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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問案木蘭 文 / 絞刑架下的祈禱

    「木蘭,昨晚那些人又來了?」袁氏擔心的看著吃著粟米粥的賀穆蘭。「要不然,你還是搬到我們這邊屋裡來住吧。」

    「不用,就是一些笨蛋而已。」賀穆蘭搖了搖頭,一想到昨晚那批「遊俠兒」就忍不住想要大笑。

    哈哈哈哈!看他們下次還來!

    再來就放真·大力士·扛箱女鬼!

    「你一個人,真的不安全。」袁氏歎了口氣。

    「那你們和我一起搬懷朔鎮去吧。」花木蘭以前就一直想讓全家和她一起回六鎮去住。六鎮多是鮮卑人,又有許多她的知交好友,比這梁郡要更加適合她這樣經歷特殊的女子居住。

    雖然她的父親是軍戶,如今得令要在梁郡屯田,但也不是沒有出錢請別人耕的例子。

    花父搗了搗杖子,厲聲說道:

    「天子派我來屯田,我就要為軍中照顧好糧食!平城那般缺糧,我們這些老兵雖然老弱病殘不能為天子戍邊了,可是能送軍糧上前線也是好的!換了其他人耕種,我不放心!」

    可是也不是您種啊,還不是花小弟種!

    賀穆蘭無奈地腹誹。

    吃完飯,賀穆蘭抽出一條布帕子抹了抹嘴,讓看見她又拿好布擦嘴的袁氏一陣可惜。

    棉花在大魏是非常稀罕的東西,棉布只有南邊的漢人才有,大魏絲和棉都十分值錢,一小塊棉布可以換好多雞蛋了。賀穆蘭用慣了紙巾,在這裡沒紙巾,連棉布都沒有,什麼都是粗麻布做的,冬衣是皮毛不是棉襖,過的十分崩潰。

    賀穆蘭在花木蘭得的賞賜裡挑挑揀揀,裁了一塊棉布下來做成三塊手帕,就一直當做手絹在用。她不需要刺繡不需要花紋,能吸水就行。

    用完洗一洗,又不浪費。

    在現代十塊錢就能買上好長一截的棉布,到了這裡擦個嘴都被當做奢侈浪費。

    好在花木蘭一家都不覬覦她的財產,她拿出財物做什麼都不過問,只是有些可惜時難免帶些在面上,他們都是老實人,心裡想什麼臉上就有什麼,一望便知。

    賀穆蘭推開碗,這每天當三餐吃的粟米飯,口感真她喵的不好。要不是還有風乾肉和一些味道不錯的小菜,她也不挑食,光吃食這一道她就過不去。

    在吃食上不嬌氣果然是有好處的。

    賀穆蘭今日依舊是一身男子打扮。她穿不慣花木蘭的裙子,雖然鮮卑平民女人的衣服也是窄袖窄腰,穿的並不累贅,但因為沒有內褲穿下面涼颼颼的,裙子動起來也麻煩,所以她一直選擇穿男裝的褲褶。

    她也不願意抹胭脂貼花黃。鮮卑女子大多皮膚白,在兩腮抹胭脂梳高髻是她們的民俗習慣,若是白膚鮮卑女,這樣的妝容應該是很美的。

    房氏一直就是這個打扮,她也沒有什麼覺得不對的。

    但有一次袁氏興致勃勃的給賀穆蘭也弄了一次這樣的裝束,賀穆蘭照著銅鏡看了一下,因為銅鏡照的不清晰也看不到臉色,所以沒看出有什麼好或不好,只是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可待她路過水缸邊看到這般打扮的真容,才忍的極為痛苦在袁氏期待的眼神裡把那句「好醜」咽進了肚子裡,從此再也不塗脂抹粉了。

    花木蘭長得很像混血兒,但是屬於比較陽剛的那種,她皮膚又沒養回白皙的樣子,兩腮抹了紅色的胭脂,額上貼了花黃……

    她相信原本的花木蘭這麼化妝一定很好看,但那也僅限於十幾歲時皮膚白嫩個子高挑的花木蘭,如今嘛,真是有些……

    有些理解為什麼『出門見火伴,火伴皆驚惶』了。

    其實花木蘭還是素著臉好看。偶爾她也會穿回胡裙,然後素著臉在屋子裡走一走,安撫一下袁氏皺的快要能夾死蟲子的額頭。

    總體來說,花木蘭一家子都是忠厚的好人,賀穆蘭並不想讓他們難過。

    就在賀穆蘭吃完飯準備出去走走的時候,梁郡的「頭人」和隔壁劉家集的鄉長突然拜訪,引得花家一陣混亂。

    所謂「頭人」,就是掌管鄉野間鮮卑人糾紛的負責人,和漢人的鄉長里長相似,多由當地鮮卑人裡的德高望重或有戰功之人擔任。大魏鮮卑人和漢人混居,鄉長和頭人共同負責鄉間的治安和相關事務。

    這劉家集的鄉長早上前來拜訪,說是今早死的劉家郎前一天曾和劉猛起過爭執,當時花木蘭的堂兄花克虎也在場,想請他去問個情形。

    此地的「頭人」之子曾是花木蘭的下屬,聽聞此事涉及到花木蘭的家人,立刻騎馬帶著這個鄉長一起到了花家。

    「這位就是花大人了吧?」花克虎在軍中有軍職,賀穆蘭穿著一身鮮卑男子的服飾,又有一身和其他人不一樣的氣質,劉家集的鄉長一見之下立刻找到了「正主」,十分熱情的迎上去行禮,「老朽是劉家集的鄉長劉順,大家都喊我劉老,今番老朽來這裡……」

    「花將軍,來您家求親的劉於安今早發現死在劉猛家的院中。」此地的鮮卑頭人曾親自去迎接花木蘭回鄉,一見之下自然知道了這個「花克虎」是什麼人,也大致推斷出昨日大約是什麼情況,當下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將事情經過說了個明白。

    花木蘭在軍中是五品的虎威將軍,此地百姓對花木蘭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又有些風言風語傳的難聽,可當地的官員卻是一點也不敢怠慢的。

    「你們來我家找她,是為了什麼?」花父撐著枴杖站起來,皺著眉頭喝道:「他昨日就去看了看求親人家的人品,難不成你們以為他是兇手不成?」

    「並非如此。花爺有所不知,這劉於安死在劉猛家,全身有十幾處傷口,死狀極其慘烈,行兇的匕首也在劉猛家的水缸中被發現。但這劉猛卻一口咬定完全不知情,昨日下午也收了手沒有繼續騷擾劉於安……」劉老一口氣歎的極深。

    「這原本是板上釘釘的劉猛殺人。可怪就怪在劉猛左右隔壁的鄰居都說沒看到劉猛出去惹事,也沒抓了劉於安回來,更沒見劉於安的影子。」

    賀穆蘭心中開始思索開來。

    但凡殺人,總有原因。劉猛為財騙了劉於安家業,此時已經得手,斷沒有殺人的理由。若是爭執起而失手殺人,有十幾處傷口也過了,更何況起爭執難道起的無聲無息,連家人鄰居都不知道?漢人居住和鮮卑人不一樣,漢人可是大多比鄰而居的。

    所以這道理也說不通。

    「劉猛昨日下午尋釁不成,劉於安擔心劉猛再來惹事,就把一雙兒女送去了相隔不遠的堂親家中,這下連劉家的孩子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情形。所以此事極為蹊蹺,老朽想來問問花大人,有沒有遇見什麼特別之處……」

    「我知道了。」賀穆蘭點了點頭。「那劉於安的屍體如今在何處?」

    「還停在劉猛院中,等候虞城縣衙的差人前來,不曾搬動。」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們走一趟,去案發之地看看吧。」

    「木……你要做什麼!」袁氏緊張的抓住女兒的袖角。「劉老漢既然是來瞭解當時的情形的,你把當時的情況和他說了就是,家郎求親不成就是沒有緣分,你何苦要趟這場苦水!你又不是差官,去案發之地能看出什麼,人都死了,還能說話不成?」

    賀穆蘭苦笑一下,她沒法解釋因為自己的職業操守,根本見不得這種簡單的案子變得複雜起來。

    「阿母,死人真的能說話的。」

    袁氏一怔,不明白女兒說的是什麼。賀穆蘭趁機拉出了袖角,往後退了幾步,給袁氏和花父跪下行了一禮表示歉意,這才站起身準備出門。

    那劉鄉長看了此情此景,又聽到賀穆蘭喊袁氏「阿母」,心裡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當下驚駭的瞪大了眼睛,上下不停的掃視著賀穆蘭。

    這……這人真是女子……

    這般凜然傲骨,不卑不亢,真是女人?

    難怪人人都稱她「女英雄」,頭人也對她恭恭敬敬。

    若真有女人能夠立下赫赫戰功,怕也只有這樣的了吧!

    賀穆蘭昨日斬釘截鐵的告訴了劉家那位想娶花木蘭鎮宅的男人,她的堂妹「花木蘭」是不會嫁給他的。

    結果今日他就出事了。

    若說賀穆蘭一點都不動容,那一定是假的。花母讓她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她做不到。

    更何況,「花克虎」已經被牽扯到這件事情裡去了。等虞城衙門裡的衙役和仵作一來,她一定會作為證人去升堂的,到時候「花克虎」是「花木蘭」就怎麼也瞞不住了,畢竟頭人知道她的身份,而花克虎還在六鎮帳下練兵呢。

    「花家阿母,你放心,我與花將軍同去,必不會讓他們造次。」一身鮮卑裝束的中年頭人見花將軍的父母有些擔憂,對著花父花母承諾道:

    「此事攸關花將軍名聲,我會謹慎對待的。」

    「如此有勞了。」

    花父對頭人行了個軍中的撫胸禮,看著自家女兒和他們一起出了門。

    因為不是小事,賀穆蘭從屋後牽出了她的寶馬「越影」。這是一匹全身漆黑的大宛良馬,是花木蘭的愛騎,如今由花小弟在照顧。

    賀穆蘭翻身上馬,頭人緊隨其後,那劉老漢由頭人的一個僕從帶著也上了一匹馬,一行人駕著馬朝著劉家集而去,驚動了花家周邊四鄰不少鄉人。

    花小弟從賀穆蘭出門開始就一直盯著自己姐姐的背影看著,內心在掙扎要不要跟去。房氏見丈夫那個樣子,心中實在是煩悶,忍不住諷刺道:

    「你就知道睜大眼睛看!家中竟似一個成年男人都沒有了一般,還要一個女兒家去看那種骯髒的東西!」

    「我二姐從軍十二載,哪裡會怕這個!」花小弟低了低頭,「我因為是不知道我二姐要做什麼,所以心中擔憂。」

    「擔憂你就跟去啊!家裡又不是沒有馬!」

    鮮卑的軍戶人家還要負責給軍中養馬,花家除了花木蘭帶回來的良駒「越影」,還有兩匹軍馬,由朝廷撥送糧食馴養。雖然不能買賣,暫時借了騎一下還是可以的。

    花家小弟被自家婆娘一陣呼叱,心中也升起了怒氣。

    她家二姐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不然當年也不會代父從軍。雖然說如今回了鄉里,但難道就因為她回了鄉,就真的能甘願相夫教子嫁個普通人做續絃不成!

    他每天看著父母天天為姐姐的終身擔心,心裡卻是不以為然的很。

    像這樣的女子,需要嫁人嗎?她自己一個人什麼都能做了!

    那些男人連打架都打不過她姐,日後若有賊寇,難道還要她姐姐護著丈夫不成!

    若是擔心沒有後嗣,他日後和房氏生的兒子過繼一個給姐姐做兒子便是。

    只是他口拙人笨,肚子裡有話倒不出,這些想法也就無從和父母妻子說起。

    她二姐明顯是不願意嫁人的,等他阿母死心了,他再提便是。

    如今他擔憂歸擔憂,像他二姐那樣久經沙場的人物,必定有她自己的謀劃,這才有自信前去看看究竟,他上去幹嘛?獻醜嗎?

    他連死人都沒見過,到時候要是腿軟,才真是給二姐丟了人了!

    房氏還在那裡絮絮叨叨,埋怨他不像個漢子,袁氏倚門伸長了脖子往外望,似乎這樣子就能用眼神勸住了兒媳婦的嘴似的。

    花父在屋裡聽得煩躁,終是大叫了一聲:

    「木托,跟去看看,有事也好照應一二!」

    花木托一愣,回身想要確定,房氏卻一拉花木托的胳膊,把他往馬槽那邊拖去了。

    不就是個死人嘛,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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