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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糜爛過去,寂寞之女 文 / 藍曉幽

    第一百零九章糜爛過去,寂寞之女

    火光漫天,煙霧瀰漫,皇城頃刻之間變成人間地獄,映紅了半邊天空。

    有大臣在逃亡之中被亂黨砍殺,有嬪妃宮女逃竄之中死在劍下化作悲涼亡魂。

    一位守城的小官兵攜帶著家眷拼了命的逃出了皇城。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靠在自己的娘親身上,感受著馬車飛奔的顛簸:「娘,我們要去哪啊?」

    「去洛陽投奔你的伯父!」女人愛憐的撫摸著女兒的秀髮。

    「我還有伯父?怎麼娘都沒提過?」

    「現在不是知道了?」

    「我們為什麼要去伯父家啊?我們不是在家裡過得好好的嗎?」

    「流沙,你還小,所以你不懂,現在的天下已經是玄陽王的天下了,皇城已經被公子慕雪隱攻陷了,天灝帝恐怕也已經駕崩了,如果我們不逃走的話,就會死在皇城裡!」

    小小的江流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娘,你說我不懂,可是你一說,我就明白了,我們投奔伯父,其實就是為了保命吧!」

    「是啊,只是不知道,你的伯父,肯不肯接受我們!」

    「伯父為什麼不接受我們?」

    女人的目光變得憂傷:「因為,你爹做了對不起你伯父的事情!」

    江流沙點了點頭,靠在了娘親的懷裡。

    「睡吧,流沙,等你醒來的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然後哼唱起了小曲,「蒲草隨風入城西,化作飛絮飄蕩去,牧童握緊手中笛,吹奏一曲紅佛女……」

    江流沙的雙眼越發疲倦,逐漸睡著。

    路途遙遠,只希望一覺睡醒,一切便都會結束。

    馬車突然劇烈的搖晃,外面傳來廝殺的聲音,原來,是因為江流沙的父親去野外找水,誰成想一回來,就碰到了追趕上來的黑衣人,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天下第一邪教黑月教的人,他自知命不久矣,可是馬車裡的母女,卻是他拚死都要保護的對象。

    他在將馬車趕走之前,對著車裡的她們說道:「去找我大哥,替我捎句話,就說我對不起他!」

    然後用力的一拍馬背,看著馬車漸漸地跑遠,他露出了輕鬆地微笑,他只以一把刀對抗七八個黑月教的弟子,結果可想而知,終究還是倒在血泊裡。

    馬車飛速的顛簸,江流沙被她娘緊緊地抱在懷裡,黑暗中只聽得到娘親的哭泣。

    當她們從馬車裡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什麼都看不到,女人就這樣抱著江流沙過了一夜。

    用了兩天兩夜的時間,終於趕到了江家堡。

    江家堡,就在眼前,可是女人的視線已經越來越模糊。

    直到城牆之上有人喊著:「有人暈倒了,快去救人!」

    江流沙守在她娘的床邊,一直不肯離去。

    原來她在從馬車裡跌出來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被石頭震碎了內臟,卻硬是挺到帶著女兒找到了江家堡。

    她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對江池說:「大哥,不管我夫君對你做了什麼事,流沙始終都是無辜的,請你收留她,讓她有口飯吃,讓她有地方住,奴家就心滿意足了!」

    江池面對多年未見的弟妹,也得知弟弟已經死去,心裡也像是被什麼攪動一般,隱隱作痛。

    直到江池點頭,女人才肯倔強的閉上眼睛,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江流沙趴在床邊哭的近乎暈厥。

    江池把她拉出房間,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以後你就住在江家堡吧!」

    娘親死去的第一年,江流沙雖然有些憂傷,卻仍舊是那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孩。

    一個相貌醜陋的小女孩朝自己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黑衣的俊俏小男孩。

    那女孩就是江家堡的大小姐,江池的獨生女,而那個小男孩,也跟自己一樣,是從小被寄養在江家堡裡的遺孤。

    她對著自己伸出手:「流沙表妹,過來我們一起玩吧!」

    江流沙笑著點點頭。

    這片野草地上,飛滿了蝴蝶。

    突然飛過去一隻藍色的大蝴蝶,江流沙和江聖雪同時喊道:「我想要那只藍色的大蝴蝶!」

    所有的丫鬟下人開始去抓那只藍色的大蝴蝶,最後還是常歡縱身一躍,將蝴蝶抓在手裡,遞到了江聖雪的手裡,所有的丫鬟下人都圍住了江聖雪,欣賞那只藍色蝴蝶。

    江流沙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就好像失魂落魄了一樣,她有些哀怨的看著他們:明明,明明是我先喜歡的,明明是我先開口的,明明是我想先要的……

    那一年,六歲的江流沙,懂得了什麼是尊貴,什麼是下賤。

    江聖雪再醜,她也是千金大小姐,是江池的親生女兒,而自己就算再怎麼美麗,就算再多人叫自己表小姐,始終都只是寄人籬下的外人,還是罪人。

    在江家堡生活的第二年,江流沙雖然依舊天真活潑,眉眼間卻開始流露出了一絲冷漠。

    「這件衣服可真漂亮啊!」江流沙看著江聖雪新做的衣裳,羨慕不已。

    「那就送給你了,我叫娘再給我做一件!」江聖雪很爽快的把衣裳脫下來送給了江流沙。

    江流沙穿上了這件衣裳,站在銅鏡前晃啊晃,心裡一陣開心。

    「聖雪!」是伯父的聲音,他把自己當成表姐了嗎?

    江流沙回過頭,微笑著說道:「伯父,是我,流沙!」

    原本慈愛的微笑,卻變作了尷尬的嚴肅,他伸出去的雙手突然就背在了身後:「流沙,你怎麼穿著聖雪的衣裳?」

    「是表姐送給我的!」

    「原來是這樣!」江池轉身離去。

    江流沙站在原地,全身都變得僵硬:為什麼?為什麼?伯父,你只能伸出手去抱住江聖雪,卻永遠都不會碰我一下,哪怕是拍拍我的頭!

    我不是江聖雪,你們以後,再也不要把我當成江聖雪……

    江流沙跑回房間,將衣裳脫了下來,撕個粉碎,她失聲痛哭著:「我以後,再也不會穿你的衣裳!」

    那一年,江流沙七歲,她發誓,只穿江聖雪不敢穿的衣裳,只穿他們所有人都不敢穿的衣裳,我就是江流沙,獨一無二的江流沙,我不是江聖雪……

    於是從那以後,倔強的江流沙,再也沒穿過普通的衣裳,她的衣裳,全部都是金色,只屬於皇室的顏色。

    在江家堡生活的第三年,江流沙雖然多了些冷漠,但仍舊是個喜歡跟大家一起玩,喜歡一起瘋鬧的丫頭。

    江流沙,江聖雪和常歡一起去抓野兔子,只是常歡不感興趣,所以只跟在後面。

    野兔子停留在兩塊巨石的中間,江聖雪和江流沙一同撲了上去,卻不成想,兩個人都磕到了巨石上,可兔子還是跑掉了。

    一回到屋裡,江聖雪就撲到常樂的懷裡大聲哭:「娘,好疼啊!」

    「怎麼這麼不小心,額頭都流血了!」說完,便急忙去取了藥布,常樂心疼的開始為江聖雪上藥,並未看到一同進來的江流沙。

    江流沙像是風化了一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如果我娘還在的話,眼睛裡也一定只有我一個。

    她擦掉了臉上的淚,走出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突然目光變得冷漠而隱晦,她發誓,她不會再哭,再也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流淚。

    那一年,七歲的江流沙懂得了眼淚,並不能換取任何的施捨。

    江流沙八歲的那年,懂得了柔弱,並不能換取任何人的保護,於是她開始練武,跟著蒼起叔叔,水煙阿姨他們開始練武。

    沒想到江流沙雖是女流之輩,也毫無武功底子,卻天生聰慧,蒼起說她簡直就是個練武奇才。

    再後來,皇甫風的名字開始傳進江家堡。

    江流沙知道,江聖雪對皇甫風很有興趣,總是纏著常歡給他講皇甫風的事跡。

    直到皇甫風十三歲那年,初出江湖,來到江家堡挑戰五大高手,一同前來的還有桃花山莊的莊主皇甫青天和皇甫風的二弟皇甫雲。

    皇甫風一人挑戰五大高手,蒼起步入江湖多年,身經百戰,這個皇甫風,如何能打敗他們?

    江流沙看得滿心緊張,她替皇甫風捏了一把汗,有好幾次都差點受傷,真是個厲害的少年啊!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皇甫風挑戰五大高手的場景,險象環生,雖然最後五大高手都敗了,可是皇甫風也傷的不輕,後來聽說,臥床養傷了好幾個月。

    這才是英雄,這才是能配得上我江流沙的英雄。

    那一天,皇甫風的影子就再也沒能從江流沙的腦海裡抹去,她知道,她愛上了皇甫風。

    她開始更加努力的練武,從早到晚,拚命地練武,反正在江家堡裡,除了劍,也不會有人在接近我了。

    是啊,江流沙變得冷漠,把自己偽裝的很高傲,這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兒,所擁有的最後的尊嚴。

    江流沙的武功突飛猛進,甚至可以與五大高手的田藥打成了平手,只是田藥擅長用毒,所以敗給了江流沙,自此,大家都知道江家堡的表小姐,是個武功很高的怪女人。

    當江聖雪和皇甫風要成親的喜訊傳遍整個江家堡的時候,江流沙站在雨中哭了一夜。

    明明是我先愛上的皇甫風,可就是因為江聖雪才是江家堡的千金,是江池的女兒,所以自己沒有資格嫁給桃花山莊的大少爺,嫁給冷面狂龍皇甫風。

    因為我江流沙,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兒,父親雖然是江池的親生弟弟,可卻因為曾經做過對不起江池的事情而逃跑,如今肯收留自己已實屬不易,我還能奢求什麼呢?

    江流沙用手拈去了從眼眶中滑落的一顆淚珠:「看來,我不應該再回憶了!」

    我只要脫下那一身金色華衣,就會有人把我當成江聖雪,江流沙突然覺得很悲哀。

    她抬起手,就像是拿了一把劍,開始舞弄起來,似乎只有練武,才能忘掉痛苦!

    可是不知為何,卻仍舊擺脫不掉皇甫風的影子。

    「你怎麼出來了?不知道披件衣服嗎?夜裡風涼,如果染了風寒我可不會照顧你!」

    「抱歉,我認錯了人。」

    「我與江聖雪,就這麼相像嗎?像到同床共枕的夫君都會認錯?」

    「打擾了!」

    「也難怪,小的時候,伯父就總是把我認成江聖雪,但是當我轉過身來,反應就跟你一樣,當他知道我是誰的時候,慈愛的微笑也變作了冷漠,儘管我穿著江聖雪的衣服,可是我永遠都不能是江聖雪!」

    「你是你,江聖雪是江聖雪,你為什麼要成為她呢?」

    「為什麼要成為她?哈哈!皇甫風,你真的想知道?」

    「如果你不想說,我倒也沒所謂!」

    「你走吧!」

    「告辭!」

    「沒所謂……沒所謂……江流沙,你期待什麼?你想要什麼?你什麼都不會有的,想要得到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得到,從小,不就是如此嗎?你不是應該已經,習慣了麼……」

    江流沙手中似是有劍,擊向了亭子,大汗淋漓,雙眼憤怒:「皇甫風,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想成為江聖雪,又不想成為她嗎?如果我是她,嫁給你的人,就是我了!可我是江流沙,獨一無二的江流沙,我不想代替誰,皇甫風,我一定要讓你記住我,再也忘不掉我!」

    「我敬佩會武功的女人,但我皇甫風從不與女人交手」這句話,是江流沙要與皇甫風比武的時候,他對自己說的話。

    皇甫風,我不會讓你小瞧我的,總有一天,我會站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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