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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回 攪1潭渾水 文 / 燕雲小阿摸

    單烏如今也是閻王,自然不需要對眼前的這些人行跪伏之禮,所以他挺直的脊樑站立著,睜著眼睛看著那發生異變的石鼓,心中的驚歎難以平息。

    「老魏?!」有一個非常胖的胖子轉了轉腦袋,疑惑地看了看沒有跪下的單烏以及他腰間懸掛的紫金令牌,而後轉頭看到了安詳地躺在床上的魏三光,口中輕呼了一聲,臉色變了三變,終於還是冷靜了下來。

    楚江王也在落下來的這些人之中,魏三光的結局讓她的面頰忍不住有些抽動,連帶著她臉上覆蓋的那些脂粉都颯颯地往下抖落,但是這些細微的變化很快便被她抑制住了,而她的目光在掃過了那些新鮮的屍體,繼而轉移到單烏以及他身後跪著那些小鬼身上的時候,也只剩一絲震驚之意一閃而沒。

    那壁畫一般的臉上亙古不變的淡淡笑意似乎從未改變。

    一個佝僂著身形的枯瘦矮小的老頭在一一看清場中的形勢之後,慢騰騰地移動到了魏三光的床榻前,揮手便掀開了覆蓋住魏三光胸口的衣物,露出那一個小小的袖箭傷口來。

    那枯瘦的老頭歎了口氣,回過頭,噠噠地向著單烏走了過去,直到近前,對著單烏扯出了一個笑臉。

    可是這個笑臉配上他臉上那些彷彿死去許久的樹皮一樣乾枯龜裂的皺褶,看起來是無比的艱難,同時也是無比的詭異與醜陋。

    「小子,還記得老夫麼?」老頭嘿嘿笑了兩聲,問道。

    「自然記得,鬼門關盡頭,我見到的第一個閻王,秦廣王吃人柳。」單烏微微躬身行禮,回答道。

    「呵呵,當日一見,我就知道小兄弟不是尋常人物,想知道當初老夫給你卜算的那一卦,結果是什麼嗎?」秦廣王笑著說道,卻是一臉擺明了你不想知道我也會說的態度。

    「願聞其詳。」單烏當然不會掃興。

    「當時那一卦的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老樹樁你還沒放棄你那半吊子的占卜術麼?」楚江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儀態萬方地舉步上前,走到了單烏的面前,打量了單烏半晌,方才輕聲歎道,「從今往後,我們可是同僚了。」

    「我這個平等王的位置,是坐穩了?」單烏的眉梢一挑,明知有那數百小鬼見證,場中情景已無法反覆,仍然開口反問道。

    他的視線越過了楚江王的肩膀,看向了場中站立著的其他人。

    連帶單烏自己,場中挺直站著的一共九人,正是除了輪轉王文先生之外的九個閻王。

    ……

    「小子單烏,至這陰曹地府時日不久,早先隸屬於楚江王名下,一直未能有機會得見諸位閻王真面目,如今得了平等王的令牌,按規矩與諸位便是同僚,還望日後多多關照。」單烏自我介紹道。

    「你就是不久之前那個小子?」有一個臉膛微紫頭戴金冠穿著一身黑金長袍的中年男子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單烏一番,與左右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微微點了點頭。

    「聖者的規矩,自然是要遵守的。」那個中年男子環顧了一圈跪地的小鬼們,盯著前方花似夢的側影,朗聲說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擺在明面上做的。

    ……

    那些小鬼保證了單烏不會在一個照面之時便被拍死,而逼著那幾個閻王同時認下了自己平等王的身份之後,單烏便與那幾位閻王開始了見不得光的密談。

    這對單烏來說,才是真正穩住自己這平等王身份的關鍵。

    眾人仍然停留在通天殿,而閒雜人等均已被呵退,眼下這些閻王站立的位置明顯地分成了兩邊,正好將單烏給夾在了中間。

    一身破布爛袍上面還粘連著一些破碎書頁的秦廣王吃人柳,宮裝仕女打扮並將自己一張臉化成壁畫的楚江王,腦門精光矮胖滾圓並且有著一張大嘴看起來彷彿彌勒佛的五官王,以及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煙霧之中的閻羅王——這四個人的關係明顯比較親近,看起來也是差不多的奇怪,就和那個赤血熊一樣高大威猛得甚至有些不像人的魏三光一樣。

    ——這些人正是當初惡人谷中活下來的十大惡人。

    而另外還有四位,屬於文先生帶來的手下:宋帝王,泰山王,卞城王,都市王,這四人倒都是各有氣派的中年男子模樣,穿著的服飾雖然色澤款式不一,卻也都是一本正經——規整的長袍,束髮戴冠,鬍鬚也經過細心的修剪,或許細看長相有些普通平凡,但說一聲相貌堂堂氣勢逼人,卻總是沒有問題的。

    雙方的關係很有些微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冷颼颼的死氣沉沉,說是劍拔弩張涇渭分明卻也不算,但是又擺明了彼此之間不是那麼合拍,還沒說話,這場中的氣氛就冷了幾分。

    單烏被夾在中間,便彷彿是在這潭快要凝成冰的死水中,突然冒起了一塊沉不下去的爛石頭。

    「你就是文先生指派過來的那個?」那個紫色臉膛的閻王似乎很擅長於作為話事之人,率先開了口問道。

    這一位就是宋帝王,也就是王卅一所隸屬的那一殿閻王。

    「正是。」單烏點頭應道,而楚江王也印證了單烏所言。

    「甚好。」宋帝王點頭道,看著單烏,又轉過視線,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看過對面那些奇形怪狀的閻王,「我們可都是文先生的心腹,互幫互助,才是正道。」

    言下之意,既然你跟文先生關係匪淺,又殺了對方那魏三光,那麼從今往後,你可就要堅定地站在我們這一邊了。

    「單烏明白,日後還請諸位閻王多多關照。」單烏點頭,雙手作揖環了一圈,大而化之地回答道。

    「只望小兄弟別忘了謝本小姐這些授業傳藝之恩便好。」楚江王似乎有些看不上對面那四人高高在上教訓新人的模樣,直接靠到了單烏身邊,攬過了單烏的肩膀,做出了親近的姿態來。

    花似夢的姿態親密,可單烏只要一想到楚江王那身體的秘密,臉色便難以壓抑地黑了幾分。

    「小姐放心,我這人別的不敢說,偏偏記賬這種事情,我記得最為清楚了。」單烏扯著嘴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

    宋帝王微微皺了眉,他對單烏的立場充滿了疑惑。

    魏三光是個強大的戰力,他的喪命對於惡人谷這一邊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不管是實力上的還是面子上的。

    所以在剛剛看到這場中情景的時候,宋帝王原本以為對方幾人會憤怒於魏三光的死,是絕對不會讓單烏太好過的。

    可是惡人谷那邊,除了五官王在最初看到魏三光的死時明白地流露了一些驚訝之後,其他人彷彿早已有了默契一般,不但乾脆利落地承認了單烏平等王的地位,更對魏三光的死絕口不提,似乎早就對魏三光騰出來的空做了充分的準備——這個選擇就是單烏。

    楚江王這些人默契非常的決定讓宋帝王十分迷惑,不知道這件事是基於哪一種可能——真的是因為楚江王等人早就選定了單烏?還是因為他們認為魏三光既然已死,就更不能在宋帝王等人面前暴露出弱勢,這才咬牙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的一步險棋,賭一賭楚江王與單烏之間的情分?

    因此,雖然宋帝王清楚地知道單烏身後是切切實實地有著文先生這麼一層關係,但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單烏都根本沒辦法和楚江王徹底撇清。

    於是,甚至連魏三光到底是不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眼下也顯得頗為撲朔迷離了——特別是對於宋帝王的那一邊而言,畢竟魏三光的傷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種陰損的暗器,似乎正是花似夢所喜歡的類型。

    ……

    單烏清楚地瞭解了自己現在夾在雙方之間作為一個互相試探的平衡點的地位,與楚江王的關係以及碧桃的存在,使得他根本沒有辦法拿魏三光的這條命作為投名狀,讓宋帝王等人能夠真正成為自己的靠山,又不可能真的去投靠楚江王等人,畢竟除了自己與楚江王之間的恩怨,魏三光的那條命還要算在自己身上。(http:.)。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形勢的不甚明朗,宋帝王和楚江王等人目前都不可能出爾反爾地直接對自己不利。

    「時間緊迫前路坎坷啊……」單烏默默想著,「要努力當好一棵牆頭草。」

    ……

    「小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單烏好不容易從楚江王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什麼?你說。」花似夢眉梢一挑,隨即微笑,知道單烏是通過提出要求這樣的舉動來替自己這方撐起場面,更以此向自己等人求取一個暫時的合作,以有資本對宋帝王等人討價還價——直接貼過去,只會讓人不屑。

    「你手下的那些還活著的小鬼,我想全部都要了,可不可以。」單烏笑道,似乎雙方關係很是熟稔,配上那語氣甚至頗有些打蛇隨棍上的無賴意思,「就當是你慶賀我成為平等王的賀禮,如何?你可以從我的名下重新挑人補充。」

    「全要?」花似夢微微有些吃驚,轉念想起了什麼,恨恨地一咬牙,點了頭,「好,都給你……至於你的人,呵呵,我可不敢要。」

    「多謝。」單烏微笑領受,遲疑了片刻,卻又開了口,「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吧,只要我能做到。」花似夢嘴角微勾,顯然已經猜到答案。

    「我還想向你要碧桃。」單烏開口說道,語氣不由自主地就有些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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