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4.第104章 齊人之福 文 / 普拉森特

    林重望著剛剛換上一襲低調紫衣的嫣兒，冷然說道：「清荷，浮華城！其實浮華，早就是過去的事，這裡的苦難蕭條，全是拜龍宸銘所賜！」

    嫣兒啞然，他雖然決定要成全她，可心裡的怨氣卻難以散盡。

    解了紅鶴草之毒的林重，健步如飛，嫣兒加快腳步，才能跟得上他。盞茶的功夫，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嫣兒站在密林的邊緣，不敢再邁步上前。

    荒地之上，有不少被埋了半截的手臂和頭顱，手臂如同枯枝，頭顱只剩空洞，見此形狀，就可以想像出這些人被坑埋之時的絕望無助。坑埋活人，一般埋到胸口，再把土壓實，就可以令人窒息而死了，所以，這些被坑埋的人們，並沒有全被泥土蓋住頭頂。

    林重指著這陰風慘慘的地方，面無表情地說：「攻下浮華城後，龍宸銘坑埋了五千名不願投降的人族將士。這樣的巨坑，在浮華城外還有好幾處。按理說，人的骨骼血肉最能滋養泥土，可這裡卻始終連荒草都長不出來。到了夜裡，這裡就是一處人間地獄，飄蕩的怨靈，比錦狐國的亂葬崗還要多上幾倍。他們的親人，也只敢在這外圍祭拜，生怕驚擾了怨靈。」

    嫣兒的眼中，湧出了驚痛的淚水，她無法對林重解釋，這其實是嘲風造下的孽。

    鳳羽菲曾想殺掉龍宸銘，以為這樣就可以解除世間的苦難，而嫣兒卻希望能夠帶著宸銘去隱居，殺神一旦遁世，無論是富庶美好的錦狐國，還是本就貧瘠的鳳鳴國，都可以享受安寧和樂，而這滿目瘡痍的浮生國，擺脫龍族鐵蹄的幾率也就更大。復國，是林重的夢想，也許，她可以幫他做到，只是，她不會把自己的心思，與他分享。

    「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嫣兒輕聲說道。按照石熊的說法，他們已經在井底的世界裡度過百日，此刻，她能感覺到，冬日的腳步遠去了，溫煦的春日已經來臨。嫣兒的心中有許多牽念，她失蹤了那麼多天，宸銘他好不好？小栗和清遠安不安全？

    眼見著清荷迫不及待想要離去，林重自知留不住她，只好說道：「我去浮華城往南五百里的崎覺山修煉，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可以來崎覺山找我。」

    嫣兒垂下眼簾，點了點頭，不去看他，不捨就能減輕幾分。

    林重也靜默地注視著她，似乎想要把她此刻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裡。這一別，就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相見了，再相見，會不會已經成了敵人？

    這時，林間驛道上，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一個鵝公嗓男人怒喝道：「想逃跑！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你，能逃得出老子的手掌心？看老子打不死你！」

    隨後便傳皮鞭抽打血肉的悶響和女子的淒厲哀鳴。

    嫣兒和林重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正抱著腦袋，跪伏在驛道中央，嗚咽著，顫抖著……一個黑衣男子揮舞著皮鞭，抽打在她嬌弱的背上。初春時節，女子的衣衫是如此單薄，幾鞭子砸在背上，就將灰色的粗布衣裙碎成一條一條，破布和著血跡，觸目驚心。

    嫣兒定睛觀看，這一行共有九個人。六個女子的雙手原本被捆縛在同一條繩索上，由三個彪悍的男子看守行進。六個女子都穿著破爛不合身的灰裙，殘妝亂髮，但個個姿容不俗。那個試圖逃跑的女子，原本已經想方設法解開了繩索，此刻被兩個男子倒拖著頭髮，重新綁好。

    男人們催促女子繼續前進，但剛剛被暴打的女子卻連站都站不起來。眼看著一個男人又要飛腿踹向她的胸口，她猛地抱住了那人的腿，抬頭哀求：「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儷娘！」嫣兒和林重，異口同聲地喚出了一個名字。

    兩個人面面相覷，嫣兒似乎明白了什麼，一顆心就此沉了下去，她早就知道林重遊戲人間、桃花無數，沒想到他竟然與錦和城的花魁儷娘也有交集！林重十分汗顏，他認出了儷娘，就下意識地喊出了聲，他也有點困惑，嫣兒怎麼會認得高張艷幟的儷娘呢？

    「把她拖到路邊的草叢裡，狠狠教訓一頓！」一個男子起了歹意，陰險地笑道。

    另一個男子也猥瑣地應和：「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等明天交了貨，再碰到那麼極品的，可就難了，兄弟們抓緊上吧！」

    過去幾日，這六個女子都被他們欺負得死去活來，最有姿色的儷娘，境遇最慘，於是儷娘拼了命也要逃跑，只可惜自己缺吃少喝、身子虛弱，根本逃不出他們的魔爪。眼下，厄運又要來了！儷娘無力地掙扎著，被兩個男子往草叢裡拽，沒料想，一男一女已經來到了他們近前。

    被打得傷痕纍纍的儷娘，原本已經陷入了絕望，一看來人竟是林重，當即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後，她痛呼出聲：「林郎！救我！救我！」然而，她很快就瞥到了林重身後的絕色女子，儷娘目不轉睛地盯著嫣兒，不再呼救。

    「原來遇上了以前的相好！」領頭的男子，臉上有一塊烏青的胎記，十分刺目，他上下打量著林重，發現他並沒有攜帶兵刃，但看身形確實像個練家子，氣勢非凡，於是生出了一重忌憚。

    然而，胎記男一看到嫣兒，眼神立刻就變得邪惡大膽，他大嘴微張，那模樣，就好像要流下口水，怔了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發號施令，「兄……兄弟們，給我上！天……天仙接二連三地往咱們身上撞！把這個女人給我抓住！咱們就能享盡齊人之福！還能賣出天價！」

    嫣兒才明白，他們是遇上人販子了，而且還是檔次極低的人販子。

    眼見著三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拔刀衝了上來，嫣兒閃到了林重的背後，她不願意讓這幾個齷齪男人的髒血，污了自己的手，她聲音冰寒地交代：「不要讓他們死得痛快！」

    林重會意，掌風呼嘯，只一個照面，就將三個人販子撂倒，他們口吐鮮血，動彈不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嫣兒走上前來，素手一翻，三枚淬毒的銀針分別嵌入了三個男人的眉心，一時間，他們的世界就陷入了黑暗，他們在驛道上翻滾著、掙扎著，如同三條蛆蟲。

    嫣兒看也不看那三個垂死掙扎的人渣，她回頭望望埋葬著五千名浮生國將士的地方，自言自語：「這樣的敗類，不配與將士同穴，會污損了他們的英靈。」她揮臂一甩，三個人販子被一陣陰風裹挾，慘叫著飛向了樹林的深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嫣兒走向那六個女子，除了呆若木雞的儷娘，另外五個女子都噤若寒蟬，連忙跪拜討饒，生怕這手段殘酷的美人會對她們不利，她那恐怖的手段，哪裡是她們承受得住的？

    只一個瞬間，那束縛她們的繩索就化成飛灰，嫣兒對五個女子溫言說道：「你們自由了，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她從衣袖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錦囊上繡著栩栩如生的荷花，她略施法術，錦囊憑空一分為五，化為五個小一號的錦囊，分給她們，嫣兒囑咐道，「裡面有些銀錢，一路小心，自求多福。」幾個女子連忙叩謝，互相攙扶著離開。

    嫣兒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喟歎，這幾個姿色不俗的弱質女子，命若浮萍，恐怕還是難逃厄運，可她也只能幫她們到這兒了，沒辦法給她們提供更多的庇護。

    嫣兒俯下身來，抓住儷娘滿是泥土的小手，為她輸送真氣，儷娘沒有抗拒，只是呆呆地看著嫣兒。半炷香的功夫，嫣兒就將儷娘身上的鞭傷和其他創傷治癒，還為她換上了一身潔淨暖和的衣裳，儷娘臉上的傷痕都不見了，恢復了往日光彩照人的模樣。

    此刻，儷娘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曾令她日夜思念的「林郎」，她的杏眼眨也不眨，只是含情脈脈地望著嫣兒，被一個女人這樣看著，嫣兒有點心裡發毛。後來，儷娘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恩公，你兩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儷娘該如何謝你？」

    「恩公？」嫣兒一頭霧水。

    見她一臉錯愕，儷娘跪倒在嫣兒身前，娓娓道來：「在那錦和城的月樓，恩公雖然戴著面具，化為男人，但恩公鼻子、嘴巴的模樣，儷娘已經銘記在心，絕對不會認錯！」

    嫣兒恍然大悟，她伸手扶起儷娘，對她說道：「那日救你的，是我的弟弟。」嫣兒與清遠的鼻子和嘴巴確實生得十分相像，難怪儷娘會認錯了人。

    「恩公，他可安好？」儷娘關切地問。

    「我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過他了……」嫣兒注視著儷娘，這確實是個奇女子，自己遭遇了重重災禍，卻仍舊處變不驚，還惦記著曾經幫助過她的人，嫣兒也隨即問道，「你的家人呢？」

    儷娘十分吃驚，恩公的姐姐怎麼會對她的情況如此瞭解？難不成，是恩公將自己的情況告知了胞姐？她這樣一個卑微到塵埃裡的女子，竟然會被那樣神仙般的男子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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