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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再無情分 文 / slight青蘿

    在人間隱忍十年的暗殿,如今再度浮出水面,以強者的姿態登場,這個消息震驚了七國內外。

    姜黎離木然的跟著墨水寒後面進了一個大殿。

    大院中到處是男人歡悅爽朗的笑聲。

    姜黎離雙手緊握,掌心冷汗涔涔。

    看著赫郎坐在大殿的正坐之上,一身的金衣刺眼,天生的皇者風範更是盛氣凌人,眉宇之間,往日的放浪不羈、桀驁不馴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霸氣。

    姜黎離就站在他的前方,和他不過咫尺,可是她忽然覺得兩人的距離卻比任何一次都要遠。

    赫郎回頭看到她一副緊張的模樣,不由得一笑,那笑中竟透著幾分苦澀,又再轉過頭去與將士們一同飲酒。

    他已除下了盔甲,但殺場上的英姿卻無法從她腦海中抹去。

    姜黎離靜靜地看著他,原來他與他的將士們一起,是如此愛笑。

    被人從後面一推,向前撲倒,在倒地前,被他一把提起,「來,陪我喝酒。」

    說著他便拿起酒罈,率先喝了一大口,酒水從他的嘴角流下,沾濕了衣襟,不在意地用衣袖拭去酒漬,將酒罈遞給她。

    「我不會喝。」姜黎離緊抿著嘴,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將臉撇向一旁。

    她的態度在他的意料之內,絲毫沒有在意。

    但是他的將士卻哄笑起來『想不到我們的暗主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竟然搞不定一個女人。『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又能想到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讓七國談之變色的惡魔也會如此談笑風聲。

    面對眾人的調笑,赫郎微微一笑『你們這些人啊。『

    拿起酒罈又喝了一大口。斜暱著姜黎離『真不會喝?『

    自從知道缺少陽氣,一旦醉酒很可能就此醒不過來。姜黎離就從那之後就滴酒不沾。

    他見她不回答,搖頭歎道:「我這剛打了個勝仗,正在興頭上,你不陪我喝酒,勝利的喜悅便少了幾分,豈不是遺翰」

    姜黎離咬牙看他,一字一頓道『我是寒商的公主。『

    赫郎手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正常,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笑道『既然不會喝酒,那今日就讓我來做你的啟蒙夫子如何?『

    話音剛落,長臂一伸,極快地將她捲入懷中。

    頭一仰灌了一大口烈酒在口中,一低頭,對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她的小嘴猛然壓下。

    姜黎離還未反應過來就這樣被人猛地灌入一口酒,心裡頓時積滿了氣,她分不清那是生氣酒氣還是屬於他身上的那萬丈豪氣。

    周圍又是一陣哄笑,「暗主。你這就不對了,我們喝的是寡酒,你卻是美人加美酒。」

    一邊的士兵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赫郎呵呵一笑,「喝酒。喝酒!要抱,回家抱老婆去。」

    「你……」姜黎離心裡一蕩,難道他當她是他的妻子?

    念頭剛過就被姜黎離否認。

    但如果他當她是妻子。又為什麼當眾這麼羞辱與她。

    不管他拿她當什麼,但是也不能當眾這麼羞辱她。

    想到他的種種惡行。酒氣頓時湧了上來,奮力的掙扎著想要掙扎出去。

    赫郎感覺到她的不滿。雙手更加用力,讓她再無一點掙脫的可能。

    看著她不滿的目光,赫郎伸手擦去她嘴邊的酒澤,眸子裡閃過一絲痛楚『這酒怎麼樣?『

    姜黎離看著他眼裡的落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攢足了力氣瞪著他。

    她不理,他也不惱,伸手拿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如此悲傷的境地,沒有美酒怎麼成?『

    說完卻默默的放開了她,扭身與將士慶祝起來。

    看是豪爽萬丈,卻透著淒然落漠。

    脫離了他的掌控,姜黎離坐直了身子,看著與將士笑成一團的身影,一時竟無語凝噎。

    她知道他是在為那死去的百姓痛心,想要移開目光,卻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對於他方纔的無禮,心裡竟是也不惱了。

    她再強悍的男子,也會有一塊不可觸摸的柔軟地帶,一經觸撞,便會攪起剪不斷,理還亂的柔腸,有時也需要一杯暢飲解愁腸。

    而她就是他的愁腸,他曾豪情壯志,不會為任何女人動情,可是她卻讓他失落了心。

    原以為藉著國仇家恨可以抵去對她的兒女情長,可是試過方知,對她已用情至深。

    就在她冰凍的心在慢慢融化的時候,詭源提著長劍走了過來。

    手上提了一個血淋淋的包裹,將那包裹往木桌上一頓。

    接過赫郎遞過的酒罈喝了一大口,才淡淡的道:「主上,他去仙都尋到了暗殿的分據點。『說著他看了她一眼,沉了沉氣,繼續道『好似是為了尋人。『

    赫郎微笑,淡然道:「辛苦了,掛起來。」說著眼角瞟了眼姜黎離這邊。

    姜黎離聽了詭源的話,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此刻又對上赫郎深邃的目光,不由一驚。

    詭源將桌上的包裹,抖落在地,卻是一顆剛剛砍下的人頭,鮮血尚未凝固,「來人,去,掛起來。」

    姜黎離不怕死人,但冷不丁看到一個光禿禿的一顆人頭,仍驚得後退一步。

    在看清那顆人頭的一瞬間,腳下忽地一軟。

    這世上,姜黎離認得的人實在有限,但偏偏這顆死不閉目的人頭,她認得。

    這是容景身邊的暗衛,煙存。

    姜黎離瞪大了雙眼,慌忙向前跑去,雙手捧起那個鮮血淋漓的頭顱,小心翼翼,又猛地放在了桌子上。一幕幕回憶從眼前浮現。

    那年東海之側初見,他看容景救起她。嫌棄的眼神中卻帶著細膩。

    ——你傷沒事吧,要不要緊?

    那日湘王府內他攔下她。笑著對她說要她善待他家世子。

    那時她噩夢纏身,他踏上江南,尋來夢安草……

    他不待見她那麼多侍朗,他討厭她絆住了容景,但在她危險時卻是他出手相救。

    那麼多日子他始終沒給過她好臉,嫌棄的表情時刻掛在臉上,成了他的官方表情。

    守在她身邊不管是不是容景的命令,這個人總是時刻保護著她的周全,哪怕心裡不情願。卻還是護著她,在姜黎離心裡,早已拿他是朋友。

    可是如今那張曾永遠定格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他嫌棄她時的鄙視,只有滿目瘡痍的刀疤和一臉傷疤。

    姜黎離身子微微搖晃著扶住一旁的桌案,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容景失了這個左右手,心裡一定和她一樣痛吧。

    但是如果不是她,煙存又怎麼會冒險進入仙都。

    彷彿世界瞬間安靜,身體瑟瑟顫抖著始終不敢在看向那張臉。

    努力的扶著桌案卻還是癱倒在地。攤開雙手只覺得手中都是粘稠和血腥。

    那個剛剛用溫暖環抱著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涼風吹來突然覺得好冷。

    一陣微風拂過的鼻尖癢癢的,想笑可是笑不出來,想哭可是沒有淚水……

    她僵硬在那裡把眼閉得緊緊的。不看不看無論如何都不能看。

    如果她不睜眼就能證明這些是幻覺。她寧願瞎了眼睛都不要在看。

    可是那血腥味刺鼻的傳來證明著這一切,熏得她無法呼吸。

    她一步步後退,到了後來。推開人群,向大院外狂奔。

    赫郎深眸一寒。隱去臉上笑意,一拍桌案。身體輕飄飄地躍過她的頭頂,立在她身前。

    姜黎離抱著煙存的頭顱,眼神裡沒有任何色彩,看著面前一身肅殺的赫郎,再沒有半分多餘的話。

    『讓開。『

    『留下他的頭『

    他身上的醇厚氣味,加上她心中的恐懼和憤怒,令她幾乎窒息。

    『那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赫郎不說話,卻上前一步拔下一位士兵的劍,劍冰冷的白光照得姜黎離一陣心寒。

    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姜黎離突然想笑,站在原地看著一片光輝璀璨中慢慢向她走來的赫郎,雖然依舊衣袂翩然,風采絕世劍身殺氣卻蕩漾十里開外。

    姜黎離知道與琴川相同的殘酷殺虐,即將再次上演,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對自己狠一次心。

    早已經痛到沒有知覺她在心底苦苦嘲笑。

    知道自己甚至連忤逆他的資本都沒有,又如何能與他一戰。

    『他沒有錯,我也沒有錯!」姜黎離望著赫郎一字一句的說。顫抖的聲音洩漏了她的慌張和恐懼,又帶著無盡的酸楚和委屈。

    可是在赫郎冰冷漠然的神情下這控訴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他去仙都就是錯。」赫郎淡然的說著,聲音卻好似千年寒冰。

    姜黎離仰天淒苦長笑,是啊,煙存去仙都是為了尋她罷,是錯,是大錯啊,如果不是她,煙存又何必冒險進入仙都。

    煙存得頭顱還在她懷裡,為她死無全屍,這份情誼她但不起,事到如今她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那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赫郎手微微顫抖,看著姜黎離,聲音裡生出一絲異樣「交出來,我放你走。『

    姜黎離酸楚搖頭,他還一直當自己是他的奴婢,無聊的時候招出來看看,沒用的時候他就要表現出一副大義凜然來放她走。

    姜黎離咬著牙護緊了手裡的包裹的頭顱,要羞辱她可以,要交出煙存不可能!

    赫郎漠然的神情出現一道裂縫,這是有生以來姜黎離第一次因為別的男人這樣對他。

    看著她在看見那個頭顱時候的表情,他突然有種恐懼,他感覺她的心已經離他越來越遠。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更不明白那股一直隱忍未的怒火是從何而來。

    他只是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他所做的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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