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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第110章 木把難當 文 / 長白山的雪

    十月二十二,錢明遠帶著眾人,在董老爺子的主持下,祭拜了天地山神,然後今年的山場子正式開始幹活了。由於這地凍的還不算實成,大家也只是把樹放倒,然後修理好了擱在那裡。等著大地完全的凍透了,在抬下去就是了。

    雲震每天跟著大家一起幹活,他是小半拉子,不用抬木頭,只是幫著放樹,修理枝杈等。雲震在家就是個能幹的,來到山上,更是不偷奸耍滑,幹活很是認真出力。山場子裡的人,也都很照顧他,一般都盡可能的讓他幹一些輕快的活。

    儘管這樣,每天都是這樣高強度的活,也夠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受了。每天下山,他都是吃完了飯就一頭倒在炕上,呼呼大睡去了。

    雲雪看見了,難免心疼,「我就說不讓你來吧,你非得要來。這下知道是什麼滋味了吧?」一天晚上,吃過了晚飯,雲雪忍不住嘟囔道。

    雲震趴在炕上,累得半點不想動彈,他早就知道山場子的活挺苦的,可是沒想過會有這麼累。「姐,我困了,睡覺了啊。」既然來了,那就啥話別說,硬著頭皮也得挺下去。大姐一個女孩子都能在山上,自己難道還不行麼?雲震心裡跟自己較勁呢。

    雲雪笑笑,這個二弟啊,真是夠倔的。「你先等一下,我去弄點水,你這總得洗洗腳啊。熱水泡泡腳,也能舒服一些。」說著,雲雪出門,端了盆熱水進來。

    雲震真的是不太想動彈的,可是大姐都把水端進來了,他趕緊從炕上爬起來。「大姐,我自己去弄就行,哪能讓你幫我打洗腳水啊。」雲震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你這是剛開始幹活,還有點受不了,過幾天就好了。你這還沒跟人家一樣抬木頭呢,去年正松哥抬木頭的時候,那肩膀上都壓得血肉模糊的。咱們山場子活雖然掙錢,可也是夠遭罪的了。」雲雪看著弟弟洗腳,忍不住嘟囔著。

    「我去年剛上山的時候,也是有些不適應的,後來慢慢就好了。想要多掙錢,哪有不遭罪的?」雲雪一直以來都是護著幾個弟弟,不想讓他們吃苦受累。不過如今她也算想開了,自己終究不能護著他們一輩子。以後的路,需要他們自己走,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大姐,我現在是知道了,你是多麼不容易。一天做這麼多人的飯,還要洗衣服,真是夠你累的。」沒有親眼看見,並沒有那種感覺。可是如今親眼一看,雲震才知道,大姐這一天得有多累。

    雲震洗完了腳,自己端著水出去倒了。雲雪本來是想幫他把水倒掉的,可是雲震不讓,自己也不是動彈不動了,哪裡能讓大姐出去倒水啊?姐弟兩個都是有些乏了,躺在炕上,沒多久也就睡著了。

    雲震白天可能是太累了,晚上一睡覺,就開始打呼嚕。雲雪原本睡得挺香,最後被雲震的呼嚕聲給吵醒了。她伸手拍了拍雲震,然後雲震就翻了一下身,繼續睡了。

    雲雪笑笑,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隔著三十里,就是另外一個山場子。在這邊,全都是新蓋的大房子,可是卻有點瞎糊弄的感覺。同樣是木刻楞的屋子,外面的泥卻抹的很薄,不少地方都裂開了縫兒,凜冽的寒風,就這樣從那些縫裡往屋裡吹。

    這些房子,要比錢明遠他們那個山場子的房子大很多,裡面轉圈的都是炕,看樣子這屋子能睡下三四十個人呢。

    天還漆黑的,就聽見外面喊道,「都趕緊起來,一個個的懶鬼,啥時候了還不起來幹活?都要懶死啊?」外頭一個十分尖刻的聲音,還罵罵咧咧的。

    屋裡的人聽了,趕緊從炕上爬起來,穿衣服下地。一邊穿衣服,有的還閉著眼睛呢。「咱們當時咋尋思的啊?咋就聽這些人白話,就跟著來了這兒了。一天起早貪黑的,還不給吃飽,這房子更是四處透風。外頭那幾個死人,一天的就知道看著咱們幹活,幹不好就打人,這叫個什麼事兒啊?咱們木把,啥時候讓人這麼管著來?」

    「行了,你小點兒聲吧,外頭那些人可是不好惹。都是衙門裡面的,咱們哪能惹得起啊?」旁邊的人快速的穿好了衣裳,然後下地穿鞋。

    有一個人,從炕上坐起來,可是還沒等他坐穩當呢,卻又一下子歪倒了。旁邊的人一看,趕緊問道,「二黃,你這是咋了?」

    「我就是覺得天旋地轉的,難受,頭疼,還想吐。」躺在炕上的那個,臉色火紅,身子卻在不停的發抖。

    旁邊的人趕緊上前,摸了摸二黃的腦門兒,「呀,這麼燙,你這是傷風了發熱吧?呆會兒跟他們說說,在屋裡歇兩天在幹活吧。」

    正說話間,屋門被一腳踹開了,從外頭進來了好幾個人。「一個個的懶鬼,都啥時候了,還在這懶呢?趕緊起來,死出去給我幹活去。」一個男人大聲的喊著。

    他們這些人在屋裡看了一圈,發現有一個人還躺在炕上沒動彈,「他娘的,哪個死懶鬼,到這時候了還不起來?趕緊給我起來,憋在炕上挺屍。」一個人上前,就要去拽二黃。

    「把頭,他好像是傷風發熱了,身上燙的厲害。就讓他在屋子裡躺一天,歇歇吧。」旁邊的人出言勸道。

    「娘的,用你在這廢話,趕緊滾出去。傷風發熱,好辦啊,爺來給你治治。」一個人聽了這話,來到炕前,一把薅起二黃的衣襟來,從炕上就給拖到了外頭,一下子扔進了外面的雪窩子裡。「他奶奶的,不想幹活,就躺在炕上裝死,我看你是活膩歪了。發熱是不是,那就在外頭涼快涼快吧。」

    眾人一看這情形,有的人就不幹了,「這是幹啥?俺們是來幹活的不假,可是俺們也不是那寫了賣身契賣給你們的。人吃五穀雜糧,哪還有不長毛病的?你們就這麼對待俺們木把?兄弟們,咱們成天拚死拚活的在這幹活,他們卻拿咱們不當人看,咱們還在這幹什麼?走,這個活不幹了。」

    這些天,大傢伙都被山場子裡的把頭等幾個人給欺壓的夠嗆了。木把們那都是些直脾氣的漢子,他們從來就沒受過這樣的氣,如今一看這情形,很多人心裡都是氣憤難平。「對,不幹了,這山場子遍地都是,這裡不行,咱們還不能上別的地方去麼?幹啥非得在這受累還受氣的?」

    有人帶頭,就會有人跟著一起,三四十人裡面,有一大半全都叫喊著不幹了。眾人各自回屋扛著行李,就要往山下走。

    「你們說不幹了就不幹了?這山場子可不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我告訴你們,咱們這山場子可是衙門裡面辦的,你們要是敢走,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那個把頭抱著胳膊,冷冷的看著對面的這些個木把。

    木把們一般都是桀驁難馴的性子,他們成年的山上水裡折騰著,多少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自然是不怕什麼威脅的。「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了,你還能綁住老子的腿不成麼?大傢伙,咱們走,誰還在這給他們這些個黑心肝的幹活啊?」木把們才不在乎這些呢,氣呼呼的就往外走。

    這時,遠處卻來了好些個人,將木把們全都堵在了路上。

    山場子的把頭陰森森的笑了,「你們走啊,走個給我看看,不敢走的就不是他娘養的。」這個把頭姓于,平時就陰沉著臉,活像誰欠了他多少錢似的。

    木把們一看對面的人來勢洶洶,有的人難免心裡就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了。這些木把們之中,有幾個人性子急,脾氣暴,一看這個情形,哪裡還能忍得住火氣了。「我們今天還走定了,大傢伙這回看見了吧?他們原來說的那些,都他娘的是放屁呢。用好話把咱們給哄了上來,結果呢,飯不給吃飽,活還累得要死。到如今,咱們不幹了,想走都不成?他們這哪裡是拿咱們當木把啊?他這是拿咱們當奴才呢。」

    眾人心裡都有氣,當初說的可是好好地,頓頓白米飯,有酒有肉,一季活多給二十兩銀子。可是上了山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天天苞米碴子,白菜土豆,連點肉星兒都沒見著。每天還寅時中就得上山幹活,一直到酉時末才讓回來,簡直是不讓人活了。

    「俺們就是不幹了,走。」木把們全都來了火氣。

    「好,既然你們非得走,那我也不客氣了。給我打,往死裡打,這幫賤皮子,不打他們,他們就不知道厲害的。一群賤民,還敢跟爺叫板,看我怎麼收拾你們。」把頭朝著後來的那些打手喊道。

    那些打手中間,有個人低聲的咕噥了一句,然後這些打手就朝著木把們衝了過來,兩邊的人,打在了一起。木把們身強體壯的,每個人身上也都多少有點功夫,在他們的想法裡,根本就是不怕這些人的。

    可是哪裡想到,對面的這些打手,一個個的功夫都很好,下手也狠,不多時,就有木把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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