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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回 李代桃僵 文 / 燕雲小阿摸

    魏藍英還有一樣底牌,就是文先生交給他的護身符菉,事關生死之際,便會自行激發。

    眼下豈不正是事關生死的時機?

    魏藍英幾乎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與祈求都投注在了自己胸前的那團符文之上,而他的祈求也終於有了效果,隨著心臟急劇的跳動,那團符文經過的皮肉開始變得火燒火燎一般,繼而一團金光猛地爆發,熔斷了魏藍英身上的枷鎖,將壓服他的那些侍衛全數彈開,甚至逼迫得那位「魏藍英」也不得不踉蹌的幾步。

    魏藍英身處金光之中,只覺得自己週身彷彿浸泡在熱水中一樣,說不出的舒適愜意,而那金光之外,不管那些侍衛怎麼發起進攻,都沒法越過這團金光的邊界,反而一個兩個慘叫著翻倒跌撞,手中的兵器嘩啦啦地落在地上,轉眼化作了一團鐵水,四下蜿蜒。

    這種景象讓魏藍英不由地仰天大笑——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足夠安全,並且,根據當初文先生所言,這符菉一旦激發,不管他在哪裡,文先生都會在盞茶的時間之內趕到。

    魏藍英踏前了一步,逼近了那個想要來對自己取而代之的「魏藍英」,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卻沒想這御書房的桌案之後,突然就響起了一聲龍吟。

    在之前的幾次遇到潛入的怪異人士的時候,這條真龍都會自主激發,而後那些怪異人士便會完全喪失反抗之力,被眾多侍衛輕易拿下。

    「真龍一出,萬邪莫侵,你這妖道還不退散?」魏藍英大喜,視線直接投注到了安放傳國玉璽的暗格所在,卻只覺得有一雙極其冷漠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自己。

    魏藍英的心中生出了一絲不祥。

    下一刻,魏藍英的臉色一片慘白,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為什麼針對的是我?這真龍之魂不是應該護佑我的嗎?」

    「難道這護身符菉……也是邪氣?」

    「文先生也是妖邪?抑或這傳國玉璽克制的本就不是所謂的邪氣?」

    「這是一個從什麼時候便開始的陷阱?」

    ……

    疑問再多也無濟於事,那條金龍盤踞在那個「魏藍英」的身後,似乎是輕輕打了個響鼻,魏藍英身上的護身金光,便如烈陽融雪一般,迅速地褪了乾淨。

    傳國玉璽之中的金龍並沒有選擇幫助魏藍英,甚至將他往萬劫不復之地又狠狠地推了一下。

    於是所謂的真假國君終於再也沒有了分辨的餘地,那些恢復過來的侍衛一擁而上,再次將魏藍英給壓服在了地面。

    魏藍英的視線依然頑強地停留在漸漸消散的金龍虛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竟似是癡傻了一般,重新被塞了個嚴實的口中,含混不清地只有他自己能夠聽清的聲音,正在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騙子,原來都是騙子。」

    龍袍被除,冠冕被摘,一路被倒拖著離開了御書房離開了那連綿宮室——曾經屬於魏藍英的一切,就這樣在他的視線之中漸行漸遠。

    ——甚至包括了他父母所賜的這張臉。

    ……

    「如果沒有傳國玉璽,那護身符菉可不好應對。」「魏藍英」,也就是那被雙角金蠶取而代之的替身,輕輕地感歎了一句,「那文姓妖道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

    昊天帝與文先生有過數次交手,而雙角金蠶這個分身雖然從未直接參與,卻也早已知曉了文先生的名頭,而方纔,正是他第一次親身感受到文先生的能耐。

    那團符菉激發出來的金光就在雙角金蠶的眼前,所以他能夠真切地感受到其中孕育的強大靈力,這種力量足以讓場中所有人死無全屍——包括他自己這麼一隻蠱蟲。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這個護身符菉並不是文先生能力的極致。

    於是他隱約地猜到了單烏讓他親自出面激怒魏藍英的意圖——只是不知道單烏是打算用這種屬於他人的強大來向自己示威,還是想用這種舉動向自己暗示聯合之意。

    「你有龍氣,有肉身,還有傳國玉璽,又需要害怕什麼?更何況,傳國玉璽居於龍脈重地,威力只會更強,而他的靈力,一樣會受到這傳國玉璽的制約。」單烏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彎腰將地上散落的奏折拾了起來。

    「可我的本尊卻與他爭鬥了那麼多年,也只是互有勝負。」單烏的語氣足夠表明他的立場,於是雙角金蠶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嘴上說的卻是故作洩氣的話語。

    「他下不了地宮,而你的本尊卻出不去——可不就等若他留守勝陽,而你護著這傳國玉璽於永安?」單烏將奏折往桌子上一扔,抬頭說道,「面對面都做不到,又談何勝負?」

    「所以,你給我換了人身又將傳國玉璽交代給我,是只想讓我當一個看家護衛?」雙角金蠶勾著嘴角自嘲地笑了一聲,「還是想讓我替你當一個前鋒打手?」

    「當打手,你打得起來麼?」單烏嗤笑了一聲,這雙角金蠶的優勢在於他知道怎麼當好一個一國之君,至於其他——單烏都可以將他打得乖乖服氣。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你能保住自己,保住魏國龍脈,以及這傳國玉璽萬無一失,便算是功德無量了,那群道士眼下四處煽風點火,鄭國和燕國都已完全淪為傀儡,銅山關外亦不斷施壓,一群上師隨時可能大開殺戒——這內憂外患連藍公子都是焦頭爛額,沒準真讓您這位千古一帝陰溝裡翻船呢。」

    「你想要做什麼去?」雙角金蠶疑惑於單烏的去意——他莫非當真如此信任自己,甚至都不用時刻盯在一旁,免得自己壞他大事?

    「去各家宗門拜訪一番,要知道,闖空門,還是這種修真宗派的大門——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單烏的嘴角勾起,似乎是想到了不久之前的事情,「說起來,我似乎曾經發過誓,要讓中桓山上下血流成河的。」

    「你就不怕我一離開你的視線,就將這傳國玉璽交給某位上師,讓這凡人世界水深火熱麼?」雙角金蠶再次追問,他可沒覺得單烏真有抄了那些道人老家的本事,十有**也只是去踩點一番而已。

    「那又何妨?我在意的並不是這凡人世界。」單烏很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反而是你,拿著這天下第一等的香餌在手,卻只是想賭氣做些損己利人的事情,不覺得虧麼?畢竟曾是這片土地的天下共主,你就心甘情願繼續當一隻隻能做做白日夢的蠱蟲?」

    蠱蟲兩個字似乎戳中了雙角金蠶,於是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縮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捏緊了一些。

    ……

    勝陽。

    文先生閒閒地丟了一把碎米在院子中,於是一群剛破殼沒多久的小雞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永安城中傳來的動靜不小,甚至文先生在這院子裡都有所感應。

    「居然用這樣的方法來破我的符菉……不錯,想得出來便是不錯。」文先生對永安城中的一切可謂是瞭如指掌,於是自言自語地點評了兩句,「昊天帝的分身選的也不錯——自己人太嫩,的確需要一個過渡的人物。」

    文先生正琢磨間,一陣陰風從院子裡吹過,其中一隻小雞突然豎起了腦袋警覺地左右看了看,繼而蹦跳著追著那道陰風的方向在這院子裡轉起圈來,文先生點了點頭,伸手一招,那隻小雞便落進了他的手裡。

    文先生唸唸有詞,一點精血從指間逼出,就這樣送到了小雞的嘴邊,小雞一口含了進去,不多時,雞爪的尖端便微微顯出一絲殷紅來,彷彿剛剛抓破了什麼東西沾染到的血液。

    文先生捧著這隻小雞小心翼翼地轉身回屋,而在他的身後,那一群仍在啄米的小雞突然全部僵硬了一下,一個接一個地一頭栽倒在地,一陣風捲著院中塵土吹過,便已經是屍骨不存。

    ……

    魔龍馬的馬蹄踏在虛空之處,每一次的落下都有一朵紅蓮綻開,花開花滅短短一瞬,便是一大片的山河風景被拋在了身後。

    指南車帶著一溜黑煙橫過天際,因為足夠高足夠遠足夠快足夠偏僻,所以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單烏盤坐在指南車之上,他的身前橫放著那面徹地鏡,鏡面上漂浮著一個小小的黑點,微微顫抖著,指引著指南車前行的方向。

    這個黑點代表的是徹地鏡中一個鬼卒的位置,而這個鬼卒,眼下正附體在觀天道人身上。

    那日昆霆突襲紫霞山黃天嶺那些弟子,聲勢浩大地示威之餘,亦依循單烏所言,讓一名鬼卒附身在了其中某位半死不活的人物身上,意圖作為埋藏進紫霞山亦或黃天嶺之中的暗線。

    ——李天師則為單烏走了一條明線,至於是不是真心能不能發揮作用,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了觀天這個內線,單烏闖空門的第一站,便選在了紫霞山,而不是那個曾經讓他死去活來好幾次的中桓山。

    「好了,你可以開始甦醒了。」單烏低聲對著那個黑點下了一道命令,隨即那黑點輕快地跳躍了兩下。

    如意金攀上了單烏的肩膀,彷彿一條小蛇一樣立起身來,明明沒有任何五官,卻偏偏做出了極目遠眺的姿勢來。

    地平線的盡處,一座紫霧繚繞的山峰,漸漸露出了一角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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