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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鳳凰之靈 文 / 燁璘

    不知為何他瞳中竟浮現出一抹掙扎,但這抹掙扎在身邊人又一聲低低卻極為痛苦的悶哼中被緩緩抽離,他使勁閉上雙目,再睜開時本就白皙甚至可稱是病態白的面色已變得慘白如紙,但他不再遲疑,起身走向窗台,直到抱住了蘭花花盆,他的手仍在顫抖,他一下打開窗戶,外面的冷風瞬間撲面而來,蘇引弦被凍的一個顫抖。

    也因此他徹底清醒過來,滿心的憂愁散去,他淒婉的容顏也漸漸舒展,但他抱著蘭花的手並未鬆開,他彷彿入定了一般站在窗戶前吹著冷風。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極其沙啞彷彿被馬車碾過的聲音喚醒了他「蘇公子,月黑風高,小心著涼。」

    蘇引弦手中的蘭花鐺啷一聲落在窗稜上,或許是花盆的質量很好,花盆只在窗稜上晃了幾晃,便穩穩停住毫髮無損。剛剛傳來的聲音是如此難聽,但那聲音中的風/流韻味蘇引弦只在一人身上聽過,他驚訝的轉身,果然見床上躺著的那人已經坐了起來,正靠在床沿笑瞇瞇的看著他。「你醒了?」

    沐玟不可置否「被一陣冷風吹醒了神智。」

    蘇引弦聞言一頓,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一陣冰冷,身後還有陣陣冷風襲來,再看那人緊緊裹著被褥快要縮成了團兒,蘇引弦蒼白的面色泛起了一層奇異的紅。他連忙道了聲抱歉,轉身關上房門。

    沐玟顯然還未真正清醒,冷風被窗戶擋去,屋裡暖烘烘的氣息更讓他的神色有些混混沌沌。

    蘇引弦為他倒了一杯熱茶「你感覺怎麼樣?」

    「已無大礙,蘇公子會醫術?」沐玟接過茶杯便喝了幾口,嗓子火辣辣的癢痛才去了幾分,大腦也清醒了過來。他攤開被褥斜倚在床頭,看向蘇引弦毫不掩飾他的訝然。

    蘇引弦搖頭「御龍將軍前幾日來為你診治,我當時在場,將軍便囑咐我在你醒來之後傳達一些話。」

    沐玟聞言輕點了下頭「何事?」

    「不知,將軍只言在你醒來身體無礙之後去畫薇閣尋他。」見他神色有些疑惑,蘇引弦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道「近日莊園圖生變故,城主大人生病,將軍便去了城主府為他醫治,由於天連降暴雨往返不便,便留在的城主府,明日才能回來。」

    聽他講天連將暴雨,沐玟揚眉笑起「冬季的天連將暴雨?天多降澤潤之意啊。我說怎麼在你開窗時聽到瀑布聲,就是現在還能聽到。」彷彿真的想一睹這冬季連日暴雨,他竟掀開被褥,預從床上下來。

    蘇引弦聞言不由笑起,所有人都言這場暴雨是不祥之兆,也只有這人能看成天多將澤潤。回頭正預開口,卻見他竟準備下床,連忙過去扶他。

    但見這人驚訝甚至可稱震驚的神色中,蘇引弦恍然醒悟自己的行為太過突兀,堪堪解釋道「近日連將暴雨,屋裡的地面也頗為潮氣,聽聞一樓的地面都泛出了水跡,你傷勢初癒還是需要小心一些。」

    然而即使他說要這些,床上的人仍是沒有要動的意思,蘇引弦不由抬起目光,入目一雙通紅的眼睛嚇的他不禁後退了一步。待他跳動的心臟緩下,再看這人竟絲毫沒有了先前的隨意優雅,即使有面具遮擋,蘇引弦也能猜出他神色定然一片駭然。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雙目中血絲密佈。蘇引弦見他忽然握緊手掌,手背條條青筋緊緊繃起,就在蘇引弦覺得這青筋會繃斷之時,他看到了他眼中瀰漫而出的血氣,也聞到了血腥味。不知為何他竟不敢問這人怎麼了,這一瞬間的暴虐讓他覺得這人會殺了他。

    良久良久,久到房中的溫度漸漸冷下。木炭已經燒完了,顯然前來填火的小廝聽到了說話聲離開了。蘇引弦的思緒有些混亂……

    床上那人忽然輕笑了一聲,彷彿便是這聲低笑打開了喉嚨,他連連笑了起來,笑聲很低纏綿不斷。蘇引弦看著那人將手掌搭在眼前昂頭向後倒去,後腦砸在了床沿上。

    蘇引弦知道了他為何會聞到血腥味,這人的手心被他刺破,鮮血仍在流淌。蘇引弦覺得自己被他感染了,不然他怎麼會在這笑聲中流下淚來,這就是絕望的味道嗎?原來是這般難受,比死了都要難受……

    他默默地撕下衣衫走到床邊坐下,如待珍寶一般輕輕地拿過那人已經鬆開的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纏住傷口。

    良久那人終於放下了擋在眼前的手掌,蘇引弦以為他哭了,但並沒有,這人遇到的事情顯然更令人絕望,因為他在這人眼中看到了死氣。

    蘇引弦不知如何開口問,也不知問什麼,又撕下一片衣衫,包紮這人的另一隻手。

    這人忽然笑了,有一絲無奈「我都沒哭你為何哭了?」

    蘇引弦微微一頓,抬頭再看,這人眼中的死氣果然被他掩入眼底,他在笑,笑容中沒有了風/流倜儻,也不見了瀟灑隨意,但卻並不牽強。蘇引弦覺得再給他半刻時間,這人將會恢復如初,再也看不到一絲端倪。「何必掩飾的那麼辛苦?」他下意識地便問了出來,話出口之後蘇引弦便知自己說錯了話。

    果然下一刻那人神色沉下,但只有一瞬間他重新燃起笑容,瀟灑隨意「這並不是什麼大事,至少命還在不是嗎?」

    蘇引弦不知道這話是說給他的,還是這人說給自己的。他遲疑著還是猜測說道「你的腿?」

    「嗯。」那人毫不顧忌的點頭。事實已如此,再遮掩又有何用?

    蘇引弦已經想到了,在剛剛給這人包紮的時候觸碰了他的脈門,下身經脈寸寸斷裂之處倒是癒合了,但被衝散的內力在經脈癒合之前已經堵塞在大大小小的經脈,這麼龐大的損傷面積顯然是無法診治的,也就是說這雙腿廢了……

    蘇引弦不知道為何是這個結果,他內心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這風/流的人不應該得到這樣的結局。「御龍將軍的毒術天下第一,能否散開這些積淤的內力?」

    那人顯然早已經想到了這點,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不能,不然這雙腿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蘇引弦還是不敢相信「御龍將軍說你已無大礙,為何……會如此?」

    沐玟聞言不由深深的看向他,紅衣男子眉目間的淒涼與不可置信一絲不含虛假。他再開口時,莫名的放緩了聲音「讓話你讓他如何說的出口?」

    蘇引弦頓住,這輕輕地聲音不知是對著自己說的,還是因為提及了那人?「你為什麼能夠毫不猶豫的用性命保護一個人?」蘇引弦忽然有些困惑,他想知道這人心中是如何想的,便如此問了。

    沐玟忽然低頭輕笑「肯定是林凌多話了。」這本不是他人該知道的事,或許是此時心中有痛,他並未在意。

    蘇引弦看著他,一身紅衣搖曳在燈火中,彷彿凋落的殘花一般,卻隱隱透著一股倔強。

    見他如此沐玟緩緩止住了笑聲,對於這個問題,他還是細細思索了一下,但顯然沒有找到更合適的說法,便說出了最心底的話「出於什麼並沒想過,只是覺得若是他死了我活著也便沒意思了。」這話是真的,若是沐辰也發生了意外,他會毫不猶豫地殺入敵營,縱是屍骨無存,也要報了這不共戴天之仇!

    蘇引弦身形一晃,他看著這人,再也說不出話來。

    「右相如何了?」沐玟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他忽然換了話題,顯然不願多談這些。

    蘇引弦停頓了很久,才微微緩過心神,他忽然覺得累了,微微垂下頭顱「無性命之憂。」

    沐玟點了下頭「右相一生英名載世,定能洪福齊天。」

    「一定會承你吉言。」蘇引弦神色稍溫,看著那人面具下一雙好看的眼睛,長眉渲染出一抹悲意「你還未告訴我你的名字?」

    聽到名字沐玟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羽少。」

    「羽少?」蘇引弦看著這人恍然間的茫然,他忽然想到江湖中關於羽少的傳聞。很多年前隻身出現在江湖,剛開始是被所有人恥笑的窮苦廢柴,有人說他曾不甘過,所以他愈加努力前進,後來他從深似海的江湖脫穎而出,成了萬人敬仰多情公子。人們傳言他無名無姓……或許他是孤兒。

    或許是因為他的武器是鳳羽飛刃,或許是他的輕功出神入化如飛羽無聲,後便有了羽少一名,江湖人稱羽少爺。

    「今後你……」羽少沒了雙腿,輕功再獨步天下還能何妨?

    「沐辰不會讓我這般廢著,那人雖然倨傲又肆意,也正因此他不會欠我人情,我救了他,他必然會還回來。」沐玟早已想到了這些,他顯然並不在意,但在他話語深處仍然掩藏著一抹落魄,若不是蘇引弦洞察清晰,定然聽不出。

    「這個世間為何會有你這樣溫柔的人?」這或許不是一個問題,蘇引弦覺得這是由感而發觸動他內心的話。

    但這人顯然不知,他揚起唇角,只拿這當玩笑「蘇公子別拿我開懷了,江湖何人不知我傷盡無數少女心,所以落得多情公子狠心人之稱。」他只是恍惚想起了父親,一時將思緒帶入了話語,沒想到竟會引出自己溫柔一說。

    「確實如此。」蘇引弦指尖一緊,他神色緩下,聞言婉然笑起,火紅的紅衣彷彿真的褪去了淒艷升起了一股如火的熱度。

    沐玟看著他眉目染笑,忽然覺得三千妙音也不過如此。但是……他眼底深處悠悠滑過一抹冷冽,若真是如此該多好……

    又談笑了幾聲,蘇引弦便想起已過了為父親洗身的時間,為他填了木炭,便告辭離去。

    沐玟目送著他離去的身影,收回目光看向窗稜亭亭玉立的幽蘭,面容的笑意一點點消失。良久,久到外面的氣息徹底消失,沐玟摘下面具,忽然一聲輕笑「果真如此,你所想的不錯。」

    床帳忽然一陣擺動,一人繞過床頭走出,戎衣加身氣宇不凡。「沐原從一開始便知道我會去救蘇右相,而與蘇右相有關係的只有父親一句右相不死大凌不滅,這句話是因先帝錦帛而生,這麼說來沐原當真不知先帝錦帛的內容。」

    沐玟輕嗯了一聲,看他黑髮盡束起,眼角的鳳翎血痕震懾人心。剛見他時那一日一夜不停不歇的急奔讓他的面色透著一股死氣的青白,現在看來是輕緩了一些,也十分駭人。「坐一下?」沐玟拍了拍床邊,看的出這人十分疲累。

    沐辰確實累極了,但也不過是勞途奔波的累,歇一歇很快就會緩過來。「這兩日你只能坐著輪椅了。」他坐在床邊,抬手拿過沐玟的手掌,將包紮好的布條解開。

    「體現一下也是不錯。」沐玟並不在意,他也想知道自己若是沒了雙腿會是如何。「沐原是想奪先帝錦帛?」

    「不,他之所以確信我們會去救蘇右相恰恰只因父親一句話,當時他並不知曉先帝錦帛有何特殊,因此他的目的很簡單。」沐辰將布條拿在手中,又將他另一隻手上的布條也解開。起身向屏風旁的暖爐走去,手中的布條直接丟入通紅的木炭中,過了一會兒,待布條上的血跡在高熱下乾涸,布條上便又火苗竄了起來,幽幽暗紅。

    沐玟看著火苗的色澤挑了挑眉「在我們內部安插個暗線,沐原成功了。」

    「水榭莊園無聲無息的暴露;月城危機時沐原的探子竟能直接潛入莊園內院、甚至他手下的人還潛入了後山,都免不了他的功勞。」沐辰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剛打開便有一股幽香飄出,在沐玟手心均勻撒開一層粉末,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沐玟掌心那幾處鮮血淋漓的傷口竟迅速癒合著!

    「這是什麼東西?」沐玟驚呼,那微痛酥癢的感覺真真切切的告訴他掌心的傷口在癒合!

    沐辰看了眼手中的瓷瓶,又從懷中取出兩瓶,遞給沐玟「一個醫藥迷的斷續藥丸,被我加入的一些東西,效果更好。」

    沐玟有一瞬間覺得這是不現實的,他曾從寒衣那裡得到一枚斷續藥丸的事到現在仍記憶尤新,自然知道沐辰口中醫藥迷研製出的斷續藥丸有多麼稀有珍貴,其藥效是何其強橫!此時看著沐辰毫不在意放在他手中兩個接著又兩個的瓷瓶,再開口聲音都不由有些漂浮「你只加了一些東西?小墨給了你多少斷續藥丸?」

    聽他問及,沐辰才想起忘了與他說此事「我將斷續藥丸的藥材分解了出來,這些是我在其中加入了一些東西,重新製作的成品。」

    「那它現在成了什麼?」沐玟下意識覺得沐辰製作出的都是毒/藥。

    沐辰看他一眼,微不察尋的頓了一下還是道「斷續藥粉。」

    沐玟被擱住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為何這麼多?」

    沐辰終於知曉了他這番模樣的原因,不由微微勾唇「煉製過程很簡單,由於時間緊迫只有二十五瓶,其餘被我拿去做事了,這五瓶對我作用不大,你留著或許有用。」

    「那你要做的事情肯定成功了。」沐玟的神色終於從震撼中褪出,他把玩著手中的瓷瓶,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東西堪稱神器!

    沐辰並未接過他的話,而是進一步讓他瞭解這東西的用處「它多了一個解毒的效果,百毒皆可解。」沐辰並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實力永遠都是硬道理,但此時的沐玟顯然需要。

    「我覺得你是金鱗。」金鱗怎是池中物!

    看他笑容中的親暱,沐辰也不由微微勾唇,面對沐玟他如何也無法冷下心臟,即使跳動的很輕緩,那顆心臟也是溫熱的。「我去城主府一趟,拿過來你的輪椅。」

    沐玟點頭輕笑,眼底卻是精光一閃「必要時,不留後患。」

    沐辰看著他,見他笑的一如往日,抬手戴上面具,風/流倜儻卻泛著寒光。沐辰點頭,轉身離去。

    一夜過去,暴雨不知何時停了,天揮開烏雲,東邊已泛起魚肚白。

    就在天混混將要亮的時候,月城水榭莊園一角,一個似乎像人的身影姿態怪異的行在假山之間,白霧未散,模糊可見那人小廝打扮……

    連下了幾日暴雨,終於天放大晴,人們陰鬱的心情也隨之轉好,活躍之時,不由都想四處撒歡一番,好好去去近日霉氣,也因此水榭莊園的遊客竟多了許多。

    太陽的光輝驅散了清晨寒冷的白霧,燦爛的陽光傾灑而下,為水榭莊園鋪上了一層淡金色,一眼望去,大氣非凡的水榭莊園圖顯出一股雄偉霸氣。

    沐辰回到了莊園,剛到鳳凰台,便有三人迎上,關心之意溢於言表。

    沐辰搖頭,神色卻不見一絲輕鬆,劍眉微蹙,鳳目凌然,眼角血痕更顯一抹煞氣,眾人看到他手中的輪椅,心中暗驚。作者有話說;倒數第二篇免費章節啦,歡迎朋友們支持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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