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米雪
走了好一會兒，小熙終於想到這個問題。每經過一艘小船，表哥就會稍微看過那艘船，看起來好像正在評量那艘船合不合用。
「沒有。」
「喔。」沒料到他會回應得這麼光明正大，反而讓小熙接不了話，只得乖乖跟在龍珀身邊。
兩人又走了好一會兒，正當龍珀覺得附近沒有合適的小船，想過橋到對岸瞧瞧時，一直都很安靜的小熙突然大叫道：
「表哥你看，是那個小乞丐耶!」
「小乞丐?」龍珀擰眉，一時間想不起有哪個乞丐，是他必須認得的。
「就是幾天前我們在大街上看到的，為了幫助一個賣線姑娘，而把敗家陳惡整一番的那個小乞丐啊!」
小熙難掩興奮之情，當時發生的事情，好似重新又在小熙腦中上演一回。
「你看，他現在就坐在河堤上釣魚。」
順著小熙手指的方向，龍珀看到了那件教他印象深刻的布袋裝。
在布袋裝下頭，壓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更顯得這件布袋裝對穿衣人來說，著實太不合身了；同樣是一張教人看不清貌的污黑臉孔，龍珀這下可真的記起他了。
一根細細的短桿前端繫了條線，那就是小乞丐手中的釣竿了。
兩人一步步走近小乞丐，隨著距離的縮減，不知名小曲兒的音調也跟著傳人兩人耳中。
「表哥，我可不可以……」小熙的眼中有著請求，他對這個小乞丐實在太感興趣了，沒想到還可以再遇見他。
「去吧。」龍珀哪裡看不出小熙那點心意?龍珀點頭，放他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到小乞丐身旁。
如往常一般扮做小乞丐的謀芊芊，並不知道有人接近自己，嘴裡逕自哼著小曲兒，突然，她注意到眼前的河水，映出兩道原本不該存在的陰影。
從陰影的位置判斷，此刻有兩個人正站在她的背後，其中一人不知為何，一直動來動去，好像很興奮似的。
謀芊芊歪著頭，覺得非常奇怪，她現在是扮做小乞丐的模樣，怎麼會有人想要接近她呢?
難道是她今天的妝沒化好?
她疑惑地摸摸臉，毫無意外地把刻意抹過灰的手，又沾上一層黑煤。
妝都好好的啊，這兩人到底是想幹什麼?
不想再繼續猜測，謀芊芊乾脆地抬起頭來，問道：
「兩位大爺，是有什麼事想找我這個小乞丐嗎?」
一見著這兩人，謀芊芊心底就跟著打了個突。站在她身後的……居然是前幾天才受過她招待的龍珀和朱熙?!
謀芊芊故意睜大了眼看著他們，並努力克制自己想低頭的慾望，她絕不能在此刻低下頭，要不，會讓人覺得她在心虛。
她不敢讓眼光落在龍珀身上太久，而是努力看著一直動來動去的小熙，假裝自己被他奇異的行動所吸引，想搞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麼。
謀芊芊覺得很疑惑，為什麼小熙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興奮與好奇?
難道他認出了她?
這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對自己的乞丐裝非常有自信。
但是……他們為什麼會對一個乞丐感到好奇?
謀芊芊的腦中轉過千百種懷疑，卻又一一被自己否定，只是，在表面上她依舊一派平靜。
「兩位大爺，我臉上有什麼怪東西嗎?為什麼這位小爺死盯著我的臉?」謀芊芊悄悄將自己頭上的布帽，又拉低了些。
「那個……你應該不認得我，前幾天你在大街上不是教訓了敗家陳一頓嗎?我和我表哥當時也在場。我覺得你當時真的好勇敢吶!難道你都不怕那個敗家陳會打你嗎?」小熙興奮地開口道。
表哥可是非常難得一聲不吭，就讓他跟一個陌生人攀談呢!所以小熙當然得把握機會，把想問的問題一次問個過。
走近了瞧，這小乞丐一身衣服雖髒、雖破，但沒什麼怪味傳出，所以他也就不在意與小乞丐靠近些問話。
「是嗎。」謀芊芊暗暗吁了口氣，原來是為了這件事。真是嚇死她了，還以為他認出自己來。「我當然怕敗家陳的拳頭啊!我可是很怕疼的。」
知道小熙只是對當天的事有興趣，再注意到龍珀對她並非很注意，謀芊芊當下就放鬆了心情，笑嘻嘻答道。
「那個敗家陳的拳買這——麼——大一個，之前那人都被打飛出去了，如果是我被他打到的話，我這條小命恐怕就沒了。」
說著，謀芊芊還誇張地擺出一個死定了的姿勢。
畢竟她在外頭使用小乞丐身份的所作所為，可沒有幾個人知情，再加上，娘親是很不開心她在外胡混，因此，若跟娘親說這些事，只會換來一頓叨念。
好不容易有個人對這件事有興趣，她自然也是很樂意說說當天的事。
「如果那兩個官差晚一步過來，那你可能就要挨揍了耶!」小熙提出自己最大的疑惑，為什麼他當時連半點害怕的表情都無?
「官差一定會來的啦!」謀芊芊笑哈哈地拍了拍手，但因為動作太大，險些就弄掉了手裡的釣竿。「因為那條大街是官差固定巡街的路線，只要我掐準時間，就絕對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小熙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不信?」謀芊芊歪著頭，像在考慮要不要露一手給他們瞧瞧，最後，她一擊掌，說道：「這麼吧……您就仔細看著那個街底轉角的地方，小乞丐我敢保證，一盞茶的時間內，就會有兩個官差走過來。」
「真的嗎?」小熙嘴裡雖然提著疑問，但他還是轉頭看向街底處。
趁著兩人都看向街底的同時，謀芊芊暗暗打量他們，評佶自己是否該趕快找個機會，腳底抹油快溜算了。
因為跟這種見過她兩種面孔的人相處得越久，越有可能害她的身份曝光。
再說，上次龍珀還說過覺得她眼熟呢!
雖然心底有個聲音不斷提醒謀芊芊，小心駛得萬年船；但另一個聲音卻告訴她要相信自己的變裝，她更應該要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證明一下她的變裝是萬無一失的。
第四章
「表哥，你看到了嗎?!官差真的過來了耶!」正當謀芊芊還在猶豫之時，小熙興奮地喊著，同時也拉回她的思緒。
「兩位大爺都看到了吧，小乞丐說的一點也不錯，我們城裡的官差可是很守時的。」謀芊芊笑呵呵地道。
「你居然記得住官差巡街的路線和時辰，這實在太厲害了。」小熙這下子對謀芊芊更是佩服得不得了。
「這位小爺太過獎了，小乞丐是個在街上討生活的人，每口差爺來來往往，自然而然就記起來了，無關什麼厲不厲害。」她謙虛地說道。
很聰明的小子。龍珀暗暗對這小乞丐下了讚許的評價。
因為知道官差一定會來巡街，所以他先絆住敗家陳，然後借由官差之手把人順利趕走，而且也讓敗家陳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再惹是生非，官府絕不輕饒。
這麼一來，還同時保護了那賣線姑娘，不再受敗家陳的騷擾。
如果小乞丐只是氣得敗家陳直跳腳，就算當時以無事收場，往後誰也不知敗家陳會不會再去找他麻煩。小乞丐算是選了一個很不錯的處理方式。
「那你當時為什麼又推拒賣線姑娘的銀子?那可是一大錠的銀子呢!夠你過上好一陣子了吧。」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小熙接著又問。
因為怕小乞丐不想回答，小熙乾脆塞點銀給他，暗示不會讓他白白吃虧。
見著碎銀，謀芊芊馬上表現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模樣。事實上，在她討好面孔的背後正大大奔流著冷汗。
沒想到這兩個人會一直看到這裡，而不似一般人，在看到敗家陳被官差嚇走後就離開……也難怪他會起疑了，因為看到花花白銀擱在自個兒眼前時，又有幾個人會把銀子往外推的?
幸好，謀芊芊對此早有說詞——
「這位小爺，您就有所不知了。我只是個小小乞丐，每天乞得一點碎銀，就夠我好好過個一天了。您看看我這個頭才一丁點，要真被人揍上一拳就會飛得老遠，所以拿太多錢反而會惹事，更何況我也怕回頭會被其他乞丐搶走那銀子。
再說，還不如賣那姑娘一點小人情，希望她往後能偶爾施捨一點給我。
謀芊芊非常賣力地表演著，又道：
「那天，賣線姑娘給了我一個大肉包子，我那天不就吃飽了嗎?!再說，這幾天經過那姑娘的攤子時，她也總會施捨我幾文錢，說起來，這幾天我過得可輕鬆了，甚至還可以花點時間釣釣魚，給自己換個口味。」
謀芊芊笑著拍拍肚皮，一臉知足的模樣，不意間又露出那一口漂亮的白牙。
看著那口白牙，龍珀的眼神閃動了下，他仍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揚起了笑，不發一語。
接下來，小熙又東聊西扯了幾句，就在謀芊芊以為話題終要結束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龍珀開口忽地問道：「小乞丐，你對西湖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