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文 / 決明
𨪜𨪜牛捨秉偏頭一思，憶起韓暹種種反應。韓暹整晚的目光確實未曾從赤芍身上離開，那道隱含欣賞及愛憐的眼光，也今他心頭一緊，他並不喜歡韓暹看赤芍時的專注，但他仍說服自己及赤芍。
𨪜𨪜「因為你長得太美麗，也難怪他眼神膠著在你身上，離不開。」人對美好的人事物總會多些注意力。
𨪜𨪜「夫君，他用眼神在剝我衣物，你知道嗎？」皇甫赤芍凝視他。那種惡邪的目光她見識太多了，若非眾人在暘，以她火爆的性情，絕對會毒瞎他那雙桃花眼。
𨪜𨪜「咦？！」牛捨棄大嘴一開，愕然道：「我以為他是正人君子……」
𨪜𨪜「食色性也，我並非指責他是惡人，事實上他也沒有對我做啥失禮之事。只是在他目光探索之下今我相當不舒服。」皇甫赤芍歎口氣，「韓暹真是個膚淺的人，只看表面皮相，也不在意皮相之下的脾氣或許是他所排斥的火辣暴躁。易逝去的花容粉面真是如此重要？若年華老去，遺留下來的僅剩老皺的外貌及褪色的紅妝，是否也代表著我外表價值的壽命終結？」
𨪜𨪜「咱們離開這裡！」牛捨棄猛然一叫，神色認真，醋意橫生。
𨪜𨪜皇甫赤芍拍拍他的胸口。從沒見過阿牛吃醋的可愛模樣，讓她好生欣喜。
𨪜𨪜「別急、別惱，我承諾過要救韓家小妹。阿牛，你放寬心，你娘子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必要時——我會採取嚴厲手段來教訓他。」
𨪜𨪜接下來數日，皇甫赤芍足不出戶，與韓香在房裡對弈、針灸直到三更，其間韓暹藉著探視韓香病況之由，進出客房數回，皆讓她以治療時期愈發危險給推拒掉。
𨪜𨪜此日，艷陽高照，適宜外出賞花賞鳥賞藍天。
𨪜𨪜韓香經由數日簡單的調養，神色清爽地跟在皇甫赤芍身邊蹦蹦跳跳。她的恢復情況良好，最大主因是皇甫赤芍命她不許再喝任何奴僕送上的補身藥汁或湯品，就連在房內用餐時的每道菜色也需由皇甫赤芍先以銀針探測，甫得入肚。
𨪜𨪜今皇甫赤芍驚愕不已的是，她發覺韓香體內日積月累的毒，竟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蠟心門」！
𨪜𨪜苗語稱蠟心門，漢語正確的稱謂是「斷腸草」——也是當年毒殺皇甫世家數十餘口的一種致命草藥。
𨪜𨪜斷腸草在治療某些病症有相當良好的成效，故醫者亦將它列為「草藥」之一，但因其毒性含量會因季節、產地的不同而呈現迥異的改變，稍有不慎，反倒會治病不成反致命。
𨪜𨪜以她現在的能力，要治癒區區斷腸草毒是易如反掌，但她卻想緩步慢行，揪出幕後下毒的黑手，因為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名下毒者，或許會與當年殺她家人的兇手有所關聯。
𨪜𨪜牛捨秉一大早便讓韓暹給「借」去勞動，到韓家所經營的船行幫忙。
𨪜𨪜兩個女人閒遊步行在翠綠玉竹林之間，風響竹動，發出珠撞玉擊的特殊音調。韓香簡略地介紹韓家地形及景色時，一陣幽怨如泣的琴音傳來。
𨪜𨪜「是誰在撫琴？挺好聽的。」皇甫赤芍好奇地問。
𨪜𨪜挑弦拈絲，琴訴人心，音表人意，足見撫琴人情緒的起伏不定。
𨪜𨪜「一定是羽書表姊，她最喜歡在竹林不遠處的涼亭焚香撫琴。」
𨪜𨪜羽書？該不會是每每在用餐之際，目光瞪視她絲毫不移的年輕女子吧？
𨪜𨪜「你表姊？怎麼會與你們同住？」
𨪜𨪜「我姨娘姨丈早逝，我爹爹便將表姊領回府裡同住，她又懂事又賢淑，爹娘都很喜歡她呢。」韓香據實以告，「原先爹爹是做主要將羽書表姊婚配予大哥，後來因為爹爹遽逝，龐大的事務全落在大哥身上，這婚事也就延遲了下來。」
𨪜𨪜「喔。」皇甫赤芍點點頭，羽書姑娘的敵意至此全數有了解答。「對了香兒，她們韓府裡大伙的關係如何？府裡又有些什麼人？」
𨪜𨪜韓香彎著指頭計算念著：「兩位叔叔你是見過的，還有四位嬸嬸，德叔育有五子，現下只有兩個留在身邊——」
𨪜𨪜「等等，先提提那四位嬸嬸的名字。」俗話說最毒婦人心。以常理來看，沒大腦只有蠻力的男人僅會動刀動劍地互砍，而天生體力略遜男人一籌的女性往往以毒來終結礙眼的絆腳石。
𨪜𨪜「德叔的正妻聶英華，二夫人孫箏；志叔的正妻管釆蘭，二夫人風而兒。」
𨪜𨪜「個性呢？」皇甫赤芍百接將目標鎖定在年齡性別皆符合疑惑的四大夫人身上。
𨪜𨪜「華嬸嬸性格強悍，作風手腕也很強硬;箏嬸嬸善妒;蘭嬸嬸膽小怕事：茄兒嬸嬸婉約善良，待我與大哥最好。因為德叔的妻子們都不是很喜歡我利大哥，常常冷嘲熱諷的，只有志叔的妻子不會擺臉色，下人們也比較喜歡蘭嬸嬸及茄兒嬸嬸。」
𨪜𨪜皇甫赤芍摸撫著下顎思考，那四位夫人的名字中有一位好耳熟……但她一時想不起來在何時何地曾聽過或見過……她努力翻找腦海中的記憶，越試著回想反倒腦中一片空白，而她專注得連身後站了第三個人也毫無察覺。
𨪜𨪜「大哥。」韓香朝立在皇甫赤芍身後淺笑的韓暹一喚，隨即在韓暹以指壓唇的舉動暗示下乖乖住了嘴。
𨪜𨪜韓暹右手掌輕揮將韓香驅離竹林，皇甫赤芍兀自垂頸苦思，直到一雙陌生的紫靴步入她視線範圍內，她猛一抬頭，正對上韓暹清亮有神的瞳子。
𨪜𨪜皇甫赤芍嚇了好大一跳，連返三步，左右尋找才發覺韓香早已不見蹤影，整片廣闊的竹林裎僅剩她與韓暹這封孤男寡女。不知是否因心裡的厭惡戰勝韓暹那張英俊的皮相，她那惱人的紅疹竟毫無反應。
𨪜𨪜「牛夫人，好雅的興致。這片竹林是韓府最幽靜的景致，不知牛夫人以為呢？」韓暹試圖以俊俏笑顏迷惑皇甫赤芍。
𨪜𨪜「我倒不覺得哪裡幽靜。」有只討厭的蒼蠅在身畔嗡嗡作響，再美的景色也教人賞不下去！
𨪜𨪜「若牛夫人不喜歡竹林，那你必對滿湖畔的粉嫩荷花動心，在下願陪——」
𨪜𨪜「就算要看荷花，也輪不到你來陪！我夫君入呢？你奴役了他整個早晨，總該將他歸還予我吧？」皇甫赤芍左閃右閃，就是閃不出韓暹擋在她面前高大頎長的身軀，氣得她直跺腳。
𨪜𨪜韓暹笑容一斂，換上嚴肅的模樣，他直勾勾鎖住皇甫赤芍絕艷的花容，口氣帶著微怒。「他配不上你！他只不過是個鄉野村夫，一個笨重又不懂憐香惜玉的魯男子，像你這般謫塵絕俗的天仙美人，值得更英挺、更瀟灑的男子環擁憐愛——」
𨪜𨪜「例如你，是嗎？」皇甫赤芍冷冷打斷他，寒瞳閃動忿然怒濤。
𨪜𨪜韓暹大言不慚地點頭稱是，朝她跨前一步，「至少我能給予你更豐足無缺的錦衣玉食，更響亮好聽的韓府夫人頭銜，這一切是姓牛的村夫不能給予的！」
𨪜𨪜「但是我不希罕，你所能給的，我全不希罕。」皇甫赤芍以目光喝止他上前的身子及毛手，不動聲色地出袖間取出淺沾毒液的銀針，只要他敢妄動，她便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𨪜𨪜「為什麼？你不是讓他強逼之下而委身於他嗎？」韓暹蹙眉，他一直以為她必是因萬般不得已而下嫁貌不驚人的牛捨秉，而在聽聞他這名韓府當家的情深意動時會欣喜地投懷送抱。
𨪜𨪜「為什麼？」皇甫赤芍諷笑地重複他不甘心的問句，「你很自傲於你的皮相及財富是嗎？」所以才敢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
𨪜𨪜「至少與牛捨秉相比，不可否認，我的確優勢於他。」韓暹傲然輕笑，撇去家財萬買不提，光他鳳陽縣內首屈一指、貌似潘安的俊顏也夠教牛捨秉自慚形穢。
𨪜𨪜「那又怎樣？若以容貌而論，你——又何嘗配得起我？」皇甫赤芍輕蔑甜笑。
𨪜𨪜有多少皇親國威、英雄豪傑想與她共結連理，她連正眼也不肯瞧上一瞧，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韓暹？
𨪜𨪜「你——」韓暹臉色刷白，可見皇甫赤芍傷害了他男性自尊。
𨪜𨪜「倘若我生為男兒身，想必是名更勝你百倍的美男子。」光瞧她老哥那張相同的俊顏，便可知皇甫世家的血統是如何優於常人。皇甫赤芍斜覷他，「連我孿生兄長的容顏在我眼底都視之無物，何況是個連他衣角也沾不上邊的『韓暹」？」
𨪜𨪜伴隨皇甫赤芍嘲弄的笑聲，韓暹惱羞成怒，一把揪緊她的衣袖，想強行吻上她不饒人的紅艷利嘴。
𨪜𨪜驀地，微冷刺痛的感覺從胸膛傳來，韓暹俯首一瞧，臉色大變。
𨪜𨪜一根細若絲線的銀針略略買穿他的肌膚，雖末深入卻已使他疼痛不堪。