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4章 誰比誰臉皮厚 文 / 雲意遲遲
童貞娘聞言眼光便熱切了起來,莊善若看著許陳氏志在必得的模樣不由得呼吸一滯——許陳氏這如意算盤打的,一下子把手伸到王有虎的錢袋子裡了。
許家玉也覺得許陳氏這話說得有些不妥當,忍不住輕聲喚道:「娘——」
許陳氏擺出替王有虎考慮的架勢來,頭衝著童貞娘點了一點,道:「你二嫂原先家裡就是做生意出來的,認識算盤珠子倒是比胭脂水粉還早些。你們爹原先在的時候也常常誇的,這帳啊算得門兒清!」
童貞娘順竿爬:「娘謬讚了——不過大鋪子的帳我不敢盤,小鋪子的賬目清晰靠的便是仔細兩字。」一邊在桌子底下踢了許家寶兩腳。
「是是!」許家寶回過神來,道,「年前香料鋪子的賬房家裡老母生病,早早地回去了,剩下一攤子帳沒對,還虧得貞娘一行行一樣樣地對過去,竟也清清楚楚,不差半毫。」
王有虎只是用手扶了碗,看著許家寶兩口子唱雙簧,臉上除了笑看不出別的表情來。
莊善若見王有虎不好開腔,只得道:「弟妹自然是能幹的,不過做女人總是吃虧些,有元寶佔著手即便是有能耐也施展不開。」這言外之意自然是不需多說了。
童貞娘卻笑得滿臉春風,道:「現今二郎一月倒有二十多天在城裡,元寶下半年也準備跟著他外祖家裡請的先生開蒙了,我清清爽爽的一個人,也沒啥牽絆,反而能在縣城裡多陪陪二郎和元寶呢!」這事若是成了,自然是一箭三雕:一個是將手伸到木器行裡,再則可以與二郎長久相伴,而且也不用在家侍奉婆母。
許家玉急得小臉有些發紅,道:「娘,若是二嫂進城了。你一個人在家我可不放心。」
「怎麼是一個人呢?」許陳氏似笑非笑,「你大嫂還在呢!」
許家安不明就裡,接了一句:「還有我呢!」
「對對,還有你大哥大嫂呢。怕什麼?」童貞娘笑,得意的神色忍不住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她憋得辛苦。
莊善若暗自懊惱,看來童貞娘將什麼都考慮進去了,也不知道這個局該怎麼解。
一時,眾人都停了筷子,看王有虎如何反應。
王有虎卻不慌不忙地用筷子穩穩地夾了個花生米送到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嚼,道:「這花生米炸得剛剛好,又香又脆的。好吃!」
「姑爺,這事成還是不成,你也給個話啊!」童貞娘有些著急,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王有虎老神在在的樣子。她心裡有些沒底。
「嗐,這事啊,二嫂說得晚了!」王有虎做出可惜的模樣來。
「怎麼晚了,你那鋪子不是開張還沒三兩月嗎?」
「本來我那鋪子左右也沒幾樁生意,我手指掐掐心裡算算也就得了。」王有虎滿臉的誠懇,看了許家玉一眼,道。「玉兒懷了身子,老是呆在鋪子裡也不成個事兒,我便讓我兄弟幫著看管鋪子,順道也把那帳理一理。」
許陳氏眉頭一皺:「聽說大伯子操持莊稼是把好手,可沒聽說過還會當賬房啊?」
面對許陳氏的發難,王有虎不急不躁:「娘。你真抬舉我那小鋪子了,統共一間店面,三個人在裡面就轉不過身來,哪裡要什麼賬房先生?善若知道的,我哥雖沒念過什麼書。不過每年賣谷子麥子的時候,那些撥算盤的都沒他心裡算得快。我那鋪子三兩個月怕就一兩樁生意,就不勞累二嫂大材小用了。」
莊善若聽得痛快。
童貞娘臉整個垮下來了,有些氣急敗壞地道:「說到底,我們終究還是外姓人,終究沒有老王家的人來得可靠!」這分明是在挑撥了。
許家玉很是為難,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娘家人。原先有虎有了開舖子的打算後,許陳氏明裡暗裡提了讓二哥入股的話,她只當聽不懂,替有虎推了。倒不是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是和童貞娘在一個屋簷下呆了幾年,彼此的秉性都瞭解。若是捨不下臉面,以後有虎也施展不開拳腳,怕是會處處掣肘。
許家玉本樂得趁著在家養胎的機會避開和童貞娘碰面,王記木器行順順當當地開張了,很快就有了生意,她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可是萬萬沒想到,剛一回到娘家,卻就被惦記上了。
她心裡既委屈又著急,生怕有虎認為她和娘家商量好了的,定要在木器行裡安插進許家人來。
許陳氏看著許家玉臉色晦暗,心裡直叫她是個傻丫頭。王家還沒分家,姑爺好不容易開了個木器行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和大伯子扯上關係,到了年底分錢的時候還怎麼說得清楚啊。
「姑爺啊,這話本不該我說,可畢竟這木器行是你費心費力一手支撐起來的。」許陳氏準備敲敲邊鼓了,「雖說自己兄弟不分彼此,可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請娘指教!」
「咳咳,親兄弟,明算賬!」許陳氏倚老賣老起來,「你們兄弟再親厚,可畢竟各自成家立業了,也都生兒育女了,有些事情也得明明白白地說清楚才好。」
許家玉有些侷促。
童貞娘垮下去的臉又神氣了幾分,關鍵時刻還是老太太頂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看你王有虎還怎麼推托。她篤定新姑爺總不會撕破臉,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看他對許家玉著緊得很,即便心裡不願意,怕也只能應承下來。
莊善若沒想到許陳氏竟不顧臉面,將話說得這麼露骨。榆樹莊王家的家事哪裡容得她一個丈母娘指指點點的,分明是吃準了王有虎拉不下臉面,將話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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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善若很是有些焦急,果然這一桌子盛饌可不是好下嘴的,吃了這一頓,王記木器行明裡暗裡還不知道要添補許家多少好處呢!她一抬頭,卻對上許家安的目光。許家安卻彷彿觸電般急急地將目光移開,落到面前的一盤木樨炒肉上,神情很是不自然。
莊善若心中一怔,卻聽見王有虎嘿嘿笑了兩聲道:「娘,這事我原先倒也沒想到那麼許多。」
「可不能不想,小妹肚子裡的若是兒子得給他置份家業,若是閨女也得替她攢上嫁妝。」許陳氏一心拿許家玉說嘴,「再說了,你們畢竟還年輕,以後說不準能給我添幾個外孫呢!」
許家玉羞赧地低下了頭。
王有虎又是一陣笑,道:「一兒一女便夠了,再多,我怕玉兒辛苦!鋪子裡缺人手,剛好忙過了地裡的這一陣,我大哥空下來了,說是幫我看看鋪子。」
許陳氏幽幽地哦了一聲:「以後呢?」
「我大哥本也不喜歡這生意上的事,他地裡的活計做得好,也幹得暢快。事先都說好了,忙過這一陣,等玉兒的身子穩定下來後,他便不管鋪子裡的事——若是要他幫忙的,自然是說一聲就是了。」
「你家大伯子倒是拎得清!」童貞娘鬆了口氣。
「大伯子倒是厚道人!」許家寶附和道。
「可不是?說來也不怕笑話,我爹年紀大了,也不頂事了,做出些不大體面的事來,我們做小輩的也不好說什麼。這兩年,我大哥頂起了一個家,雖然他話不多,可心裡都是有譜的。」王有虎以退為進,「我和玉兒都商量好了,等她身子舒服了,就把鋪子裡的帳交給她管。」
「我……」許家玉分明有些吃驚。
王有虎重重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沒福分,沒見著許掌櫃的風采,可我們家怕是個頂個的比我能掐會算的。我開這個鋪子,玉兒可沒少給我出主意。我尋思著,這鋪子小,也不招什麼夥計賬房了,就開個夫妻店挺好。玉兒若是有精力就細算算,沒心情的話糊塗帳也成,虧也好,賺也罷,左右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用不著那麼精細,算個大概就成!」他暗暗地伸了手握了握許家玉的手。
許家玉鎮靜下來,笑道:「娘,你看,有虎還說自己不會做生意,都算計到我的頭上,將人工費都省了大半。」
莊善若心中大定,玩笑道:「有虎哥,等嫂子生了小侄子,我可不許你將他訓成個夥計。我的侄子可是要上學堂讀書的,既不沾算盤也不碰刨子的!」
「那是,那是!」王有虎會意,笑道,「若是他有大舅二成的能耐,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供他上學!」
許家玉抿著嘴一樂。
許陳氏啞口無言,既然姑爺都說了這鋪子是他和小妹兩個人的,若是她再不管不顧硬要將二郎媳婦塞進去,豈不是讓她們姑嫂暗生齟齬?罷了罷了,只要這鋪子別落到王家大伯子的手裡,就由這姑爺折騰去,怎麼看姑爺也是機靈人,虧不了。
童貞娘有點傻了眼,沒想到她精心規劃了的事被王有虎三言兩語這麼一說竟然黃了。她有些不甘心,直拿眼睛去看許陳氏。
許陳氏假裝沒看到,卻笑盈盈地道:「說起進學的事,大郎再過三個月便要上州里參加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