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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回 同舟山(上) 文 / 燕雲小阿摸

    鐵丹道人突然就在自己的靜室之中化為了一團灰燼。

    而讓鐵丹道人化為灰燼的火焰,明顯正是他那爐鼎之中,早為鐵丹道人馴服了的三昧真火。

    眼下,那爐鼎,以及鐵丹道人所收藏的所有礦石金屬都已經消失不見,靜室之中一片狼藉,甚至連他的親近弟子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弟子正要為師尊掃灑庭院,卻見靜室大門敞開,而師尊不見蹤影……而空氣之中,卻有一股焦糊味。」那獨腳小道士跪在殿堂之上,上首坐著一高一矮兩個道人,正是天聾地啞兩位護法。

    「你說,鐵丹閉關之前,有人求見?」天聾開口說話,聲如洪鐘。

    天聾是個聾子,雖然修道之後他可以通過別的方法來知道他人在說些什麼,但是當他自己講話的時候,還是改不了大聲叫喊的習慣,甚至因為靈力的加持,而變得更加地震耳欲聾。

    「是的,似乎是白鶴上師門下的觀天道友。」小道士瑟縮著回答道。

    「觀天?不是方才山下有人回報,在護山大陣之中發現的那個被扒了臉皮的?」地啞沒有開口,他的腹部一鼓一鼓地顫動,竟也發出了仿若人聲的聲音來。

    「正是此人。」邊上一個低等弟子打扮的老道士回答道,正是他發現了觀天的屍體,並靠著觀天身上那些未曾痊癒的傷勢確定了身份。

    「看來是有人偽裝了觀天,騙取了鐵丹的信任,這才得手,而根據現場判斷,此人的境界,可能已經跨過了仙凡之界。」天聾點了點頭,繼續大聲說道,「全山搜索,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一定要查清楚此人是何來歷。」

    「如果真是中桓山,那我們也沒必要等那三星山之會了。」

    ……

    「我是沒想到那鐵丹居然真的死也不求救。」黎凰一時有些唏噓,也有些難以理解。

    「這不奇怪,據我那鬼卒所言,同舟帶回了可以入世的消息,其他人爭先恐後,甚至那暉木都有試過爭上一爭,就鐵丹一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足見此人清高,可我誑言試探之時,他卻並不排斥從凡人世界中獲取利益——由此可見,對他來說,丟臉這種事,的確比命重要。」

    「我也沒想到你居然還敢留在山上。」黎凰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死不了的倚仗這麼強大?」

    「那三星山之會若是真的成了,你讓點好處我陪些笑臉,你我這些花花腸子,還有這凡人世界可就真的要死了。」

    「所以,我還想再放一把火呢。」單烏輕笑,他現在披了一個裂口人的皮,兩邊的嘴角斜過耳際,翻捲著紅彤彤的粘膜,牙齒也幾乎全部暴露在外——因為相貌太過可怖,所以就算是同門的師兄弟,也沒多少人願意多看他幾眼,而他也總是低著頭迴避他人視線,故而單烏的偽裝就算有些偷工減料,卻也一直沒人發現。

    單烏跟在一隊搜尋的弟子身後,正一路往著同舟的所在的山頭而去。

    紫霞山的諸多上師之中,也就同舟能夠佔據這麼一個**的山頭。

    山頭在主峰西北,比主峰矮上一些,山腰處有一條鐵索連接著兩座峰頭,鐵索之下淡紫色的雲海翻湧,更有彩虹長掛天際,其風光景象,倒是蔚為壯觀。

    「快看,這陣法果然有被破壞的痕跡。」有人指著一塊石頭叫喚了起來,那石頭上一條清晰的劍痕,將石頭上刻畫的那記符文直接劈成了兩半。

    白鶴等幾位上師的住處都已經被發現有外人闖入,不但那幾位上師的多年收藏被搜刮一空,那些留守的小道童也似乎被抽了魂煉了魄,一副癡癡呆呆只知吃喝拉撒睡的模樣,不管他人使用什麼手段,都無法從那些小道童口中挖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來。

    於是到了最後,還剩下同舟的山頭境況不明,而根據這入侵之人之前的行為判斷,當不會有漏網之魚。

    ……

    其實本來的確不會有漏網的,但是在破解同舟那山頭外面的屏障的時候,黎凰發現了極為陰險的一個陷阱。

    這個陷阱雖然不會對人有直接傷害,卻在人的身上留下一個去不掉的烙印,如此一來,不管這入侵之人如何改頭換面,都有極大的可能會被同舟給揪出來。

    故而單烏遲疑了片刻之後,乖乖退了回去。

    不過眼下,開路之人的手中,領的可是宗主親賜的山中護法的令牌——這是需要滴血立誓才能使用的令牌。

    「見此令,如護法大人親至!」開路之人大喊了一聲,眾人紛紛伏地,而那枚令牌則被他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山頭的方向捧過了頭頂。

    隨即一聲巨響如晴空霹靂一樣從那令牌之上翻滾而起,正是天聾的聲音,而伴隨著這「開門」兩個音的漸漸遠去,山頭之間的雲海劇烈地翻滾了一番之後,竟彷彿被直接削去了一層。

    這是早已封存在令牌之中的命令,道理和符菉差不了多少——就算是上師,也不可能隔著這麼遠還能施展法術。

    那根原本只有兒臂粗細的鐵索猛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從上面抖落了一些累積的塵埃,繼而雲海翻湧,圍繞著這根鐵索,瞬間鋪展開了一條雲路。

    那些從鐵索之上抖落的東西就是之前讓單烏退了回去的陷阱,而那些雲海顯然也是陣法的一部分,貿貿然飛渡,不知會發生些什麼。

    一隊人馬列著隊伍,飛快地從雲路之上通過,單烏壓在最後,而那雲路就緊緊貼在他腳後半尺的距離不斷崩散,不快一分,也不慢一分。

    「同舟道人之手段,我不及也。」黎凰忍不住就感歎了一句。

    同舟道人的山頭看起來倒是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引路的道童都是眉目清明,毫無僵硬麻木之態,於是單烏跟隨的這領隊之人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收起了那枚令牌,正想上前例行盤問兩句。

    卻沒想火居然就從隊伍的後方燒了起來。

    ……

    單烏的腳從雲路上離開的時候,那雲路再一次變成了鐵索並且上面那些陰損的陷阱,也重新附著了回去。

    換句話說,同舟道人這山頭,又變回了他離開之時,那種封閉,隔離,無人知曉內部會發生些什麼的狀態。

    而這一點在得到了黎凰的確認之後,單烏果斷地動了手。

    一條火線從單烏的袖口彈出,火線之中包裹著一根銀亮的絲線,正是承載了單烏新修煉出來的火屬靈力的如意金——他的控火之術還沒那麼好,只有靠著如意金才能牽出這樣的火線——那條火線輕輕地擦過單烏身前那幾個道人的脖頸,直接就往領隊之人的後腦勺撲去。

    領隊之人總算還留了一絲警惕,感覺到腦後氣氛不對,護身術法便施展開來,背上竟就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龜殼。

    火線沒有直接撞擊在那龜殼之上,而是直接分作兩股,一左一右繞過龜殼,纏在了站在那領隊之人前方的兩個引路道童的脖頸之上。

    領隊之人駭然回身,這才發現原來就在方纔那短短一瞬,一張火網從隊伍最後那個裂口人的手中生出,已經勾連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脖頸,在那些人的脖頸之上留下了一道道無比清晰明顯的焦痕,而更讓他覺得驚恐的是,這些人全都是一副完全沒有察覺到發生了什麼的模樣,依然安靜地立在原地,神態自若。

    領隊之人嘴還沒來得及張開,握在手中的法器也還沒來得及激發,就看那裂口人的手指微微一勾,那張火網瞬間收緊,下一刻,那些僵立不動的人的身體內部突然就亮了起來。

    一人來高的火焰從那些人的脖頸斷口之中噴出,將那一顆顆大好頭顱直接給衝到了半空之中,而後四下散落,辟里啪啦地砸了一地狼藉,而那些人的身體也彷彿蠟燭一般,外層的皮肉衣物,都整個兒垮塌皺縮了下去——單烏的火焰僅僅焚燒了那些人大致的骨骼內臟,卻留下了一副軟軟的皮囊。

    領頭之人只覺得自己雙眼被這突然爆發一叢叢火焰刺得有些生疼,可眼睛都沒有來得及眨上一下,便見那裂口之人已然身形閃動,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張橫跨了整張臉的大口就在自己的面前猛地張開,看起來竟似想將自己的腦袋給整個吞下去。

    領頭之人的慘叫終於出了口,而他整個人也往後一厥,竟是昏死了過去。

    「嘖。」單烏輕歎了一聲,從自己的頭上扯下了那裂口人的人皮,露出了光禿禿的腦袋來——方纔那血盆大口張開的場面,正是他扯動這人皮面具弄出來的。

    徹地鏡中,一道黑影跳了出來,直接就鑽進了那領頭之人的軀體之中。

    而單烏閉目,默默感應了片刻,在確定整個惡靈傀儡完成的過程中,那領頭之人身上所攜帶的天聾的令牌上沒有任何神念波動之後,暗暗地舒了一口氣。

    「你殺人的趣味可真是讓人不敢恭維……」黎凰的聲音響起,「為何不能直接讓他們全數化為灰燼呢?那樣的效果完全足夠。」

    「要知道,中桓山是偽君子卻並不是邪魔歪道,就算想要示威挑釁,也不會做這種恍若入魔之人才會做出的殘虐之事,更不會將這些東西堂而皇之地作為戰果亮在所有人眼前……」

    「這片陸地上沒多少成氣候的入魔之人,你演得太過,會被人識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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