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5.第165章 逢場作戲 文 / 普拉森特
枯木林的廢墟上，豎著一座新造的木製高台，高台上並排躺著兩隻死去的灰鴟。嫣兒用微弱的狐火引燃了高台的一角，兩隻灰鴟瞬間就被肆虐的狐火裹挾，狐火****著她們的羽毛，將她們燒成了兩個火球，片刻之後，整座高台也都被燃起。
圍繞在嫣兒四周的侍女們，嚶嚶啜泣著，不敢哭得大聲。嫣兒望著那跳躍的狐火，腦海中浮現出兩張鮮活的面孔，淚水長流。只是因為嘲風的一次暴怒，兩個花季少女就這樣遽然殞命，嫣兒想要救起被帷帳和木架砸暈的她們，卻發現，她們已經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就在剛才，嘲風還曾試圖阻攔嫣兒主持葬禮，他的怒氣已經消散了大半，沉聲說道：「你現在懷有身孕，不適合去參加喪事。」
「你殺戮，我超度。」嫣兒的回答，令嘲風啞口無言。
「如嫣宮」建立之初，嘲風曾經殺了想要告假養傷的灰鴟老嫗，算是殺一儆百，就此立威。那之後，侍女們漸漸以為，她們只要小心翼翼做事，就不會有性命之虞，而自從王上與王后大婚，王上的心思全部在王后身上，脾性似乎也和順了許多，雖然對待她們仍舊嚴苛，卻再也沒有出手傷害她們。沒想到，這惡龍一旦發起飆來，就是要流血的，被困在灰風島上的所有人，都認清了這個現實。
嫣兒側過頭，望著靠在鷂鷹懷裡悄然哭泣的玉湘，心中升騰起一絲慶幸，還好在剛才那次突如其來的災禍裡，玉湘沒事，不然，她該怎麼對鷂鷹交代？她為他們主婚，也看得出來，這對硬湊作對的小夫妻過得挺好，她該怎麼讓這淡泊的幸福不被那暴君擊碎？
嫣兒的心裡有了計議，有一件事，她必須著手去做，不能再等。
回到如嫣宮，這座原本就死氣沉沉的宮殿，現在更是掉一根針都聽得清。嫣兒上樓梯的腳步聲，迴盪在偌大的宮室裡。她徑直走進寢殿，看了眼坐在榻邊的嘲風，停住腳步。
嘲風頹然地看著她哭紅的雙眼，皺緊眉頭，要讓他說出「對不起」，實在太難，他這輩子，最恨求人和道歉。況且，他真正對不起的人，已經被錯手殺死了。
「再不會了……」嘲風很不確定地說出這四個字。單看嫣兒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他能做到，其實，連他自己也不信。
無論是千年之前，還是千年之後，嘲風手上沾染的鮮血，都浸透了數以萬計的生命，特別是在蘅兮的那封《和離書》公諸於世之後，他就更加癲狂，肆無忌憚地殺戮。在這灰風島上，他似乎尋回了些許理性，但這只是難以長久的理想狀態。
沒想到，嫣兒居然坐在了他的身邊，把小手放在他的大腿之上，溫言說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深信不疑了一千年的事情，不能因為我的一次發夢就推翻了。我觸動的，是你的逆鱗，難怪你會那麼憤怒，她們的死，我有責任。」
說這話的時候，嘲風端詳著她的側臉，她十分認真，眼神執著，似乎是真的在自我反省。可嘲風的情緒，卻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這並不是他熟悉的嫣兒，他寧可她繼續做那個堅韌反抗、別彆扭扭的女子，也好過她在他的面前逢場作戲。
「你有什麼請求？除了釋放小光，別的我都答應。」嘲風直接戳破了她的偽裝，「只是別再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那不是我認識的你！」
嫣兒怔了片刻，才知道自己的演技，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哂，或者說，嘲風這個人生性實在多疑，哪怕是演技再好，也很難被他相信。如果在一千年前，他能堅定不移地相信蘅兮對他的愛，也許，他們最終不至於走到那悲愴的一步。
然而，性格決定命運，嫣兒不會笨到再和嘲風討論那些和她沒有任何關係的陳年舊事，那只會把他激怒而已，更何況，嫣兒還肩負著保護腹中胎兒的責任。
「我確實有一樣請求。」嫣兒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態度，她望著嘲風的眼眸，說道，「我的師父龍牧靈，命不久矣，她一個人在游龍谷，我很惦記。我想讓鷂鷹和玉湘夫婦離開灰風島，去照顧師父，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鷂鷹是師父一手養大的，他們感情深厚，如果鷂鷹能守在身邊，相信師父會覺得欣慰。」
見嘲風沉默不語，嫣兒繼續說了下去，「以前，我不敢對你提起這件事，是怕你多心。眼下，我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我們的關係就更近了一層，我不會離開你，因為我沒有能力**保護孩子，孩子也不能沒有父親……」
說到這裡，嫣兒忍不住淚盈於睫，此時此刻，她沒有絲毫做戲的成分，她雖然無奈，但道出的確實是心裡話。如果她逃離嘲風的掌控，她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能去哪裡？嘲風是不會放過她的，說不定還會殺戮那些她在乎的人，就像蘅兮曾遭遇的那樣！
嘲風定定地望著她，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讓鷂鷹和玉湘離開灰風島。」就算是鷂鷹出去搬救兵，嘲風也不在乎，什麼樣的對手他都不怕。
嫣兒沒想到居然會如此順利，也有一點愣怔，說不出話來。她應該對他道謝嗎？他不過是網開一面，從幾十個囚徒裡釋放了兩個而已。但嫣兒確實由衷地為鷂鷹和玉湘高興，從此以後，他們就可以在自由天地間比翼齊飛了！
一個時辰後，嫣兒領著所有侍女為鷂鷹和玉湘送行，這對伉儷沒有什麼行李，輕裝出行。玉湘原本提出要和鷂鷹一起飛翔，但鷂鷹告訴他，出島的通道十分凶險，他不放心，還是讓玉湘化作人形伏在他的背上，他來帶她離開。他們倆商量這件事的時候，所有旁觀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羨慕嫉妒恨，就連嫣兒，心裡都是酸溜溜的。
臨行前，鷂鷹和玉湘雙雙跪倒在嫣兒面前，鷂鷹說道：「在下一定不辱使命，照顧好主人。」他仍舊將龍牧靈稱為「主人」，「王后也請多加保重！」最後的一句，鷂鷹用了傳音，「王后的再生之恩，我夫妻將永遠銘記在心！未來若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萬死不辭！」
嫣兒點了點頭，傳音囑咐：「安心離開，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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