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93.第293章 給個痛快 文 / 普拉森特
「難得你還有自知之明！」胡雲鳶不屑地說。
「鳶姨，我和你的區別就在於，我有自知之明。」嫣兒抱著雙膝，在寒冰池畔坐下，她如此怡然自得，好像根本就不是來殺人的，令胡雲鳶更加惱火。
「我的孫兒呢？」胡雲鳶道出了最後的牽掛。
「慕兒很好，我會照顧他長大。」嫣兒笑了一笑，「前提是，我能贏得了鳳羽空。以你對鳳羽空的瞭解，如果最終是他獲勝，他應該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慕兒。」
胡雲鳶陷入了沉默，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嫣兒所說，確是真的。
「很多時候，我們都會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嫣兒抬頭望望寒冰池潔白的穹頂，「也許，這只是在命運之河裡隨波逐流的一種方式，掙扎得再激烈，最終也會被河水淹沒。鳶姨，你該謝我，要為你免去輪迴之苦。」
「胡清荷，別騙我，不要對付清梅和慕兒……」胡雲鳶明白，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沒有必要騙你，清梅剛才已經離開錦狐宮，我用詐死幻術做了一具她的屍體，來騙過那些好騙的世人。她被你囚在這宮裡十幾年，按照你的計劃活著，也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不定會有大際遇，說不定會碰到心上人……」
「你為什麼會放過清梅？」胡雲鳶仍舊覺得難以置信。
「因為我不是你。」嫣兒答得十分乾脆，繼續說道，「慕兒也會以皇子的身份生活下去。未來，我的女兒回到錦狐宮，他們會一起長大，成為親密無間的兄妹……」
「別讓慕兒愛上你的女兒！」胡雲鳶急促說道。回首一生，令胡雲鳶最不甘心的，就是自己的兩個兒子，都愛上了最令她不齒的小狐狸精，她無論如何也不希望，自己生命的延續——孫兒胡嘉慕，有朝一日，再愛上胡清荷的女兒！
「這是他們的事，我管不著。」嫣兒勾起了唇角，「鳶姨，上路吧。」
嫣兒輕舒雲手，那團熾烈的狐火就開始擠縮，胡雲鳶的魂靈終於無處可避，坦然接受了被狐火灼燒的命運，她沒有哀嚎，也沒有翻滾，只是平靜地被火焰吞噬。她這一生，跌宕起伏，大開大合，心胸也很狹窄，可在魂飛魄散的一刻，走得卻很平靜。
胡雲鳶是帶著牽掛走的。她牽掛女兒清梅，希望她能享受她從沒享有過的自由，在通向權力巔峰的路上，胡雲鳶一直沒有選擇過其他的生活方式；她牽掛孫兒嘉慕，不知為何，她竟然相信她最痛恨的胡清荷，相信她會善待這個遺孤；她牽掛情人鳳羽空，身受重傷的他，現在何處？沒了她的照顧和輔助，他還會過得好嗎？
這不是嫣兒第一次焚燒靈魂了，但與那些與她並無太多瓜葛的人魚族不同，眼前這正在消散的魂魄，屬於一個與她息息相關的親人。嫣兒的心情，很難形容，這種主宰別人命運的滋味，並不好受，似乎自己也有一部分靈魂，被燃熾著。
嫣兒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離開了冰冷徹骨的寒冰池，她沿著長長的通道來到門口，發現神色凝重的林重正站在那裡等她。還沒等林重開口，嫣兒就吩咐道：「將胡雲鳶葬進先祖殿，就埋在原先埋葬我母親的那個墓穴裡，墓碑刻上『反賊胡雲鳶之墓』就好。」
林重低聲說道：「我剛才接到侍衛來報，胡清梅死在公主殿裡，看情形是被勒死的……」
「那正好。」嫣兒不動聲色地說，「將胡清梅也葬進先祖殿，隨便找個角落，墓碑刻上『反賊胡清梅之墓。』兩塊墓碑一起刻了，省得費事。」
「清荷！」林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是你殺了清梅？」
「於情於理，都不能留她。畢竟她曾經當過儲君，即使被軟禁著，還是會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惦記，是個禍患。」嫣兒露出戲謔的笑容，「與其關她一輩子，不如給個痛快，這也是一種恩典。那報信的侍衛呢？處理了嗎？」
「已經關起來了。」林重目瞪口呆地說。
「這侍衛也算是個無辜的，我去為他下一劑忘憂蠱吧！」說罷，嫣兒舉步便走。
林重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清荷，請網開一面！」
「那些敵人何時對我網開一面過？」嫣兒白他一眼。
「那個侍衛只是碰巧發現了屍體，也沒有將事情傳揚出去，直接就來向我通報了。消除他一小段的記憶就好，何必讓他把過去全都忘了？畢竟他也是爹生娘養，也有自己珍視的東西，記憶有多寶貴，你應該最有體會……」林重盡量委婉地勸說著。
「你幹嘛這麼在乎那些螻蟻？」嫣兒拿出了嘲風的口吻。
林重被氣得面色鐵青，憤怒說道：「我林重堂堂七尺男兒，不是專門為你殺人埋屍的！胡清荷，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不應該變成這樣！權力，仇恨，確實能扭曲人性，但真正能改變你的，是你自己的心意。這樣的你，我無法接受！」
「我是女王，無論我是個什麼樣的女王，臣民別無選擇。」嫣兒冷冷地說。
林重定定地看著她：「我可以選擇回崎覺山去，繼續做我的閒雲野鶴。」
「總有一天，你也會登上王位，等你成了浮生國的國王，就會知道，有許多事情，即使是你過去不願意做的，也必須去做！」嫣兒高傲地教訓他。
「這我懂，但不包括濫殺無辜！」林重再也按耐不住，「你知道朝堂之外都是如何議論你的？他們說，你比胡雲鳶還要歹毒！胡雲鳶還只是下蠱控制，你卻是直接滅殺，連半點生路都不肯留！眼下沒有行刺，沒有暴動，是因為他們忌憚於你的實力，可是未來……」
「未來，我也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還要隨我重建錦狐國、征伐鳳羽空，令錦狐國再現我母親在世時的繁榮。」嫣兒紫眸一閃，狡黠一笑，「打完了、摸一摸，這道理我還是懂的，我會是個恩威並施的王。夫君，我會讓你見識到我的手腕。」
林重的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嫌惡，他沒有想到，自己追隨的女人竟會變成這樣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樣，也不能想像，自己將在未來的漫長歲月裡充當她的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