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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三章 楊永泰抵京 文 / 八駿競技

    南方革命之火正在熊熊燃燒,而且已經席捲了半個中國,而北方則像是沉睡的巨獸,恍惚未覺。京城和天津的報紙上每天都在講述南方革命軍的動向和作為,可是由於立場不同,北方人更多談論的卻是清軍把戰線推進到了那兒,又打了多少勝仗,殲滅了幾千叛軍?

    對於南方以孫文為代表的革命黨,受到封建制度影響北方人骨子裡都有一股子不信任,就算是要推翻朝廷,北方人也更願意像袁世凱這樣的封建官僚成為國家元首,而不是那群到處鬧騰的革命黨。

    剛一下火車,楊永泰就能感受到京城沉悶的氣氛,這不是那種來自巍峨紫禁城裡的皇家威嚴,也不是面臨皇朝末日的絕望,而是像猛烈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呼」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沉凝的空氣在肺腑中流淌,楊永泰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艱難,而且好像吸到的空氣很少,難以滿足自己的需求,憋的難受。

    糟亂的辮子亂飛,剛走出火車站,楊永泰就已經數次被行人的辮子甩到了,那泛著餿味的髮絲,讓楊永泰有些乾嘔。這一會兒,他有些後悔了,如果不是為了瞭解京城裡的實際情況,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要求袁世凱派人來接,而犯不著被人拿餿臭的頭髮掃來掃去。

    「您是從上海來的楊永泰,楊先生吧?」一個身影突然擋住了楊永泰的前路,低聲問道。

    弓著身子,壓低著帽子。雖然他表現的很恭敬。但是楊永泰依然能夠感受到他身上的軍伍氣勢。那雙腿站立時。雙腳很自然的並在一起,腳掌張開的角度恰好軍中之人立正時的一樣,而手臂垂在腰下,手指卻正巧貼著大腿,這幅樣子,除了軍伍之人,其他絕不可能做到那麼隨意習慣。

    「你是當兵的?」

    愕然一愣,那人就明白過來了。八成是自己身上的軍伍之風被他發覺了。

    「楊先生慧眼,卑職是袁大帥的警衛隊隊長袁三。大帥知道您來到京城的消息,擔心有宵小侵犯,就讓卑職帶人來接您!」袁三一臉的謙卑,聲音也很是恭敬。

    隨意的四處掃視了一下,楊永泰這才發現周圍有許多不太正常的行人。雖然他們穿著便衣,但是走路的樣子卻和一般人截然不同,而且眼睛總是不經意的掃過這裡,這顯然都是些不專業的跟兵。

    「有三四十個,看了袁大帥沒少費工夫啊!」

    袁三瞳孔一縮。臉色有些不正常了,強笑道「楊先生說笑了!」

    「你們除了穿著一身普通人的衣服。其他的和行人都截然不同,我想看不出都難!」

    「你看,那個人頭髮梳洗的乾淨,肯定沒有餿味,而且又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子弟,我估計他八成就是你的人!」指著一個正在假裝著買首飾的漢子,楊永泰笑著說道。

    順著楊永泰的指引一看,袁三差點沒有氣死,一個大老爺們,湊到首飾攤上,身邊還沒有女眷,這要是正常就怪了。因為滿人的傳統,女人的地位在北京城裡極為低下,就算是在疼愛妻子的丈夫,也不會親自去給妻子買首飾,這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對了,你是怎麼看出我是楊永泰的,我今天可是特意打扮了一下啊?」楊永泰指著身上的長袍馬褂說道。

    「一看就知道您是貴人,身上卻沒有提隻鳥,這不是京城裡的爺該做的事情。而且我家大帥是內閣總理,有時候總要瞭解些城裡的情況,袁三作為親衛隊長,自然要對京師有些掌控力了。」

    四處一掃,楊永泰還真發現許多提鳥拎籠子的人,這才相信,京城的人不是穿身衣服就能裝的很像的。楊永泰知道自己八成是在坐火車的時候就被發現了,至於袁三的說辭,只能相信三成。

    按說以楊永泰的身份,為了體現對他的重視,袁世凱應該派輛汽車來接他。不過因為楊永泰是密使,而且汽車那玩意太招眼,一開出去就有人知道這裡面是大人物,容易吸引刺客和有心人的注意,這也不符合兩家的心意。

    一輛普通的雙輪馬車從火車站直接朝迎賓館而去,一路上穿街過巷暢通無阻,沒有遇到一點的意外,這讓楊永泰對袁世凱對京城的掌控更瞭解了幾分。明裡暗裡的警察開道,再加上數十人快步追趕,讓楊永泰安然無恙的到了迎賓館。

    「先生稍帶,待我先去稟報大帥!」把楊永泰安置在偏房,在侍女奉上茶飲點心之後,袁三就離去了。

    孫復派遣密使的消息早在楊永泰從上海出發時,老袁就知道了,畢竟作為孫復身邊最受看重的幾人之一,楊永泰的蹤跡一向是老袁關注的重點。

    「你說他到來時,沒有發現他身邊有任何人保護?」

    見袁三點頭確認,老袁心裡更生疑惑,按說楊永泰那麼受他看重,就算是為了隱蔽不能派那麼多護衛,可是也應該有幾個緊要的護衛吧,怎麼可能一個人也沒有呢?

    「大帥,卑職在認出楊先生的時候,曾經感受到過一股殺氣,如果不是當時卑職沒有惡意,卑職現在可能已經人首分離了。」

    「嘶」倒吸了一口冷氣,袁世凱道「你是說,楊永泰身邊有人在保護,只是我們沒發現,而且他們實力很強,在你找楊永泰的時候,就可以把你擊殺?」

    沉重的點了點頭,袁三有些擔憂的說道「一個能隱蔽的如此巧妙的人,身手肯定了得,我擔心迎賓館的護衛怕是攔住他,萬一他有什麼不軌……」

    皺了一下眉頭,老袁搖了搖頭道「不會的。現在我和孫家沒有什麼矛盾。他們不會冒險動我的。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的親衛隊,如果連你們在迎賓館都無法保護我,那麼我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去,也躲不過去!」

    袁三感動的眼睛發酸,一臉堅定的看著袁世凱,說「大帥儘管放心,就算是拼卻一死,卑職也一定保證迎賓館的安全!」

    「三兒。別說這些胡話。你大哥金標已經替我死了一回,你可要好好的活著,不能讓你老娘沒了兒子盡孝!」袁世凱佯怒道。

    「大帥厚恩,袁家難以報答,大哥為保護您而死是應當的,老娘在我來時就說了,如果大帥出事了,我還活著,就不許我進袁家祖墳。」

    旬月前,有革命黨人在東華門外刺殺袁世凱。當時有三顆炸彈落入了馬車旁邊,有一顆未炸。另外兩顆當場爆炸,老袁的護衛隊長袁金標和兩名護衛當場炸死,老袁卻因為馬車翻到,而逃過一劫。袁金標死後,袁三感念袁世凱對他家的恩重,就退出軍隊,主動要求擔任了他的護衛。一來看重袁三的忠誠,二來袁家也是他的族親,老袁毫不猶豫的就把自己的親衛隊交給了袁三。

    就在楊永泰在偏房仔細欣賞牆上的字畫的時候,袁三終於回來了。看著一臉悠閒的端著茶就著點心,正吃得正歡的楊永泰,袁三有些好笑。

    「楊先生,大帥請您過去!」

    「嗯」嘴裡的點心尚未嚥下,楊永泰點了點頭,急忙端起茶喝了一口,把嘴裡的點心嚥了下去。

    「袁大帥現在情緒怎麼樣?」快到客廳門口的時候,楊永泰突然問道。

    「還好,還好……」袁三被問得一愣,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點著頭,模稜兩可的哼道。

    「砰」

    剛剛走到客廳外,楊永泰就聽到房間裡傳出一聲脆響,接著就是連聲大罵「孫文無信,騙子,騙子……」

    「這就是還好?」楊永泰停下腳步朝袁三問道。

    袁三臉色一僵,嗯了兩聲,也不回答,直接領著楊永泰進了客廳。嘴角一翹,楊永泰自然明白這是袁世凱故意讓自己聽到的。

    剛剛走進客廳,楊永泰就看到地上薄如蟬翼的青花瓷碎片,心裡一疼,當時就差點喊了出來。這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少有的精品,而且還是傳了幾百年的寶貝,就這麼給摔碎了,這讓一向喜愛瓷器的楊永泰有些接受不了。

    「袁大帥為何事生那麼大的火氣啊?」掩過眼中的疼惜,楊永泰裝作若無其事的喊道。

    一見楊永泰,老袁好似找到了發洩的途徑,一臉委屈的喊道「前幾日革命黨人還說誰推翻清廷,誰就擔任民國大總統,可是現在,清廷尚未退位,孫文就迫不及待的當了大總統,這不是欺騙是什麼,他把天下人都當傻子了嘛?」

    心裡一樂,楊永泰就知道此人和孫文一樣對那個位子很動心,都想把它籠到懷裡。或許他是為了藉著這個機會向自己做一場戲,但是很顯然,他假戲真做了,那一臉的憤怒表情可以假裝,但是眼睛裡的不甘卻無法裝出來。

    「原來是這事啊!」低聲念叨了一句,楊永泰扶了一下眼睛,沉默了下來。

    老袁正等著楊永泰接話呢,沒想到他竟然沉默了,這讓他接下來的一場說辭頓時給憋了下來。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了。

    「大帥,楊先生遠來辛苦,想來已經很是疲憊了……」見客廳裡的氣氛不對,袁三說道。

    「哎呀,是我糊塗了!」袁世凱一拍大腿,懊惱的說「暢卿遠來辛苦,該讓你下去休息才是,這事是我被氣糊塗了,忘記了暢卿做了這麼遠的火車。」

    「袁三啊,你帶楊先生安排一處客房,讓人好生伺候著,在這裡要讓楊先生像到了自己家一樣,如果他有什麼不滿,我就拿你是問!」知道今天難以讓楊永泰入套,袁世凱也放開了,反正機會多得是,只要他不走,總要談起這件事的。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楊永泰有開口的意思,袁三隻得應道「是,大帥!」

    轉頭對楊永泰伸手邀請道「楊先生。請」

    「哦」

    快走到了門口。楊永泰突然掏出一封書信。回過頭來,有些懊惱的對袁世凱說道「對了,來時少帥讓我給您帶封親筆信,這一累啊,給鬧糊塗了,差點忘了。」

    老袁一臉憋屈的看著楊永泰,擠出笑臉客套道「暢卿一介書生要奔波數千里,也是辛苦了。先保住身體才是,至於其他的可以先不管。」

    「哎」長歎一聲,楊永泰無奈的說「我是為人效命的,不敢有絲毫疏忽啊!」

    剛把書信遞給老袁,楊永泰就毫不猶豫的轉身走了,而且步子越走越快,連袁三都有些跟不上了。

    拆開書信,映目的是一首工整的小楷,筆鋒纖細剛直,和時下的黑圓方正的館閣體不同。這小楷更像是瘦金體,筆鋒透著一股子銳氣。

    仔細瀏覽了一遍書信。袁世凱臉色越來越差,到了後來都想要把書信給撕碎。

    「總理,信裡寫了什麼?」

    抬頭一看,袁世凱把手裡的書信遞給他,歎了口氣道「仲仁啊,這是孫復的親筆信,他是來提要求的!」

    接過書信,張一麟倒吸了一口冷氣,詫異道「這手字體倒是稀奇!」

    「仲仁兄何出此言,書信還沒看,您怎麼關心起字體了!」楊度湊過來笑道。

    原來楊度、張一麟、楊士琦等人早已到了迎賓館,只隨意沒有出來,就是想藏在屏風後面,觀察一下這個西南的實業部長到底是個什麼人,進而瞭解一個那個孫家的實力。

    「這字看似像是宋徽宗所創的瘦金體,可是筆鋒間銳利鋒芒,定然是心存戾氣的人才能練得出來這種字,看來這八成就是那個孫少帥的親筆信了!」關於孫復的身世和家裡的情況,全國都基本清楚了,張一麟自然也不例外。

    聽了張一麟一說,老袁也好奇了,仔細一看,卻發現這字的豎如劍,折似鐮,撇若刀,捺同斧,字裡行間儘是鋒芒,就連封口的內側都像是磨好的平刀。

    「人說孫復剛猛不折,我終不信,現在想來敢擅自發動國戰,也只有這樣鋒芒畢露的人才做的出來。」老袁一聲長歎,自覺膽氣不如此人。

    「這字看著就刺眼,哪位孫少帥怕是真不是什麼好性子,動輒殺人屠族,太過剛厲了。」楊士琦皺著眉頭說道。他一向是奉行的儒家中庸之道,對這種鋒芒畢露的人不是很喜歡。

    「和他的字相比,這要求也夠狠的!」張一麟苦笑道「驅清廷,降滿人,送海校,這個個都要我們的命啊!」

    「總理受朝廷恩惠太重,如果真按這上面的要求,將滿清皇室盡皆殺了,怕是天下的非議也會讓總理承受不住的!」楊度凝眉低聲道。

    「最難辦的是降滿人為二等國民,讓他們世代贖罪,這才是要斷了總理的根啊!」

    說起來北洋雖然號稱六鎮,其實第一鎮多是旗人,不歸袁世凱控制。而且和其他五鎮不同,第一鎮幾乎是滿編,人數近萬人,而且是從軍數年的精兵。北洋新軍除了初建時是真正滿員的,到了後來,就再也沒有滿編過,現在更是剩下了不到一半兵員,北洋二鎮到六鎮加起來也不過兩萬多人,比起禁衛軍和第一鎮的兵員要少千餘人。

    可以說,北方的新軍,滿清朝廷控制的其實一直都比袁世凱多,第一鎮加上禁衛軍足有兩萬五千多人,而且裝備最優,甚至有十八門全國最大口徑的150毫米野戰重炮和數十挺馬克沁重機槍。

    北洋軍的問題,其實也是全國新軍的問題,由於缺乏餉銀,各地新軍又不能剋扣兵餉,就只能利用減少兵員的方法,來減輕財政壓力。除了禁衛軍和第一鎮因為受到了優待,其他的鎮協基本上都是剛成軍事還算滿員,編制下來之後,人員就開始緩慢的流逝,一直到現在的這個樣子。

    如果不是湖北新軍也面臨著這種情況,就憑端方抽調了不到兩個標的兵力,對武昌近兩萬大軍的應有兵額來說,根本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更不會出現新軍兵力不足,導致控制不住局勢的情況。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就是最簡單的第三條,才是孫復真正的目的!」張一麟指著書信的尾部說道。

    老袁心中一喜,問道「你是說,皇室和滿人他並不在意,真正要的是海軍部的那些軍官?」

    張一麟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道「海軍部是他最想要的,但是打擊滿人和清廷也是他想做的。」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如果總理答應他們的第三條,那麼清廷和滿人的問題都可以談,當然肯定不會太順利了;如果總理不同意第三條,就算是真的逼得清室退位,他也不會真的支持總理擔任大總統。」張一麟冷靜的分析道。

    「他是吃定我了!」老袁氣的握起一個青花瓷杯就想摔,可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殘片,心裡又有些不捨了,這是手下人費了不少功夫淘換來的真品,甚的他喜愛,如果不是為了把戲做的更像,他根本就不會拿這套寶貝出氣。

    「孫家雖然打敗了日本艦隊,可是自身的海軍也全軍覆沒,這次孫復既然把海軍部和那些滿人八旗放在了一個等級上,可見他是真急了。」楊士琦歎道。

    張一麟也很認同楊士琦的分析,就點了點頭,對袁世凱說道「如果可以的話,總理可以適當的讓些步!」

    「仲仁的意思是把海軍部交個他們?」袁世凱有些不滿。

    「如果我們有海軍,我自然不會這麼說,可是現在咱們一艘軍艦也沒有,而且就連劉冠雄帶領的那支艦隊都投身到了革命黨哪裡,與其讓海軍部被革命黨人控制,還不如把他交給孫復,至少可以得到他們的支持。」

    猶豫了一下,老袁終於還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也好,就先讓海軍大臣譚學衡整理一下海軍部下屬各科畢業生的資料,等明天咱們與楊永泰好好談談吧!」

    「你說,要是孫復坐在我這個位子上,他會怎麼對待皇室和八旗?」

    眾人臉上有些詭異,相互對望了一眼,最後由楊度開口道「誅殺皇族成員,囚圈滿人,再遠的我們想不到,不過他們的結局肯定不會太好了!」

    「噢!」袁世凱失望的應了一聲,懊惱的嘀咕道「現在不是說什麼五族共和嘛,怎麼孫復老是逮著八旗不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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