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2.第202章 原來的你 文 / 普拉森特

    如同被一道雷電當頭劈中，良久之後，胡載源才能開口：「難不成，孩子是林重的？」

    嫣兒深深歎了口氣，原來，嘲風懷疑漠兒不是他的孩子，也沒有那麼不可理喻，難道這就是男人的普遍思路？細想一下，還是有區別的，嘲風是天性多疑，而胡載源只是合理推斷罷了。她對陷入震驚的胡載源說：「胡大哥，你聽說過『奪舍』嗎？」

    胡載源神色突變，隨即明瞭：「清荷，你受苦了……」

    「我被來自上古的怨靈糾纏不休，他用我最在乎的人威脅我。」嫣兒幽幽地說，「我想過一死了之，可始終下不了決心，看來，我的確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她沒有求死，除了因為有所羈絆，難道就沒有一絲對嘲風的依戀嗎？嫣兒捫心自問，她不知道答案。

    「清荷，別那麼說……」胡載源用幽深的瞳眸注視著她，「他到底是誰？」

    「胡大哥，你想聽個故事嗎？」嫣兒神色惘然地說。

    「你願意說，我就願意聽。」他做了個深呼吸，試著給自己更多勇氣。

    桌上的糕點甜粥被胡載源撤去，一壺清茶一雙人，和著濃濃的夜色，說著遙遠的故事。

    這個故事真的很長，從上古時代的冤孽開始講起。不過，嫣兒知道的畢竟有限，她和嘲風又極少對此進行交流，嘲風明白，嫣兒最忌諱的就是被當成蘅兮的替身。於是，嫣兒所講述的，只是她瞭解的那一小部分，也就是冰山一角。

    前世，她是狐族的公主蘅兮。被父親許給了一任未婚夫，名叫瞿伯，可不知為何，這瞿伯被龍之三子嘲風殺死。隨後，父親又將蘅兮許配給龍之二子睚眥。

    「睚眥？」胡載源默念著這個名字，「莫不是『睚眥必報』裡的睚眥？」

    嫣兒緩緩地點了點頭：「就是他。」

    睚眥在上古的片段裡，是個面目模糊的人物。千年後仍舊徘徊不去的憤恨，昭示著他當年曾吞下的奇恥大辱。在睚眥與蘅兮成婚之前，嘲風擄走了蘅兮，佔有了她。嘲風與蘅兮是如何相處的，嫣兒知之不詳，只知道，蘅兮真的愛上了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

    當蘅兮被父親騙回狐族的時候，已經懷著身孕，即將臨盆。可父親卻告訴她，嘲風也被龍王綁回了龍族懲罰，他們的結合將不會得到祝福。蘅兮在懵懂之中喝下了一碗桂花羹，悲慘流產，因為曾夢到當時的情景，蘅兮流產的痛苦，令嫣兒感同身受。一紙《和離書》被公諸於世——朱弦斷，知音絕。明鏡缺，夫妻分。朝露晞，緣分盡。芳時歇，人別離——可那《和離書》究竟是不是出自蘅兮的手筆，嫣兒也不得而知。

    嘲風得到蘅兮流產的消息，開始瘋狂殺戮，連蘅兮的父親也成了他手下的亡魂。後來，他們之間又有過一些糾纏，最終，蘅兮設下陷阱，用極品狐火燒死嘲風，自盡殉情。

    「嘲風將靈魂分作兩半，一半追隨蘅兮轉世，成了這一世的龍宸銘。另一半繼續為禍人間，被盤古大仙封印，千年之後，龍延齡將這部分靈魂轉移到了幼時龍宸銘的身體裡。」嫣兒不動聲色地講述著，「嘲風第一次奪舍，殺了龍宸銘的師父龍焰；第二次奪舍，在浮生國屠殺了數萬軍民；第三次奪舍……拿去了我的貞潔……」

    嫣兒十分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胡載源愣怔片刻，啞著嗓子說道：「清荷，我委實不該將你一個人留在那戈壁灘的洞窟之中，是我的錯！」

    「胡大哥，你還不明白嗎？我們都只是命運的棋子！即使像嘲風那樣有著滔天的實力，也逃不過命格的算計！冥冥之中，你不過是做了命運的推手。」嫣兒早就想通了。

    這句話，令胡載源更為難過。在清荷前世今生的宿命裡，他始終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她命定的男人，是嘲風，是龍宸銘，從來也不是他胡載源。他也動過強求的心思，可總歸掙脫不了命運的牽絆，眼下，他卻能感覺到命運的大手，正將他一點點推向死亡。

    之後發生的事情，胡載源知曉大半。嫣兒只是把她在灰風島上的遭遇說了一遍，這一次，睚眥終於是個有血有肉的角色，只是，他很快就被第四次奪舍的嘲風滅殺。

    「嘲風吞了鳳眼果，用龍宸銘、小光和鷂鷹的安危脅迫我，我與他成了親，他確實很愛我，但愛的方式，卻令我無法接受……」嫣兒擠出了一抹忍痛含悲的慘笑，「胡大哥，我還沒有謝過你，將我帶離了他的身邊，還讓我過上了這麼舒心的生活。我所經歷的一切，真的很不堪，很多時候，我都會嫌棄自己，覺得自己很髒……我不配你這樣對我……」

    胡載源從沒想過，嫣兒居然會把自己貶低到這樣的位置，望著她紅腫的淚眼，他悵然說道：「清荷，如果你這樣說，只是為了拒絕我，讓我死了這條心，那沒有什麼必要，我對你，沒有什麼企圖，我已經是個大半身入土的人了。」

    嫣兒仰起頭，望著天花板，努力不讓眼中的淚水再度決堤。

    「我不管你經歷過什麼，在我眼中，你都是原來的你。我只是恨，恨自己不夠強，沒辦法保護你，恨自己不夠好，總不是你選中的那個人。」他的這番剖白，徹底令嫣兒淚崩。

    見她哭得不能自持，他伸出大手，將她的小手緊緊握著，希望能給她一些力量，他原本可以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好生安慰，但他卻沒那麼做。給她一時的溫存，留下一生的遺憾，他怎麼可以那麼自私？而且，清荷如果一把將他推開，他將如何自處？

    他明白，與其這樣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如讓她痛痛快快地發洩出來，這樣才能繼續抬起頭來向前，她還有未知的未來，可他的未來，卻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胡大哥，我好怕，怕像蘅兮那樣，保不住這個孩子……」她道出了內心的恐懼。

    「不會，這一世的你，與蘅兮截然不同。我會用盡最後一口氣，護佑你和孩子的安全，即使我化為亡靈，也會守護你們！」胡載源道出了決絕的誓言。

    嫣兒想要伸手摀住他的嘴，卻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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