推上巨鼓。絲竹樂起,舞者們均帶上了各異的猙獰面具,跳起了古老的祭祀之舞。

    同時,宮人們點燃了宮中各處早就準備好的巨大火燭,同焚起沉香。一時之間,整個皇宮恍若白晝。配上祭祀舞的絲竹之聲,熱鬧非凡。

    趙宸熙和夏寒站地極近,甚至直接攜了夏寒的手,同他一起欣賞。

    這算是趙宸熙同夏寒第一次正真的一起過除夕。想到曾經無數個除夕夜裡那種驅不散的孤寂,如今終於有一人同他站在一起,攜手與共,趙宸熙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柔情與歡喜。

    火光的照映下,趙宸熙平日裡英挺卻總是帶著幾分冷意與凌厲的面容,也顯得柔和了幾分。夏寒的注意力早就從眼前的舞蹈和焰火中挪開,放在了趙宸熙身上。見趙宸熙回頭對他一笑,伸手指著遠方祭祀的舞陣,解說著原由。夏寒微微著頭,握著對方的手掌卻暗自收緊了幾分。

    趙宸熙感覺到夏寒的舉動,似乎也有些明白他此時的意思。一笑之後,任由他緊緊靠在自己身邊。同他並肩俯視著這無數焰火照耀下,更顯巍峨廣闊的華美宮闕。

    整個祭祀,最後自然只有皇帝和皇貴妃兩人看得盡興。而包括太后在內,還有幾天妃嬪們看著整個過程中,皇帝只同皇貴妃一人親密如斯,根本不搭理旁人。

    除夕也本該有的喜慶頓時都沒了,偏偏此時還沒人敢擺到臉上。不然除夕夜就喪著臉,被皇上見了,怕更沒好果子吃。

    隆重的祭祀完畢,自然就是除夕的晚宴了。

    晚宴上依舊這有皇家之人,眾妃之前不滿皇貴妃一人獨佔皇帝寵愛,此時自然更是牟足了勁想討得皇帝青睞。敬酒逗趣,好不熱鬧。

    今晚除夕之夜,趙宸熙自然也是隨和多了,不時笑著和眾人說著閒話。可是按照品級依舊坐在皇帝身邊的皇貴妃,依舊不時給皇帝布菜、在皇帝耳邊輕聲低語。那親暱熟悉的舉動,讓在座后妃暗地裡咬碎了多少牙齦。

    除夕晚宴的時間長,嘻嘻鬧鬧了大半夜。撤了宴席,就該守歲了。

    只是這整晚上,宮妃們相互鬥了大半天,皇上的注意力卻始終在皇貴妃一人身上。眾人氣惱到最後,也是有些無可奈何的消沉。

    如今不說皇貴妃本身份位就是宮裡最高的,現在鎮國公和兩位夏將軍也回京了,就是太后也得讓著他三分。其他人還能有啥辦法?

    太后這個除夕過得也是一肚子氣。因為夏寒的囂張,更也因為皇帝明顯對夏寒的偏寵。往年不說除夕,任何時候在皇帝面前,蕭貴妃都是獨得頭籌,偏偏今天除夕夜,卻對蕭貴妃不聞不問,完全晾在一旁。

    雖然對著她這個太后,皇帝還是禮儀周全、親厚有加。可他對皇貴妃和蕭貴妃兩人截然不同的態度,依舊讓太后覺得簡直是對著蕭家扇了一耳光。

    偏偏此時她這個做太后的,也是不能發作什麼。用完了晚宴,自然不願多呆。以身體疲乏為由,便回慈安宮去了。走之前,把整晚臉色都不怎麼好的蕭貴妃也一併帶走了。

    畢竟蕭貴妃的性子她是最瞭解的,沒有她看著,指不定就又被夏寒怎麼下套讓她鑽了。

    等太后和蕭貴妃都離席了,皇貴妃又以三皇子年幼為由打發了淑妃回去。

    淑妃看了一眼比三皇子還小一個月的四皇子,又看看皇帝也開口贊同皇貴妃的提議。最後只能咬牙把血往肚子裡吞,帶著大皇子、三皇子和四公主告退了。

    大淵皇室歷來的規矩,除夕夜能同皇帝一起守歲的后妃,一邊都是妃位以上的。現在蕭貴妃被太后帶走了,淑妃也告退了,剩下的不就只有皇貴妃一人了麼?

    剩下的低階嬪妃面面相覷,見皇上對這樣的狀況絲毫不阻止,心裡也是暗暗明白了些什麼。

    不過反正她們都是沒機會陪著皇上守歲的,往年也是被蕭貴妃攆走。此時自然也沒啥特別的不滿。不過一會兒,也都起身跪安了。

    這下整個大殿的人都走了乾淨,就剩下趙宸熙和夏寒兩人了。看著空空噹噹的殿內,趙宸熙捏著酒杯對夏寒調笑道:「愛妃醋勁不小,這可把人都給熏走完了。」

    夏寒有這些舉動自然是故意的,但此時被趙宸熙這麼說出來,還是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卻強制鎮定道:「微臣只是想著,皇上估計會希望這除夕夜安靜些……」

    「愛妃果真最知朕心。」趙宸熙扔了酒杯,把夏寒拉到身邊,在他嘴角輕輕一吻,「該賞!」

    雖然大殿裡只剩下他和趙宸熙,以及連眼皮都不敢抬的宮人們,夏寒依舊有些受不住。僵著身子讓趙宸熙親了,連忙推了推。

    趙宸熙見狀也不再逗他了,也乾脆起身,帶著夏寒和四皇子一起回乾元宮去了。

    反正在哪裡守歲都是守,自然要找個舒適些的地方。

    回到乾元宮,趙宸熙便讓宮人又送了酒水和糕點到花廳裡。拉著夏寒一起圍坐在軟榻上,連帶讓人把四皇子的小床也搬來,放在一旁。之後便屏退眾人,只留下三人安靜的呆在一起,守著這年末的最後一夜。

    四皇子這個時期,正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時候。除了偶爾興致來了,要哭鬧一場折騰眾人一番,現在大多數時候還是非常乖巧的。

    今晚是除夕夜,但對四皇子來說沒有任何差別。之前晚宴人多,還饒有興致地在嬤嬤懷裡睜著眼睛四處打量了一番。現在回到乾元宮,早就又睡熟了。

    趙宸熙一手攬著夏寒,一邊側過身去看小床裡的孩子。見他此時乖乖地蓋著小被子,嘟著小嘴睡得直打呼。不由得伸手戳了戳他軟軟的腮幫子。

    饒是這樣四皇子依舊沒醒,只是不滿地在被子下踢了踢腿,一扭頭,吧嗒吧嗒著嘴巴繼續睡。

    趙宸熙看著有趣,又伸手戳他。剛開始四皇子還會扭頭踢腿,多幾次,乾脆就不理人了。任由趙宸熙去折騰,只管自己捏著拳頭睡。

    趙宸熙見狀,沒趣地哼了一聲,批評道:「成天就知道睡,一點沒有大淵皇子的風範。」

    「他這才多大啊?」

    夏寒無奈地端著熱茶遞給趙宸熙。之前晚宴上趙宸熙已經喝了不少酒水,此時喝點熱茶方能舒服些。

    趙宸熙也不伸手接,收回去逗弄四皇子的手。雙臂攬在夏寒腰間,整個人從後把夏寒圈在懷裡,就著他的手腕低頭喝茶。

    等夏寒把茶盞放回矮桌上,趙宸熙便把下巴搭在對方肩上。低聲同他說話,「這麼多年了,朕可好久沒好好過這除夕了。」

    夏寒默契地不提自己進宮那五年的除夕夜,轉問道:「皇上小時候的除夕夜,是怎麼過的?」

    趙宸熙想了想,回憶道:「白日裡跟現在差不多吧。那時候朕還是太子,也要跟著父皇祭祖、祭天。到了晚上,用完宴席,父皇便會遣退他人。只留下母后、朕以及宸語一起守歲。年年都是如此,直到母后逝世。之後的除夕夜,父皇依舊不和其他妃嬪一起。就帶著朕和宸語,三人一起過。」

    趙宸熙說到這裡,聲音也變得很輕。不經意間,就帶出了一股對往昔的惆悵。

    夏寒身上握住自己腰間的手掌,側頭在趙宸熙臉頰上輕輕蹭了蹭。

    感覺到夏寒無聲的安慰,趙宸熙那股惆悵頓時被沖淡了。對著夏寒安撫一笑,反問道:「你呢?以前鎮國公府的除夕,是怎麼過的?」

    夏寒一笑,道:「這個倒真和陛下差不多。父親本來就只有母親一人,每年除夕,自然是一家人一起過。不過母親走得早……記得那時候小皙還只有三歲。父親在母親走後的第一個除夕夜,把我們都攆了出去。自己一個人關在母親房裡。」

    說道這裡,夏寒也是有幾分傷感,不過很快有調成情緒,繼續道:「但那晚小晰卻怎麼都不肯。只有三歲就敢踹了父親的房門,非要和父親呆在一起。父親抬手要揍他都不肯走。」

    趙宸熙挺的有趣,接著問道:「然後呢?」

    「然後還能怎樣,」想到小時候自家小弟的壯舉,夏寒也是笑出聲,「父親拿小晰也沒法,最後也是我們父子四人過了。有了那一次,之後每年除夕,父親也不再趕我們了。」

    趙宸熙聽完,心裡也感慨。當年鎮國公對夫人情深意重,早就傳為佳話。鎮國公夫人病逝後,這位跟著父皇南征北戰過的老將軍,怕也是傷痛頗深。

    兩人就這麼靠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小聲說著閒話。中途四皇子還哼哼唧唧地醒來一次,被奶娘抱去餵了奶,還讓趙宸熙拎到軟榻上逗弄了好一會兒。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經不住鬧,沒讓趙宸熙折騰多久,又呼呼睡了過去。趙宸熙沒法,只好再次任由夏寒把他抱回小床上。

    三人就這麼呆著同一個溫暖的宮殿裡,彼此相伴,安靜地度過了這年末的最後一夜。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太看得起自己,平日裡堆積的帳不是輕易就能還清的。這周的小黑屋看來是蹲定了t^t

    寢室的妹子們已經開始喪屍狀態,實行全部強制斷網備考階段。手機更新,錯字不便改正,望包涵。還是那句話,小天使等我渡過考試大劫,定回來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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